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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綠我,還是惡心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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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綠我,還是惡心我呢。”

“掛我電話算什麽男人,你有……”

“渣男!”

“我早知道會遇見你這麽個畜生,我就應該學獸醫,給你安排個絕育,以絕後患!”

滿月一口氣罵完,通體舒暢,其實當她罵到第二句的時候,電話那邊就已經掛斷了,剩下實屬自我發洩。

她深呼吸平覆著惱火的情緒,轉頭換上標志性、笑出一顆小梨渦的甜美微笑,手機遞還給身邊的阿姨。

“手機還您,謝謝。”

阿姨表情覆雜,大約沒想到長相甜美的小姑娘,性格如此潑辣。

換作平常,滿月對外走的也是溫柔淑女路線,這不是逼急了嘛。

她那個王八蛋男朋友,卷著她的錢跑了。電話微信通通拉黑,還留下一屁股爛攤子。

隔著玻璃門,滿月望著寵物咖啡館內不知情的狗子,同情又羨慕。它們還不知道自己被遺棄的命運。不像她,不光慘遭“遺棄”,一夜之間還背了四十萬的債。

朋友小桃牽著一條狗,站在一旁等滿月,神情焦急地詢問:“聽出是你又掛了?”

滿月嘆氣點點頭,整個人像霜打的茄子,塌著肩膀,擰動著鑰匙開門。

“得,做實他是騙子無疑了。”小桃得知滿月的悲慘遭遇,心疼感嘆,“該說不說,你這人生夠坎坷的,比心電圖還波折。”

就在十多個小時前,滿月還做著創業暴富的富婆夢,結果,一通電話讓她夢境破碎。

寵物咖啡館的房東給她打電話,說聯系不上她男朋友,問她下個月還續不續租。

這家店算滿月和男朋友兩個人合夥開的,男朋友和她大談宏圖、暢享未來,賣慘手頭資金不足,鼓動她入夥一半資金。

滿月當時還是擁有3W粉絲的美妝博主,整天忙著拍視頻、剪輯,開店的事全權委托給男朋友。沒想到,渣男擺了她一道,店只交了三個月租金。

這下好了,人財兩空。

兩人進到店裏,六條金毛犬撒歡往她們身上撲。小桃松開手裏的牽引繩,放土松犬自由活動,問滿月:“你打算怎麽辦,報警?”

“我什麽證據都沒有,除了知道他性別男、叫什麽,連張照片都沒有,怎麽報?”

滿月和男朋友從認識到交往,滿打滿算半年,了解尚淺,想想沒準兒名字都是造假。

看滿月處變不驚,小桃比她急,“那也不能讓這筆錢打水漂吧,那叫四十萬啊!不是四十塊!總要想辦法。”

“辦法是要想,但還沒想好。”

小桃是滿月的合租室友,第一次來店裏,環視著周圍環境,評價說:“裝修倒是不錯。”

“裝修是上一家留下的,當時也是看中這一點,想著能節省一筆裝修費。”滿月抱著狗糧袋子,眼前圍著嗷嗷待哺的七條狗。

小桃出主意說:“要不然,你就續租自己幹唄。”

“我倒是想。”滿月面露窘色,“可我現在兜比臉幹凈,沒多餘錢再投入買設備進貨了。”

