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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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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地上的星星◎

李秀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覺得大腦一片空白,“助聽器買了嗎?”

“什麽?”

李秀秀耐心地重覆著,“我問你助聽器買了嗎?沒買助聽器, 我怎麽開導他?”

“買了買了,你等著,我去叫我二哥。”

李秀秀剛想說不用, 趙曉娜已經放下電話機飛快地跑走了, 她只能耐心地等著。

直到聽筒發出哢噠一聲,李秀秀才發覺對面的話筒被人拿了起來,只不過對方沒有說話,她也就沒有先開口。

“秀秀?”

李秀秀聽著話筒裏傳來幹澀的氣音, 將先前吸進去的一口氣, 深深地吐了出來, “你腿好了嗎?現在就可以下床了?”

“拐杖。”

李秀秀清了清嗓子說:“魏清,好好吃飯,照顧好景荇, 過幾天我去接她, 聽明白了嗎?”

“知道。”

李秀秀說:“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李秀秀等了許久才聽到魏清說了一句話。

“早點回來, 註意安全。”

李秀秀蹙眉,她有些不耐煩地說:“知道了, 我掛電話了。”

李秀秀掛了電話後在供銷社門口站了許久, 她想改變些什麽, 尤其是像她這種知道了所有故事結局的人, 最主要的時她的兩個孩子,她想要小景荇健康平安長大, 想要小向南不再重蹈覆轍, 即便他以後能賺再多的錢有什麽用?不如成長在一個有庇護的家庭中。

李秀秀快步回了家, 她看著在院子裏陪著兩個孫女玩的魏二嬸子,突然開口說:“娘,我可能要回去了。”

魏二嬸子停下抖麥糠的手,“這麽快啊?才在家待了幾天啊,我給向南買的布海美做好衣服呢。”

“廣州那邊的生意出了點事情,我要回去解決一下。”李秀秀說,“等下次還回來啊,下次回來的時候,我帶著魏清一塊。”

魏二嬸子遺憾地說:“行,到時候你們一定一塊回來,哎,天不早了,路上不好走,要不明天再走吧。娘給你包些餃子,你帶著路上吃。”

李秀秀點了點頭,“行。”

魏二嬸子絮絮叨叨地說:“這才來了幾天啊,老中醫還沒看呢。不過小孩子見風長,下次說不定就穿不上新做的衣裳了。”

李秀秀正在房間裏收拾為數不多的行李,魏二嬸子拿了幾尺棉布走了進來。

“娘,怎麽了?”

魏二嬸子說:“這些都是好棉布,而且都是新的,你拿去給向南用。”

李秀秀推脫道:“不用了,您留著個蔓蔓吧。”

“拿著吧,你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再帶向南回來。”魏二嬸子將棉布放進了李秀秀的背包裏,“秀秀啊,回去見了魏清,跟他說有空就回來看看,沒空的話打個電話也行,現在打電話很方便了不用去鎮上。他剛來的時候,我確實對他很兇,心裏總覺得對不起他,要是當面給他道歉,娘或許還做不出來,但是就想跟他說說話。娘沒上過學,也不認得幾個字,都不知道給說些什麽了。”

李秀秀神情怔怔地看著魏二嬸子,心裏很不是個滋味,她伸手安撫性地拍了拍魏二嬸子的手,“娘,我會跟他說的,最晚過年的時候,我就帶他回來。”

第二天一早,李秀秀吃過早飯便離開了山崗村,她把給向南準備的麥乳精都留給了茵茵蔓蔓,在縣裏買了去廣州的火車票。

李秀秀下車後便馬不停蹄地去了店裏,因為沒來得及換衣服,熱得滿頭大汗。

聶麗剛送走了一位顧客,便看到了趕來的李秀秀,神情驚喜地說:“秀姐,你回來了?”

“虞錢怎麽樣了?”李秀秀把小向南交給了聶麗,“我先去換身衣服,你給我訂一張一個小時後去深圳的火車票,我先去醫院看看虞錢。”

聶麗接過小向南,“小虞總已經轉康覆科了,秀姐,之前有公安來找過你。”

“等我出來再說,我快熱化了。”

李秀秀拎著行李去了店後的辦公室,她動作迅速地換了一身夏裝,然後走出來問道:“公安來找我做什麽?”

聶麗說:“因為你之前落水的事情。”

李秀秀蹙眉,“他們抓到陳荷秀了?”

