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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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秀秀,我很難過◎

魏清只是低頭摸了摸女兒柔軟的頭發並沒有多說什麽, 廣州的冬天並不寒冷,但是他的心卻感覺像是破了個窟窿,專門將濕冷的風過濾進來, 把他凍得四肢逐漸麻木。

兩人一路無言地回了家,李秀秀和面做了兩碗雞蛋面,又做了個開胃的湯底淋在上面。

李秀秀吃完後, 見魏清還沒吃完便到臥室裏給女兒餵奶, 順便將女兒哄睡,等她出來時魏清已經收拾好了一切。

李秀秀在家裏找了一圈,在和客廳相連的陽臺上看到了魏清,客廳和陽臺之間只有一個玻璃推拉門。

李秀秀找了件外套拿在手中, 她伸手拉開推拉門, 將外套披在了魏清的肩上, 順便伸手抱住了他。

“不冷嗎?這邊可不是北方,沒有暖氣的,你這樣吹風小心一會頭疼。”

這裏是五樓, 拉開窗戶便能看到街道上的車水馬龍。

李秀秀等了片刻也不見魏清同她講話, 自顧自地澆起了陽臺上的花花草草, 她平時是沒有時間去照看這些東西的,但是小水說家裏養些花花草草有助於一個好心情, 便自作主張地往李秀秀家中安排了幾只盆栽, 平時也是她搭理的最勤快。

陽臺上有上一個住戶留下來的藤椅和小桌, 魏清的煙盒和打火機就放在上面。

李秀秀給花澆完水便從煙盒中彈了根煙出來, 她低頭微微咬住煙蒂,正準備伸手去拿打火機時卻被魏清按住了手。

“你做什麽?”

李秀秀笑了一聲, 伸手壓下魏清的脖頸, 借著他尚未熄滅的煙蒂點燃了自己的香煙, 她熟練地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地吐了出來。

魏清看著李秀秀逐漸靠近的面容,鴉羽般的睫毛輕輕地垂下,時而顫動一下,仿佛在他的胸口處掃了一下,麻意隨著心臟的震顫,流經四肢百骸。

“好久沒抽這玩意了。”

李秀秀說著坐在了一旁的藤椅上,“坐下聊聊唄,你一直這個樣也不是個事,才多久啊,就覺得你跟變了個人一樣,是不是因為上午的事情?”

魏清坐在李秀秀身旁的藤椅上,將手中的煙蒂按滅在李秀秀的花盆裏,然後抽/出李秀秀唇間的香煙,放進了自己的嘴裏。

“你真是越來越大膽了。”

魏清偏頭看著李秀秀,他覺得眼前像是一株生長在破舊藤椅上的野玫瑰,彎曲著荊棘枝子倔強地攀附在廢墟之上,開出傲人的火紅花朵。

“說得好像我以前膽子很小一樣。”

李秀秀手指卷著發尾,說完這句話,她便覺得一股恍惚感便湧了上來,好像她的膽子好像一直很小,之前在山崗村跟人對峙,完全像是處於頭疼腦熱,根本不會像是她能做出來的事情。

魏清看著李秀秀沒有說話,從認識李秀秀開始,他就覺得這個姑娘是特別的。

她不合群,總是一個人坐在河堤發呆,俏生生的一個小姑娘,魏清每次從供銷社下班,騎著自行車經過河堤時,都能看到她,猜想著她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樣,覺得自己同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

李秀秀有些心疼地看著自己養的花,隨口抱怨道:“下次我買個煙灰缸,能不能不往我花盆裏按?這花很難養的,我好不容易才養成這樣的,雖然平時都是小水在照顧,花要是被你折騰死了,她看見該有多傷心啊。”

魏清忍俊不禁,“下次再賠她一株,景荇睡了?”

“她這個年紀除了睡就是吃。”李秀秀脫掉拖鞋,蜷縮起雙腿,正好將下巴墊在膝蓋上,她歪頭看向魏清,“我覺得我們現在特別像高中裏的不良學生,躲在衛生間裏偷偷抽煙。”

“真要是不良高中生,跟你躲在衛生間就不只是偷偷抽煙這麽簡單的事情了。”說完,魏清便朝著李秀秀伸出了手,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她坐過來。

“上學之後你學壞了,這種話都說得出口。”李秀秀說,“自從我搬來,這藤椅就沒收拾過,在陽臺上整日暴曬,我懷疑它承受不住兩個人的重量。”

李秀秀雖然嘴上這麽說著,但還是穿好拖鞋走了過去,試探地坐在了魏清的腿上。

魏清在花盆裏按滅了煙蒂,箍著李秀秀的腰讓她坐了個結實,“別怕,不會讓你摔到的。”

李秀秀伸手拍了拍魏清的胸口,“今天不太高興吧,回來都沒跟我說幾句話。”