就在半個月前,滿月因在一條美妝視頻中,推薦了塌房男明星代言的口紅,慘遭摁頭粉籍。

心直口快的她,直言反駁:不追星,不認識那個人,更不知道有男明星代言。

結果,雪上加霜,遭遇二次傷害。

有人說她吃相難看,賺錢推廣不做產品功課;有人說她搞男女對立,對男性用口紅存偏見;最離譜的說她看著一張甜妹臉,現實中絕對會欺淩別人。

如今的滿月屬於無收入人群,四十萬其中一部分是她之前攢的錢,還有一部分是大學生創業貸款來的。

現在每天睜眼就欠銀行利息,入不敷出肯定不行,關鍵狗怎麽處理,租一般的房子又不能帶這麽多寵物。

想到這,滿月更生氣,騙她錢,騙她感情,算她蠢。可為了算計她,連毛孩子都坑。這裏的七條狗,只有一條白色土松是滿月養的,其餘都是男朋友帶來的。

她要不管不顧,這些重組家庭的棄兒就得在街頭流浪。

幾經糾結,滿月決定先帶它們回東北老家,家裏有院子,飼養大型犬沒有問題。

租的公寓還沒到期,她這趟回家簡單收拾了一些臨時穿的衣物,主要目的運送狗。

路程一千多公裏,滿月叫了一輛拉貨的面包車。為了擴展裝貨空間,車內只留了一張座椅,其餘都拆了。

滿月細心地鋪了幾張尿墊,以防狗排洩,她抱著狗子擠在後座。

狗子們性格溫馴,不吵不鬧,不過有兩條狗暈車。她預料到了,也準備了垃圾袋撐著接汙穢物,但十幾個小時的車程,總有打盹的時候,一時沒盯住,狗吐了一小灘在車內。

滿月急忙在包裏翻出紙巾和濕巾擦拭。

司機瞄了一眼後視鏡,頓時不樂意了,嚷道:“欸,你這狗吐我車上,可要賠錢的。”

滿月不是不講道理的人,答應司機賠他洗車錢。

司機卻不依不饒,像難得拉了一個年輕好欺負的大冤種,非讓她賠誤工費,一口價要八百塊。

“師傅,做人要講道理吧。是,我的狗吐到你的車裏,我同意賠。但你不能獅子大張口,漫天要價。你自己聽聽,你要得合理嗎。”滿月扔下手中的紙,憤憤說,“你這車就是拉貨的,後面臟不拉幾也不坐人,我能誤你什麽工。”

“嗐,你這小姑娘可真逗。”司機瞪向後視鏡,“嫌棄我車破,勞斯萊斯不破你怎麽不坐呢。”

兩人爭執起來,司機一腳剎車停在路邊,態度強硬,吼道:“八百一分都不能少,愛坐不坐,不坐下車!”

滿月硬脾氣,不妥協。結果,司機連人帶狗給她扔在路邊,氣得她直踢路邊的道牙子撒氣。

十一月已經入冬,天寒地凍,幾條狗乖乖蹲成一排,天然皮草讓它們感覺不到冷。滿月穿著羊羔毛外套,被冷風吹得上牙磕下牙打抖。

離家不遠了,可這前不巴村後不著店的地方,訊號不好,叫車軟件刷不出來。

正發愁,路邊減速停下一輛車,降下車窗,問她,“需要幫忙嗎?”

昏黑的天色,隔著一段距離,看不清車內男人的臉,但溫潤平和的玉質嗓音,在夜裏,滿月可太熟悉了。

是她最討厭的人,陸啟明。

他可真是陰魂不散,走哪兒都能遇見。

好面子的滿月,不願意讓陸啟明見到她落魄狼狽的模樣,裝作不認識,無聲擺擺手。

可總有不爭氣的隊友拖後腿,土松犬記得這個前爹,兩只肥嘟嘟的大爪子趴在車窗,搖頭擺尾,伸著舌頭諂媚討好男人。

沒出息!

滿月自我紓解,或許是同物種相吸。

滿月被牽引繩扽得向前撲,這下兩人強行臉對臉,視線猝不及防地隔空相撞。

陸啟明看著她,沒表露出多餘的情緒,直白提醒她,“這裏叫不到車,就算運氣好叫到車,你覺得能好運氣裝下它們嗎?”

“滿月。”陸啟明故意停頓了一下,語氣平溫地叫她的名字,像在刻意拉近他們之間的關系。

滿月覺得他說得有道理,拿這種事置氣受苦的是自己,劃不來。

車是體型較大的黑色皮卡,滿月不情不願地問他,“車後面怎麽開?”

陸啟明推門下車,從頭到腳掃了她一眼,咽下了想說的話,直接脫下羊絨大衣遞給她,“穿上,別感冒了。”

