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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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機會◎

魏二嬸子拎著兩只老母雞進門, 看著李秀秀正在劈柴,便招呼魏清說:“魏清,去, 幫秀秀劈柴。”

魏清今天穿的很板正,拿出了只有過年才會穿的白襯衫,聽到魏二嬸子的囑咐, 卷了卷襯衫袖子然後就去拿李秀秀手中的斧頭。

李秀秀直到魏清站到她面前才反應過來, 她將手中的斧頭放在一旁,訕笑著說:“不用了,這些柴也沒有特別急著要劈。”

李秀秀起身掃了掃身上的木屑,她碾了碾手上磨紅的地方, “李嬸, 魏二嬸子你們先進屋吧, 我爹不在,我給你們倒茶喝。”

李媒婆笑著對魏二嬸子說:“你看吧,我都給你打包票了, 秀秀就是不愛說話, 你看這家裏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而且你也知道秀秀家的情況,由此可見啊, 秀秀絕對是個勤快的姑娘, 這事要是成了, 將來成為你的兒媳婦絕對能把魏清和你們照顧得舒舒服服的。”

李秀秀一路小跑著進了屋, 然後拿出三個搪瓷缸子和茶葉來招待三個人。

李媒婆拉著魏二嬸子進了屋,伸手接過李秀秀遞過來的茶, 忍不住誇讚道:“你這孩子真勤快。”

李秀秀附和地笑了笑, “我爹習慣吃完飯睡一覺, 然後再出門遛彎,這個時候應該快回來了。嬸子,你們先喝著水,我去收拾一下天井。”說完,她便走了出去。

李媒婆應了一聲,然後扭頭開始跟魏二嬸子嘮起了家常,她在這個村子裏張羅了好幾十年的親事,向來都是跟別人說相親對象的好,於是她便趁著李二響回來之前,把李秀秀從頭到尾誇讚了一遍,從幹活勤快到胸大屁股大好生養,定能三年抱兩個白白胖胖的大孫子。

魏二嬸子也被李媒婆哄得高高興興的,對李秀秀也多了些好感。

這個年代說親很少看女方的家境,只要女方模樣過得去,人勤快肯幹,能生兒子,其餘的怎麽都好說。

李秀秀將砍好的柴堆在角落裏,然後用掃把清理著地上的木屑,卻被悄無聲息出現在身邊的魏清嚇了一跳。

“你......你怎麽出來了?是沒有熱水了嗎?”

魏清說:“不是,我娘讓我幫你的忙。”

李秀秀只是應了一聲,繼續低頭掃著地,她覺得魏清也只是為了應付魏二嬸子,從心底根本沒想著幫她整理院子,而且她也不願意讓客人幫忙。

自從前幾日隔壁的美娟嬸子托李媒婆來說親,李秀秀可真是怕了這個媒婆了,虛的實的一頓亂誇,聽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

而且,李秀秀不過剛剛十八歲,就要應付相親這個事情,要是放在之前的那個時代,現在正是備戰高考準備迎接大學新生活的時候,到這邊不僅沒有書讀,而且還要天天幹農活。

李秀秀想到這裏忍不住搓了搓手上起老繭的地方,之前她因為拿筆只有中指內次有老繭,現在滿手不僅都有,而且看起來真的又老又醜,一點都不像一個十八歲姑娘的手,非常的難看。

魏清說:“我來幫你掃吧,我看你的手都磨紅了。”

“啊?”李秀秀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下意識地藏在了身後,神情窘迫地說:“我......我自己打掃就好了。”

魏清見狀從口袋裏摸出一盒雪花膏遞給李秀秀,“這個給你,我在供銷社買的,小兔子在我家很好,我娘把它照顧的很好。”

李秀秀笑著從魏清的手中接過了那盒雪花膏,這是她一直沒有搞到的稀罕物,李二響根本不會去關心這些女孩子用的東西,所以李秀秀到現在連跟紅頭繩都沒有,雖然她也一點也不喜歡那種紅絲絨線的頭繩,她只是在乎李二響這個做爹的那一點心意。

李秀秀上輩子是個爺爺奶奶養大的小孤女,從沒有體會過父母的關愛,這輩子好不容易有個爹了,卻也是個不管不問的主,每天給點飯吃,只要她沒死就行。

“謝謝你,魏清。”

魏清見李秀秀收下了那盒雪花膏,於是單刀直入地問道:“秀秀,你想跟我結婚嗎?”