魏清仰頭看著李秀秀的臉,伸手攏了攏她垂在肩膀上的卷發,聲音有些發澀,“秀秀,我一直都很想回家。但是當我回到想回的家時,家裏卻變得很陌生,那已經不是我家了。秀秀,我很難過。”

李秀秀歪著身子斜靠在魏清懷中,“那怎麽辦啊?既然如此,就別想著他們了,跟我好好過日子吧,我們有自己的小家。畢竟你也是當爸爸的人了,女兒還那麽小。”

魏清低頭蹭著李秀秀的發頂,“小時候我哥身體不好,我經常看著他坐在輪椅上往窗外看,一副不開心的樣子,我就會踢球引起他的註意,他反而更不開心了,有時候甚至連飯都不會吃。我爸媽就更著急了,他們大部分都在圍繞著哥哥轉。”說著,他便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有些回憶不起當時的情形了。

李秀秀拿著魏清的手,跟自己的比了比大小,然後再扣入他的指縫中。

“那怎麽辦啊?”李秀秀擡起頭去看魏清,“要不以後我也陪你去踢球?去游樂場?去動物園?”

魏清默不作聲地搖了搖頭,只是抱緊了李秀秀。

李秀秀嘆了一口氣,嘀咕著抱怨道:“可是我好想去啊,我小時候也沒有爸媽,隔壁的小花,她跟我差不多大。她爸媽會帶她去游樂場,去動物園,那裏面什麽東西都有,還有好吃的冰激淩和棉花糖,我一次都沒去過。”

“嗯?”魏清捏著李秀秀的下巴晃了晃,笑著說:“等我有空之後,我陪你去。”

“那你想做什麽,我也可以陪你。”

“現在這樣就很好。”

李秀秀氣呼呼地掐了掐魏清的手臂,“你這人可真是難伺候,心裏藏著事不說也就罷了,又不讓別人給你解決。自己還小心眼,是不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麽解決?就會來敷衍我。”

“但是,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我很擔心啊,今年過年也不陪我一起,你知不知道,這是你第一次不跟我一起過年,雖然之前也都是我自己一個人過。”

李秀秀說到最後忍不住帶上了哭腔,明明知是控訴魏清的不坦白,結果倒是把自己給委屈上了。

“越發得嬌氣了。”

魏清遞了張抽紙給李秀秀,給她擦幹了眼淚,擤凈了鼻子才說:“跟我走吧,十五再回來,耽誤不了多少的。”

“我嬌氣,比我嬌氣的人海了去了,居然還嫌棄我嬌氣。”李秀秀擦著鼻涕甕聲甕氣地說:“我去收拾東西,再跟阿狗他們說一聲。”

李秀秀起身,忍不住又拿了張抽紙擦鼻子。

魏清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撫道:“好了,別哭了。”

“我哭你也要管我?”李秀秀推了推魏清的肩膀,不滿地控訴道:“你去摸摸女兒的尿墊濕沒濕,濕了就給她換下來。”

李秀秀一邊擦眼淚,一邊往外走,嘴裏嘀嘀咕咕地說:“你嬌氣,你才嬌氣,都二十多的人了還想家,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早就不想家了。”

魏清聽著李秀秀的嘀咕,頓時覺得一陣好笑,他跟上前拍了拍李秀秀的屁/股,“嬌氣鬼,說誰呢。”

李秀秀回頭震驚地看著魏清,她挽起了袖子,拿出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模樣撲了過去。

兩人就近鬧成了一團,最終以李秀秀從沙發上掉下來結束。

李秀秀揉了揉被撞疼的腦袋,擡頭看著一臉關切的魏清,“又是這樣,上一次在招待所也是這樣,混小子,你怎麽這麽愛鬧騰,就不能把我抱緊點嗎?”

魏清伸手將李秀秀撈了上來,吻了吻她撞疼的地方,“抱歉。”

李秀秀點著魏清的鼻尖將他推遠,“不繼續了,搬家之後就沒買過/安/全/套,昨晚你自己買的都用完了,沒得用了,你自己解決一下。我要準備去收拾東西了,要不趕不上晚上的火車了。”

“換個方式。”

李秀秀義正言辭地說:“想得倒美,情情愛愛的,不健康,你年紀還小,不要被欲/望挾持!”

正月十六,李秀秀紅光滿面地帶著女兒從北京趕回了深圳,提前一天聯系了阿狗等在車站外。

李秀秀見到阿狗後先給他拜了個晚年,隨後才讓他驅車去公司。

“怎麽樣?我不在的這幾日公司運轉還正常?”

阿狗的面色有些僵硬,隨後才搖了搖頭說:“不太好,虞總已經三天沒睡覺了,先前談好的單子,乙方都毀約了,雖然賠付了違約金,但是樣衣已經投入生產了,但是遠遠比不上我們的損失。”

李秀秀蹙眉,“怎麽會這樣?對方有說明原因嗎?”