車流稀少的公路上,他們靜止對望,陸啟明身上只剩了件單薄的毛衣。滿月猶豫了幾秒,伸手扯過,動作自然熟稔披在身上。

借著幽微的路燈,滿月攏著長款的羊絨大衣站在一旁,悄悄打量著面前的男人。陸啟明幫她把狗安置在車後鬥,怕狗中途淘氣跳下車,還貼心地固定了牽引繩。

在她的印象中,小時候的陸啟明就長得比一般男孩子清秀,鼻梁挺直,眼尾狹長,臉皮像雲吞皮白而薄。在別人一臉嬰兒肥的年紀,他的下頜線就懂事得流暢分明。

等比例長大的他,樣貌沒有太多變化,只是氣質愈發清雋溫儒。明明幹著粗活,舉手投足卻猶如穿長衫、拿折扇的斯文公子。

對於陸啟明選這種外表悍猛,與他格格不入的車,滿月捉摸不透。

正如當初,不理解他一手好牌打得稀爛,竟然選擇畢業留鄉。

一切安排妥當,陸啟明拉開副駕的門,視線投向心不在焉的滿月,好心情地逗她,“不上車嗎,還是打算坐後面。”

後面,那是不可能的,這一路的風能把她吹成冰雕。

車內整潔幹凈,沒有掛飾香薰,滿月系好安全帶,嗅到男人外套上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很幹凈的天然木質清香。

一路上,滿月表演沈默是金,緘口不言,比陌生人還陌生。

陸啟明目視前方,主動找話:“這次回來常住,還是……”

“待幾天就走。”滿月幹脆答完,閉上眼睛,頭倚在車窗裝睡,擺明不想搭理人。

陸啟明知趣,再沒言語。

臨回家之前,滿月給媽媽陳嵐打過一通電話,稍微透露了一點會帶寵物回家的消息,但沒有交代數量。怕的就是媽媽見到這麽多條狗,母愛變質,連她一起逐出家門。

家裏亮著等她回家的燈,一樓帶院子的覆式洋房,舒適溫馨。

車停在院子前,滿月接過陸啟明遞來的牽引繩,謹慎地牽著狗進門。

陳嵐聽見動靜,鞋都沒來得及換,急忙迎出來,行動不便的滿父跟在後面,滑著輪椅追上。

“媽,爸。”滿月熱情地和爸媽打招呼,狗子配合地搖尾巴。

不同於滿月的燦爛笑容,陳嵐臉垮得像植物大戰僵屍裏的窩瓜難看,“問候”的話在嘴邊。

好在身後的陸啟明及時出現,同樣左右手各牽著狗,男人腿長步子大,幾步越過滿月,走在前解圍。

“阿姨做什麽呢,這麽香,院子外面就聞到了。”

“小陸來了。”陳嵐見到陸啟明,重新恢覆藹笑,轉念埋怨滿月,“你這孩子,怎麽也不告訴我你和小陸一起回來的,我好做幾道小陸愛吃的菜。”

滿月無辜臉,她要能未蔔先知,堅決不為了省錢,坐無良司機的車,更不想和陸啟明碰見。

“來得正好,阿姨剛做好飯,快洗手進來吃飯。”陳嵐招手往屋裏迎著他們。

“好。”陸啟明應著,和滿父頷首打招呼,“叔叔,我推你進去。”

從小滿月就想不通,陸啟明到底會什麽俘獲人心的蠱術,能讓鄰居的男女老少皆喜歡他。連脾氣陰晴不定的陳嵐,都把他當親兒子對待,甚至友好程度超過她這個親生的。

“馬屁精!”滿月一步步踩著陸啟明的影子,喁喁私語。

準備的菜都是滿月愛吃的,有鍋包肉、豆角燉排骨等等,五菜一湯。

陳嵐邊盛湯邊問:“怎麽就你一個人回來了,男朋友呢。”

滿月嘴裏的菜頓時不香了,頭埋在桌上,用筷子戳著碗裏的飯,心虛說:“他、他忙啊。”

“再忙還差這一天了,讓你一個女孩帶這麽多狗,多不安全。”陳嵐想到什麽,手上的動作一頓,“對了,你帶這麽多狗回來幹嗎?”