聶麗搖了搖頭,“沒有。”

李秀秀接過小向南,“你先幫我訂張火車票吧,我先去醫院看看虞錢。算了,先別訂了。”

“好。”

虞錢在病床上躺了近一個月的時間,不僅瘦得皮包骨頭,而且四肢也有些不聽使喚,現下正撐著雙杠緩慢地恢覆體力,不過他的腿骨被撞斷了,所以不敢走太長的時間。

“虞錢。”

李秀秀在外面看了虞錢許久,見他停下休息才出聲喊他。

虞錢邊喝水邊聞聲看去,當他看到李秀秀抱著個孩子時,震驚地瞪大了雙眸,“你這次怎麽生的這麽快啊?”

李秀秀抱著小向南走進了康覆室,“跟你一樣,出了點小事故,你恢覆的怎麽樣?”

虞錢笑著說:“慢慢來唄,康覆怎麽能急。你這生多久了?”

“快一個月了。”李秀秀說,“對了,虞錢,我找到撞你的人了。”

虞錢立刻瞪大了雙眸,怒氣沖沖地問道:“媽的,這個鱉孫是誰?!”

“陳荷秀。”

虞錢蹙眉,“陳荷秀?你確定?”

李秀秀點了點頭,“是的,她親口承認的,而且我的小事故也是她造成的。”

虞錢暗罵了一聲,“這個瘋女人,你找到她了嗎?”

李秀秀說:“我人脈沒有你人脈廣,你找找,我也會讓一興那邊的人留意,即便是她逃到香港去,也得把她揪出來。”

虞錢默不作聲地喝了口水,片刻後看著李秀秀懷中的嬰兒說:“男孩還是女孩啊?”

“男孩,抱抱?”

虞錢慌忙擺了擺手,“你這不是胡鬧嘛,我這體力給你摔了怎麽辦。”

李秀秀笑著說:“行,那我先去深圳,回來再找你,借你車用用。”

虞錢說:“知道了,你路上小心,你自己去找。”

李秀秀趕到趙家時,陳康淑正一臉憂愁地站在樓梯口往樓上看著。

李秀秀面無表情地問道:“你看什麽呢?”

陳康淑被嚇了一跳,接著她面帶感激地看著李秀秀,“秀秀呀,你回來了啊,我以為你過段時間才能回來呢。這是向南吧,能不能讓我抱一下。”

“不用了,跟您非親非故的。”說完,李秀秀便往樓上走。

“秀秀,你等一等。”陳康淑也不惱,她喊住李秀秀,將手中的助聽器遞給了她,“你多勸勸他。”

李秀秀看了一眼陳康淑手中的助聽器,突然嗤笑了一聲,“他有今天這樣,你們是最大的功臣。”說完,她便將那只助聽器拿了過來。

現在這種助聽器是非常老式的,像是一只插著耳機線的隨身聽,傳導音質也十分的差勁。

李秀秀往三樓走去,剛進門便看到了一臉憂愁的小景荇,她正坐在客廳的地毯上往臥室看著,時不時低下頭玩著地毯上的長絨毛。

李秀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整理好了心情,出聲卻是沙啞顫抖的,“景荇?”

小景荇聞聲迅速往門口看去,接著站起來朝著李秀秀撲了過去,“麻麻!”

李秀秀沒忍住的眼淚此時紛紛落了下來,她俯下身擁著懷中的女兒,“寶貝女兒,媽媽回來了,一會跟媽媽回家好不好?”

小景荇哭哭啼啼地點了點頭,伸出小手抓了抓李秀秀的手,隨即破涕而笑。

“乖乖,寶貝,爸爸呢?”

小景荇紅著一雙眼睛指了指臥室,“叭叭,不開森。”

李秀秀親了親小景荇的額頭,“沒事,媽媽去收拾他,你餓了嗎?有沒有好好吃飯?”

小景荇用力點了點頭,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說:“飽飽。”

“真乖。”李秀秀將懷中的向南抱給小景荇看,“寶貝,你看,這是弟弟,弟弟,弟弟長大後會保護你的。”

“低低!”

李秀秀笑著摸了摸小景荇的頭發,然後起身朝臥室走去。

魏清正落在輪椅上面對著窗戶,他時常這麽做,去看窗外的天空,偶爾飛過一兩只麻雀,但是大部分都是晴天或者雨天。

李秀秀踢了踢輪椅,然後將助聽器扔到了魏清身上。

“魏清,談談?”

