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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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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小清哥,你真是我的傻弟弟◎

李秀秀見魏清一副不打算回答的樣子,只能繼續道:“你要是不說,等何順年醒了,我就再去找他,大不了我們私奔。”說完,她便拉著魏清走出的家門,順手將大門合了上來。

魏清說:“就在想你剛才說的事情。”

李秀秀神情一楞,隨即看著魏清笑道:“你這人啊,真是有混蛋又傻。其實這個年代不信愛情,是因為愛情可貴,大家湊合一下就可以了,我那個年代啊,也是不信愛情的,因為愛情廉價,廉價到像是一次性的,但是愛情難得啊,偶爾被沖昏頭感覺也不錯。”說完,她便抱住魏清的手臂,兩個人沿著小路往回走著。

“傻弟弟啊,我允許你較真,我也允許你犯別扭,因為我也是個較真的人。”李秀秀說,“但是你好歹也信信我吧,我這個人是比較熱愛自由,不懼流言蜚語,因為這些東西在我那個年代並不能約束人。再說了,我又不是什麽隨便的人,你明白嗎?”

魏清無奈地笑了笑,“我還一句話沒說呢,你倒是說了一串,我是在想如果你要跟何順年私奔,我該怎麽留住你。”

李秀秀仰頭看著魏清,笑著說:“我不跟何順年私奔,要私奔也要跟你私奔,瞞著你爹娘,我們私奔到城裏去。你安心覆習,我去找個廠做女工,攢點錢我們就去廣州發財,好不好?”

魏清不解地問道:“為什麽我要安心覆習?你出去賺錢養家?”

李秀秀說:“知識就是力量啊,你要是也出來打工,還怎麽考大學啊,白天打工晚上學習,多累啊。”

魏清說:“跟現在差不多。”

李秀秀笑而不語,心想著到時候有魏清受的,不要以為自己體力耗盡的時候,大腦還能正常運作。

兩人剛到家便看到一家人匆匆忙忙地將四喜搬上板車,又拿了厚厚的棉被給她蓋在身上,四喜則是臉色蠟黃一副昏迷不醒的樣子,連嘴唇都泛著慘白。

李秀秀見狀急忙問道:“發生什麽事情了?”

魏二嬸子焦急地說:“四喜突然就昏倒了,褲子上全是血啊,魏清,你趕緊到村頭王叔那裏借他的驢車,咱們把你嫂子送鎮上的醫院去,秀秀啊,你留下來看家哈。”

李秀秀點了點頭,幫了把手之後就看著一家人推著四喜往村口走,等他們走後,李秀秀便覺得整個家裏都靜了下來,到了晚飯的時候她也只是隨意地應付了幾口,便一直在屋裏等著。

因為家裏沒人,李秀秀也不敢獨自一人睡覺,索性裹著了件外套在天井裏坐著。

這個時候,萬物覆蘇,夜裏一靜下來便能聽到蟲鳴聲,李秀秀甚至能聽到院子裏老鼠跑來跑去的聲音,她在警惕的同時還在想著魏二嬸子的老鼠藥不管用,院子裏的老鼠也太猖狂了,不過回想一下,那包老鼠藥連人都藥不死,怎麽能藥死老鼠呢?

直到深夜,李秀秀被大門的聲音驚醒,她下意識地覺得是小偷,轉念一想應該是魏清回來了。

“魏清?”

李秀秀起身試探地喊了一聲。

“秀秀?”魏清打開大門,將自行車搬了進來,“你怎麽沒睡?這麽冷的天,你一直在等著?”

李秀秀摸索著上前握住魏清的手,焦急地問道:“吃過了嗎?四喜嫂子怎麽樣啊?”

魏清神情凝重地說:“吃過了,回屋再說吧。”

李秀秀伸手打開屋裏的電燈,從暖水瓶裏倒了熱水遞給魏清,“從鎮上騎回來的?凍壞了吧。”

“不冷,倒是你一直在天井裏坐著,傻不傻啊?”魏清接過杯子在手裏捧著,“四喜嫂子的狀況很不好,醫生讓準備後事。”

李秀秀震驚地看著魏清,“怎麽會?她不是懷孕了嗎?她還那麽年輕。”

魏清搖了搖頭,“不是孩子,是瘤子,據醫生說肚子裏沒好地方了。”

李秀秀坐在魏清身邊看著他,一時半刻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一直覺得死亡離她很遠,尤其是爺爺奶奶都壽終正寢後,她更加覺得每個人都應該壽終正寢才是,卻沒想到疾病和死亡原來離這麽近,就連起初她懷疑自己是白血病時,李秀秀都沒有這麽慌張過。

魏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一旁,伸手將李秀秀冰涼的手攏在一起暖著,“秀秀,別怕。”

李秀秀抿了抿嘴唇,伸手抱住了魏清,悶聲悶氣地說:“小清哥,生命真的脆弱又短暫啊。”

魏清拍了拍李秀秀的肩膀,“秀秀,生老病死人之常情,雖然每個人都害怕得病。”

李秀秀曾經想過一個問題,人死後要被燒成骨灰,什麽都留不下,那究竟跟原本地上的一抔黃土有什麽區別?但是今天她明白了意義和值得這兩個詞的沈重性。

第二日一早,魏清醒來時,除了籠屜裏早就做好的熱飯外,家裏並沒有看到李秀秀的身影,正當他準備出門去尋時,便看到李秀秀推門走了進來,她摸了摸耳邊的短發,在晨曦的光輝中笑得有些青澀。

“小清哥,我剪短發會不會不好看啊?”