滿月編不出來,眼神暗暗求助爸爸,一旁的滿父趕緊打圓場:“閨女剛回來就聽你嘮叨,就不能讓孩子消停吃頓飯。”

“你少在這裝好人。”陳嵐對父女的站隊鄙棄,湯碗遞給陸啟明,“還好有小陸,不然看她怎麽嘴硬逞強。”

“謝謝阿姨。”陸啟明雙手接過碗。

“你吃你的,不用給她剝。”陳嵐瞟了眼滿月腕邊的碗,蝦疊成小山丘,都是陸啟明剝的,“她啊,就是從小讓你照顧慣了,懶得要命。”

“對,還好有他。”滿月不滿,明知陸啟明不吃姜,打擊報覆,故意給他夾裹著姜末的炸丸子禮尚往來,清黑的眼眸無辜中帶著挑釁。

“謝謝你啊。”滿月陰陽怪氣地拖長調子,“小——陸——”

陸啟明沒說話,始終那副淡如水的模樣,沒嚼,直接咽下。

飯後,陸啟明主動幫忙洗碗,被陳嵐攔下,“滿月我都沒用呢,哪兒能用你洗,這有我和你叔叔呢。你和滿月聊天去,都好久沒見了。”

“滿月!”

陳嵐穿透性地一嗓子喚得滿月一激靈,她不情不願地挪到廚房,接過瀝幹水的果盤,感受著媽媽飛鏢般銳利的眼光。

陸啟明隨她走出廚房,兩人挨坐在沙發上。

滿月撂下果盤,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別裝了,你累不累,我不是陳嵐女士,相信你虛假的面孔。”

陸啟明側目看著滿月,巴掌大的小臉氣鼓鼓的,知道她對當年的事耿耿於懷。

“還生我氣呢?”他明知故問。

滿月沒搭理他,手搓著狗頭,逗狗玩。

陸啟明態度誠懇,“我向你道歉。”

滿月的眼睛大而圓,瞪人時沒有威懾力,她嗔怨道:“誰稀罕你的道歉,虛偽。”

“那你說怎麽辦。”陸啟明在果盤挑了樣滿月愛吃的,長指剝著砂糖橘,軟著語氣說,“真一輩子不理我了?”

砂糖橘三兩下被他剝幹凈皮和筋絡,滿月下意識伸手去接,他卻縮回手,說:“臟。”

“張嘴。”陸啟明將橘子肉掰成小塊,遞到滿月嘴邊。

滿月猶豫幾秒,聽話配合,心裏卻憋著壞呢。她牙齒狀似無意地包裹住陸啟明的指尖,下一秒,齒尖用力咬在他的拇指上。

疼得陸啟明“嘶”了一下,沒躲。

松開牙齒,滿月嚼著清甜的橘子肉,眼底露出惡作劇得逞的小小得意,“你別白費功夫了,我是不可能原諒你的。”

陸啟明看著指腹凹陷的齒痕,無奈又好笑,“滿月,當年的事兒你覺得咱倆誰做得過分,我到現在都清楚記得親你那男的是個綠毛。你說你當時是成心綠我,還是成心惡心我呢。”

“有因才有果,你自己反思去,別在我這兒找問題。”

“行。”陸啟明耐著性子,放低姿態,幾乎是在求她,“在你的角度,我確實做錯了,我不要求你原諒,但如果可以,我就想……我們還做朋友,行嗎。”

“朋友?”滿月不可思議地凝著他,“我缺你一個朋友嗎。”

他的一番話,沒能換來諒解。滿月負氣跑上樓,留他一個人在客廳。

稍晚些,滿月主動提出送陸啟明出門。

寬敞的院子,幾條狗追逐嬉鬧,兩人並肩而行,陸啟明照顧著滿月的步速。將到門口時,滿月停下腳步,陸啟明隨著駐步。

“給。”滿月掏出兜裏的現金,遞給陸啟明,“車費,兩清。”

看著強塞進手中的錢,陸啟明沒說話。

滿月甩著馬尾瀟灑轉身,後想到什麽,又折回追了一句:“還有,以後我在家的日子,希望你不要出現在我家,我不想看到你。”

關上院子的門,滿月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透過柵欄門,陸啟明望著女孩的背影漸遠,直至消失在視野。曾經的記憶如同漫天風雪,席卷而來。

“陸啟明,這裏是我家,我不想看到你。”

這麽多年過去了,這姑娘的脾氣依舊沒變,當年她何嘗不是決絕地把他關在門外,吹了一夜的冷風。

等陳嵐第二天一早歸家,看見他坐在門口,滿目詫異,這個時間兩個孩子應該在家睡覺才對,忙問:“小陸,怎麽坐在外面了?”

陸啟明緩慢站直蜷麻的腿,凍紅的手指背在身後,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只說,“起得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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