魏清扭頭正要發火,卻看到李秀秀抱著小向南坐到了床尾,他立刻將助聽器戴到了耳朵上。

“秀秀,你回來了,我等你很久了,我不知道你去了哪裏,也不知道該去哪裏找你。”

李秀秀應了一聲,看著扶著門檻往裏看但又不敢進來的小景荇,她輕拍了拍懷中的兒子,“魏清,抱過嗎?”

魏清盯著李秀秀看了片刻,隨後才搖了搖頭,助聽器的聲音傳導有延遲性,他看著李秀秀雙唇開合的模樣,但是又無法及時聽到她的聲音,心中不免有些惱火。

“沒有。”

李秀秀二話不說將兒子放進了魏清的懷中,“鼻子隨你。”

李秀秀說完後便對著門口處的女兒伸出了雙手,“景荇,來媽媽這裏。”

小景荇見狀飛快地撲到了李秀秀的懷裏,有些害怕地看了魏清一眼。

李秀秀見狀,摸了摸小景荇細軟的頭發,“魏清,你好好吃飯了嗎?你是不是遷怒景荇了,她為什麽這麽怕你?”

魏清看著懷中兒子熟睡的模樣,心情頓時好了不少,他聽到李秀秀的聲音,擡頭看了一眼女兒,搖了搖頭說:“我沒有。”

李秀秀問道:“那你好好吃飯了嗎?”

魏清摸了摸鼻子,低著頭有些心虛地說:“有。”

李秀秀從包裏取出了魏清當初簽了名字的離婚協議書,“你看看這是不是你簽的,既然簽了這個東西,還找我做什麽?”

魏清伸手接過李秀秀遞過來的離婚協議書,面色有些不解地看著李秀秀,“這個你是從哪裏得到的?這是給岳箏的,不是給你的。”

李秀秀笑了一聲,“所以你還是瞞著我,以趙文澄的身份跟岳箏結了婚?”

魏清心虛地低下了頭,伸手勾了勾兒子稚嫩的小手。

“那還過什麽過,你跟岳箏過去就是。”李秀秀憤憤地說,“你跟岳箏過多好啊,她還不會跟你吵架,像我們兩個這種天天吵的,煩都要煩死了。”

魏清擡頭看了一眼李秀秀,隨後搖了搖頭,“不行,秀秀,我只想和你。”

“我看你是欠打,多說幾個字就會死嗎?你不在乎那些心疼你的人,反而到你親爸親媽這邊來,他們待你好嗎?有魏二叔夫婦好嗎?”李秀秀氣得簡直要跳腳,她翻了個白眼,“你給我一個理由。”

“什麽理由?”

“跟你繼續過下去的理由。”

魏清低頭看著小向南,恰逢他睡醒,打了個哈欠舒展了一下四肢,然後慢慢地睜開了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面前的男人。

魏清心中一軟,伸手碰了碰兒子柔軟的小手,卻被他一把抓住,接著便哼哼唧唧地向上湊。

小景荇看了一會哼唧的弟弟,又擡頭去看李秀秀,伸手指了指小向南說:“麻麻,餓。”

李秀秀把小景荇抱在腿上坐好,“寶貝,你餓了?”

小景荇搖了搖頭,糾正道:“低低,餓。”

李秀秀擡頭看了一眼兒子,“不用管他。”

魏清不解地看著李秀秀,“秀秀,向南餓了。”

李秀秀揚著下巴示意了一下小景荇的麥乳精,面無表情地說:“楞著做什麽,你去沖奶餵他啊。”

魏清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好,我去沖奶,可能會有點慢,你先哄哄他。”

魏清說完便小心翼翼地將兒子放在了李秀秀的懷中,然後拿起一旁的拐杖起身外客廳走去。

李秀秀看著魏清一瘸一拐地走出去,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如果魏清現在這個樣子讓魏二嬸子看到了,不知道該心疼成什麽樣子呢。

李秀秀有些不忍地說:“我自己沖吧。”