李秀秀驚訝地看著魏清,然後又看了一眼手中燙手山芋般雪花膏,試探地問道:“不會收了你的雪花膏,就要跟你結婚吧?”

魏清眉心一蹙,他覺得李秀秀可能腦子不太好使,居然以為一盒雪花膏就能娶她回家,而且放眼整個山崗村也沒有用一盒雪花膏就能娶到媳婦的男人。

“不會。”

李秀秀松了一口氣,隨即笑著說:“只要不是確認什麽男女朋友,哦,不對,是奔著結婚的發展對象就行。”

魏清說:“我聽李媒婆說,何順年家也來說親了,你答應了嗎?”

李秀秀搖了搖頭,“還沒有,我想再考慮考慮。”

魏清說:“你願意答應我嗎?我以後會待你好的。”

李秀秀蹙眉,“你怎麽一副強買強賣的樣子?這什麽都沒談呢,你就要讓我嫁給你?那我問你個問題,你喜歡我嗎?”

魏清沈默了片刻。

“何順年喜歡你嗎?”

李秀秀旋開雪花膏的蓋,聞了聞裏面的香味,然後沾了一點塗在了手背上,像是看傻子一般睨了魏清一眼,“不喜歡我幹嘛要讓媒婆來說親?不就是因為喜歡,想跟我過一輩子嘛,所以才叫媒婆來的嗎?怎麽你沒這個意思嗎?那你來做什麽?”

魏清看著李秀秀,他說不清自己的感情,如果必須在山崗村適齡的姑娘中選擇一個成家,可以是李秀秀,如果抱著報覆那些人的心情,那必須是李秀秀,這兩種心情糅雜在一起,讓魏清也不明白自己對李秀秀的感情。

或許有喜歡的因素在其中,要不然也不會讓魏二嬸子叫媒婆來李二響家說親,但是要說不包括報覆別人的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魏清問道:“秀秀,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嗎?”

李秀秀糾結了一會,沒有直接答應魏清,她在一瞬之間想了很多的事情,而且她是個反骨很重的人,經常會設想如果不按小說劇情走會怎麽樣,現在她想的是如果自己不嫁給魏清,而是嫁給何順年會怎麽樣。

事實證明,魏清將李秀秀娶過門後便將那些報覆的想法都拋之腦後了,他一點都不關系那些人是否痛快,又是否將他恨得咬牙切齒,他只要看著李秀秀或笑或咬唇,以及她說一些稀奇古怪想法時的模樣,滿心滿眼都被她占據了,再也容不下其他的什麽東西。

想親近她的念頭大於一切。

“秀秀?你願意再給我個機會嗎?”

李秀秀從回憶中掙脫了出來,她擦了擦小向南嘴邊的奶漬,然後將奶瓶放到了一旁,“那只小灰兔呢?”

魏清神情有些不解,他覺得李秀秀問的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回答了她的問題,“當年為了娶你,我娘把所有的兔子都賣掉了,包括那只小灰兔。”

李秀秀不冷不熱地應了一聲,“我要看你表現,你和岳箏真的沒有什麽嗎?”

魏清點了點頭,“真的。”

“你跟我回山崗村嗎?”

魏清面色一凝,他咬了咬牙說:“回。”

李秀秀看著魏清的眼睛,神情鄭重地說:“魏清,我給你個機會,現在跟我走,離開這裏。這裏不好,我們不在這裏待著了。”

魏清笑著點了點頭,“好。”

小水端著晚飯走了進來,她看到李秀秀面色有些怪異,但依舊強裝出來驚喜,“秀姐,你回來了?”

李秀秀不解地問道:“小水?你怎麽在這裏?”