阿狗搖了搖頭,“具體我不知道,你得回去問問虞總。”

李秀秀點頭,“小水也在公司吧,一會你把景荇抱上去,我直接去找虞總。”

“好。”

李秀秀在虞錢辦公室的玻璃門前看了一眼,然後小心翼翼地推開門走了進去,順便將門口衣架上掛的西裝外套取了下來。

虞錢一臉胡子拉碴的模樣,身長腿長地蜷縮在皮沙發裏,眼下掛了不小的烏青。

李秀秀伸手將外套蓋在了虞錢的身上,她這一舉動沒有任何的意義,只是單純地想把虞錢弄醒,好問他一些事情。

虞錢在西裝外套觸到身上的一瞬間便驚醒了過來,他雙眼朦朧地看了一眼李秀秀,然後又放松身體栽回了沙發裏,“回來了啊,北京好玩嗎?”

“我問你那些單子怎麽回事?”

虞錢輕笑了一聲,“做生意的,誰能不碰上幾個失敗的單子啊,況且人家都很痛快的賠了違約金了,我們也不好追究些什麽。”

李秀秀擡腿踢了踢虞錢的鞋子,“打電話給我叫份涼蝦吃。”

“什麽天氣啊,就想著吃涼蝦。”虞錢摸過一旁的訂餐電話,“福生路上新開了一家粵式拌蝦,你要不要嘗嘗?雖然是不一樣的蝦,正好我也沒吃午飯。”

李秀秀看了一眼手表,已經過了下午茶的時間,等訂的飯菜過來差不多都已經是晚飯的點了。

“廣州那邊的賬單如何?”

虞錢難得覺出了一絲的舒心,“依舊火爆。”

李秀秀問道:“這邊底商不行嗎?”

“房租多貴啊,我們不能指望著底商回血啊。”

虞錢一邊跟李秀秀嘟囔著,一邊翻到福生路上的那家粵式拌蝦的訂餐電話打了過去。

李秀秀蹙眉,“違約總要有原因吧。”

“吃飯前能不能不談論這種糟心的問題?”虞錢有些暴躁地說,“整天煩都要煩死了,電話費跟不要錢一樣,一邊一邊地往我這裏打。”

李秀秀見狀也不好多說什麽,“你去洗把臉,醒醒神,然後準備吃飯吧。”

虞錢從衛生間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發出來時,李秀秀已經倒好了熱水,並將他訂的飯菜擺在了桌子上。

李秀秀將一次性筷子拆出來放在了泡沫飯盒上,她看了一眼虞錢,叮囑道:“擦幹凈頭發,吃飯了。”

虞錢見狀心中忍不住經過一陣暖流,冰冷麻木的胸膛突然變得暖烘烘的,忍不住羨慕起魏清了,或者是羨慕魏清有個這麽好的媳婦,有那麽一瞬間,他也想成家立業娶個溫柔可人的小妻子,每天都會有熱乎的飯菜端上桌。

“傻楞著做什麽?你不動筷子,我可要先吃了。”

李秀秀拆開屬於自己的那份粵式拌蝦,蝦仁用的是常見的青蝦,剝了殼挑了蝦線,澆上一勺調好的醬汁,配合著鮮嫩彈牙的蝦仁,讓人食指大動。

虞錢見李秀秀吃得雙眸都開心地瞇了起來,忍不住問道:“你們家誰做飯?”

李秀秀吮了吮沾了醬料的筷子,想著下次等魏清回來也跟他去吃,“之前他做得多,我偶爾下廚。”

虞錢說:“你男人真不簡單,廚房都肯為你下。”

李秀秀見怪不怪地說:“有什麽下不得的,廚房又不是什麽禁區,你想下廚的話也可以啊。”

虞錢低頭扒了口飯,“我才不幹那麽掉價的事情呢。”

李秀秀摸了跟烤串來吃,她都已經習慣周圍的人這麽說話了。

“如果我娶聶麗,你覺得怎麽樣?”

李秀秀聞聲一楞,被一只沒剝幹凈的蝦皮粘了喉嚨,頓時咳了起來,連帶著勾起了一股不適的幹嘔,她捂著嘴飛快地跑進了衛生間,摳了半天才將那塊蝦皮咳了出來。

李秀秀洗了一把臉,壓了壓那股酸澀的不適感,抽了紙巾擦著臉走了出來,“你剛才說什麽?”

虞錢搖了搖頭,死不認賬地說:“我沒說什麽。”

“你放過人家姑娘吧,還嫌人家被你害得不夠慘嗎?”李秀秀夾了塊蝦仁,但是依舊覺得倒胃口,於是便放下了筷子,“你這是又為什麽啊?”

虞錢難得沒去反駁李秀秀,只是回道:“就是覺得有個人陪著吃飯,能一起睡覺,回家就有熱水和熱飯的感覺也挺不錯的。”

“你找個特殊保姆不就行了嗎?”李秀秀說,“膩了就能直接換,還不受婚姻的約束。”

虞錢低著頭不去看李秀秀,喃喃自語地說:“其實,我也不是不喜歡聶麗。”

“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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