李秀秀說完便將哭鬧地小向南放在床上,然後囑咐了小景荇幾句,起身走了出去,她這幾天根本沒正經洗過澡,唯一的一次還是趁著魏二叔夫婦睡了,大半夜跑廚房燒水沖了沖。

李秀秀來廣州和深圳這麽一走,渾身都是熱汗,跟人接觸都覺得難受,更別提奶孩子了。

李秀秀接過魏清手中的奶瓶,想著小景荇這麽大時的飯量,加了兩勺麥乳精進去。

魏清看著李秀秀沖奶粉,突然他晃了晃自己的拐杖,假意重心不穩地伸手按住了櫃子,順便將李秀秀圈在了懷中。

“抱歉,我現在不太能長時間的站立。”

魏清說完,他撐了一下桌子,手臂擦著李秀秀的腰側起身。

李秀秀覺得自己額頭上的青筋直跳,她扭頭朝魏清吼道:“你不能長時間站立去坐好啊,在這站著做什麽,你在這看著,我沖出來的奶就比平常好喝?”

李秀秀抱怨了一身,然後拿著沖好的奶往臥室走去,她將小向南抱在懷中,哄了片刻,才拿著奶瓶給他喝。

好在小向南胃口好,初次喝麥乳精也不會覺得有什麽不妥。

魏清撐著拐杖走了回來,然後坐到了輪椅上。

“秀秀,當初娶你確實有賭氣的成分,因為村子裏的人說你是最漂亮的姑娘,等你十八歲的時候就讓媒人去你家說媒。”魏清說,“所以我想,如果自己搶占了先機,他們會不會很生氣?”

李秀秀倒吸了一口涼氣,打斷了魏清的話,她睜大了眼睛看著魏清,“你心裏除了報覆別人就沒有別的想法了嗎?他們覺得我長得漂亮,想娶我回家,你就不覺得嗎?只覺得有報覆的快/感?算了,你別說話了,聽著就生氣,這日子不過了,我也不需要你的撫養費,我自己就能帶大兩個孩子。”

魏清見狀有些著急地說:“秀秀,你聽我說完。”

李秀秀也沒打算離開,只是想看看魏清的反應。

“但是我錯了,我能感覺得出來,你是真心待我好。娶你之前是因為報覆他們,但是把你娶回家,一切都不一樣了。”

李秀秀揚聲道:“你放屁,就我不嫌棄你是個踞嘴葫蘆,魏二叔、魏二嬸子還有魏河,他們誰待你不好?也就是你覺得他們待你不好。”

“你別跟我提他們。”魏清面色陰沈了下來,“當初他們打我,把我關起來不給我飯吃的時候,你都沒有看見。”

李秀秀質問道:“你怎麽不怨恨你的親生父母,如果不是他們拿你換魏二叔的一顆腎來救你哥哥,你怎麽會經歷後面的事情?”

魏清放輕了聲音,“是,他們各有個的目的。從來沒有人認真為我考慮過,除了你以外,我是真心的,秀秀。”

“你的真心就是用花言巧語騙我,我待你好,那是當初我喜歡你,我愛你。雖然有些話你不想說出口,但是我還是能覺得你會做什麽,我願意去理解遷就你。”李秀秀說,“但是你呢,你利用這一點,欺騙我,瞞我。魏清,你這個樣子,我很傷心,你覺得我還會信你說的話嗎?”

魏清試探地伸出手碰了碰李秀秀,見她沒有躲閃,心中忍不住浮出一絲喜悅,試探地說道:“秀秀,對不起,或許我能死皮賴臉地再要一次機會嗎?就像當初那樣。”

李秀秀委屈地說:“給你一次什麽樣的機會,再次騙我的機會?我又不是傻子。”

“我不騙你了,真的,我就騙了你一次,就因為跟岳箏的事情沒有對你說實話。因為我覺得我能處理好,在我目的達成之前,不讓你發現,但是我沒有。”魏清從口袋裏摸出整天貼身放著的戒指,“地上的星星,你還想要嗎?”

李秀秀看著魏清手中的戒指,有些楞神,鉆石代表著堅貞不渝的愛情,在離開櫃臺之前被射燈照耀著,看起來不僅華美而且貴重,但是這個東西離開櫃臺之後就一文不值。

李秀秀垂著雙眼不去看魏清,她突然想起來當初她給過魏清的那次機會。

李秀秀還記得那是她十八歲的一個下午,大概在春夏交接的時候,她穿了件花衫子在天井裏劈柴已經覺得熱的時候。

村頭的李媒婆帶著魏二嬸子和魏清上了門,李秀秀擦汗的功夫,三人便走了進來。

“秀秀哇,你可有福了,這次來說親的可是魏老二家,你這杯茶,我這次可是吃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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