小水將晚飯放在一旁,笑著說:“秀姐,你忘了,是你讓我來照顧小景荇的啊。”

“是嘛?”

李秀秀冷冷地一笑,她現在終於明白過來為什麽魏清給岳箏的離婚協議書會出現在她的手中,陳三金和陳小水這是想趁亂燒她後院。

李秀秀扭頭去看魏清,“你先吃飯,我去找他們談點事情。”

魏清說:“好,快點回來。”

李秀秀拍了拍小景荇的脊背,然後將她放到了床上,隨後起身往樓上走去。

恰逢岳箏上樓,兩人就在樓梯上打了個照面。

岳箏率先開了口,“文澄精神好點了嗎?肯吃東西了嗎?”

李秀秀應了一聲,越過岳箏往樓下走去。

“你是想帶文澄走是嗎?他不能跟你走,因為我懷孕了,是他的孩子。”

李秀秀轉身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岳箏,不敢相信魏清居然又騙她!

李秀秀咬了咬嘴唇,她顫著聲音問道:“所以呢?”

岳箏揚了揚下頜,趾高氣昂地說道:“我的孩子不能沒有父親。”

李秀秀垂下了雙眸,她嗤笑了一聲,“你當魏清是個擺設嗎?你願意讓他留下他就留下?我也是個做母親的,你拿自己的孩子去要挾別人,你覺得自己配做這個孩子的母親嗎?”

李秀秀說完後自嘲地一笑,“也是,你們根本就沒有羞恥心。”說完,她便往樓下走去。

趙世榮跟趙文健已經坐在了客廳裏,身旁各坐著陳康淑和蔣靜。

“真不錯,人都到齊了,我今天來就一個目的,我要帶魏清走,如果我帶不走他,請將魏遠志的腎臟還給他,我也沒有什麽其他的要求。”說完,李秀秀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趙文健。

趙世榮冷笑了一聲,“天真,今天我不跟你談別的。我只跟你談文澄後續治療的費用,我不知道你看沒看文澄的病歷,他左腿的髖關節全碎,需要置換人工髖關節,我們打算帶他去美國做這項手術。而且他因為顱底骨折造成的神經性耳聾,後續治療康覆的錢不是你能承擔的起的,只要你帶他走,所有治療康覆費用,我們趙家一概不出。”

陳康淑在一旁打起了感情牌,“秀秀,箏箏她懷孕了,你也是懷過孩子的人,知道懷孕時的不容易,你要多體諒她。”

蔣靜說:“李秀秀,魏清在趙家他可以恢覆成一個正常人,跟你走了就是個聾子殘廢,你這樣也願意?就算你願意,萬一以後魏清後悔了怎麽辦?你不替岳箏想想,你也要替魏清想一想。”

李秀秀垂下了雙眸,她早就明白了愛情不是生活的一切,激情遲早會褪去,剩下的只有相互埋怨,隨即她笑出了聲,“所有的事情明明不是我做的,卻要讓我來承擔責任和後果。你們真可笑,有錢又能怎樣,內心骯臟的如同豬圈啊!說個話都循序漸進的,拿錢拿孩子拿魏清壓我?今天這個自私自利的人,我還真就當定了。”說完,她便轉身往樓上走去,然後走進那間臥室。

魏清偶然轉頭去看女兒的時候便發現了身後淚流滿面的李秀秀,他慌忙戴上助聽器,取過一旁的拐杖,費力起身後挪動著靠近了李秀秀。

“怎麽哭了?”

“魏清,你又騙我。”

魏清蹙眉,他伸手擦了擦李秀秀臉上的眼淚,等著信號傳導,不解地問道:“我騙你什麽了?”

李秀秀輕喘了幾口,她伸手握住了魏清的手,“魏清,你喜歡醫學嗎?”

魏清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

李秀秀繼續說:“我沒有那麽多的錢給你治療,以後你可能會是一個聾子,一個瘸子,甚至沒法重返校園,但是留在這裏你可以恢覆成一個正常人。”

魏清聽到聲音後立刻搖了搖頭,“沒關系,如果你覺得在這邊不好,不願意留在這邊,那我就跟你走。”

李秀秀抿了抿嘴唇,“如果你真的這麽想的,我願意賺更多的錢給你湊手術費,但是我覺得你不是,所以我也不想拼命地去賺錢。”

“為什麽?”

李秀秀十分平靜地說:“岳箏懷孕了,她說是你的,你不是說你們兩個什麽都沒有發生嗎?你想瞞我到什麽時候?”

魏清蹙眉,片刻後他對李秀秀說:“秀秀,你願意相信我嗎?”

李秀秀淚眼婆娑地看著魏清,隨口反問道:“你值得我信你嗎?”

李秀秀已經不願意再相信魏清了,她一次又一次的妥協相信,換來的不是心安,而是一次又一次的欺騙,她的真心不值錢,只配用來在油鍋上不顧她死活地反覆烹飪。

“秀秀,去關上臥室門好嗎?我想給你看個東西。”

李秀秀雖然不知道魏清要做什麽,但還是點了點頭,默不作聲地去關門,回頭便看到魏清伸手拽出了自己的襯衫下擺,順手解開了自己的腰帶。

李秀秀面色一驚,她伸手放在了門把手上,一副要逃的模樣,因為有在醫院的前車之鑒,她可是怕了魏清用強的了,有些慌張地問道:“你做什麽?”

“我做了結紮手術,就在過年你離開北京之後,在首都的天壇醫院做的,病歷也在,醫院應該也能查到手術記錄。”魏清說,“我沒有跟岳箏發生任何關系,也不可能讓任何人懷孕。秀秀,你信我。”

李秀秀放松了下來,她擡頭看著魏清,“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魏清伸手將衣服整理好,“不想你再那麽辛苦,向南的事情,我覺得我做的很過分,從來沒體諒過你辛苦,一直覺得那都是你應該的。”

李秀秀咬了咬嘴唇在心裏做了一個決定,她快走幾步到魏清面前,然後朝他伸出了手,“魏清,你願意跟我走嗎?我們回廣州,回那個帶著小院的房子裏去。”

魏清伸手握住李秀秀的手,“好,只要跟你在一起,我怎麽樣都好。”

李秀秀說:“決定了就不能後悔,以後怎樣都不能後悔。”

“不後悔。”

魏清手上用力,將李秀秀拉進了自己的懷中,小心翼翼地攏在了懷中,“秀秀,別哭了。”

李秀秀窩進了魏清的懷中,啞聲說:“我還沒說要原諒你,你別太得意忘形了。”

魏清說:“你教我以後怎麽做才能讓你開心。”

李秀秀悶悶地應了一聲,她雖然不知道妥協應該是怎樣的,但是她想給自己一個擁抱美好生活的機會,以及拼盡全力把魏清拉出泥潭的機會,魏清從未相信過魏二叔夫婦是愛他的,也不知道曾經欺負他的人已經有了悔意。

李秀秀想告訴魏清,他不是一個缺愛的人,即便是曾經有些過錯存在,在他的身心上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傷疤,但是人生不是游戲,錯了不能存檔,甚至也沒有重新來過的機會,能做的只有盡量彌補那些過錯,撫平心口的傷疤。

但是,魏清留在趙家這邊,得到的只有假笑和錢,沒有任何的真心。

魏清將李秀秀上次來時帶的包拿了出來,準備收拾東西和她一起離開,見裏面放著一副醫用聽診器,他將助聽器戴到了耳朵上,指著聽診器問道:“秀秀,這是用來做什麽的?”

李秀秀看著那副聽診器,心裏多少有些不是滋味,“聽胎心用的,不過你跟聽胎心沒緣分。”說完,她便低下頭繼續收拾著行李,時而跟小景荇玩鬧一會。

“秀秀。”

魏清默不作聲地將聽診器裝好,重新放到了背包裏。

李秀秀笑著說:“沒事,你現在可以摸摸兒子的心跳聲,也是一樣的,當時我記得醫生說有一百三十次左右,聽診器應該是骨傳導吧。”

“文澄,你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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