魏清搖了搖頭,上前摸了摸李秀秀的短發,她將那支紅果卡子別在了耳畔的位置,看起來格外的乖巧,“為什麽想著把頭發剪了?”

“給四喜嫂子治病用,如果治不好就緩解她的痛苦,讓她能夠舒服一點,吃得好一點。”李秀秀從口袋中把錢摸了出來,“二十一塊五毛錢呢,那人見我頭發好,多給了我一塊五毛錢。如果你喜歡我長頭發的樣子,我還可以再留長。”

魏清搖了搖頭,“這樣也很好,怎樣都好。”

李秀秀吃過早飯後,將短發隨意地攏了一下便扛這鋤頭往田裏走,在村口正巧遇到了同樣去田裏的何雲,她看何雲的樣子應該是專門在村口等她的,大概是要打聽昨天下午發生的事情。

李秀秀對此並不介意,她迎上去跟何雲打招呼,“何雲,吃了嗎?”

“秀秀,你怎麽把頭發絞了啊,我都沒敢認。”何雲笑著說,“姐吃了,你吃了嗎?”

李秀秀點了點頭,“吃了,我嫂子病了,把頭發絞了賣點錢。”

何雲撞了撞李秀秀的肩膀,調侃道:“你把頭發賣了這事,你家魏清沒說什麽啊?他願意不?”

李秀秀面色一僵,隨即尬笑著看著何雲,“我自己留得頭發,剪短還是留長,還要經過魏清的同意啊?”

何雲嘆了一聲,“魏清還算是脾氣好的,我隔壁那家嫂子,頭發也是跟你那麽長,娘家急著用錢,她便沒跟她對象商量,直接把頭發給絞了,發了好大的脾氣呢。”

李秀秀一針見血地問道:“她對象發脾氣是為了錢還是頭發啊?”

何雲訕訕地一笑,“這我就不知道了,對了,你嫂子病得嚴重嗎?昨天我看到你公公婆婆,還有魏河哥一行人匆匆忙忙地往鎮上去了。”

李秀秀說:“這件事啊,挺嚴重的。具體什麽病,我也不太清楚,家裏還沒人回來呢。”

何雲面色微變,驚訝地說:“這麽嚴重啊,該咋治啊? ”

李秀秀默不作聲地搖了搖頭。

何雲見狀適時地說:“到地頭上了,先忙吧,等你嫂子回來了,我再去看她。”

“行。”

李秀秀在地裏忙了一上午,然後晌午回去做午飯,她將鋤頭放在門洞裏,摘了草帽,正準備喊魏清給她遞條毛巾擦汗,卻看到魏二叔和魏二嬸子絮絮叨叨地從魏河房裏走了出來。

魏二嬸子抱怨道:“嫁進來幾年了,糧食倒是吃了不少,一個蛋也不下,現下倒好,長了這麽大的病,治都治不好。”

“你少說幾句吧。”魏二叔說,“秀秀,你回來了,怎麽把頭發絞了?”

李秀秀撥了撥汗濕的短發,點了點頭說:“天氣熱了,短發方便。”

魏二嬸子囑咐道:“秀秀,你可不能像你四喜嫂子一樣,光吃飯不下蛋。”

魏清腰上系著圍裙,拿了條毛巾從廚房走了出來,他拉著李秀秀進了廚房,“你先做飯。”說完,他便拉下了廚房的簾子,繼續炒著鍋裏的菜。

李秀秀拿著毛巾擦汗,低聲問道:“還能治好嗎?”

魏清默不作聲地搖了搖頭。

“我去看看她。”說完,李秀秀便撩起廚房的簾子走了出去,然後趁著魏二叔魏二嬸子回了房溜進了魏河的屋子。

四喜正倚在床頭低聲啜泣著,魏二嬸子說話時根本沒打算避著她,她現下不僅被病痛所折磨,還要被魏二嬸子一個勁地奚落。

“嫂子,別難過了。”李秀秀說,“我大哥呢?”

四喜用帕子擦了擦眼淚,“村裏有個瘸腿的中醫,他去那人家裏看看,想著抓些中藥試試。”

李秀秀安撫般地一笑,隨後將口袋裏的錢拿出來給了四喜,“不管怎樣,不能虧待了自己,手裏有點錢會更有底氣些。”

四喜震驚地看著李秀秀遞過來的錢,驚訝地問道:“秀秀,你哪裏來的錢啊?”

李秀秀撩了撩自己的短發,“我把自己的頭發賣了。”

四喜說:“不行,秀秀這錢你自己拿著,嫂子活不了多久了,你不用把錢浪費在嫂子身上。”

李秀秀把四喜的手推了回去,“嫂子,你就拿著吧。昨天檢查肯定沒怎麽吃好,我去看看飯做好了沒,給你端屋裏來吃。”

李秀秀剛出門便遇到了回來的魏河,便出聲打了個招呼,“大哥回來了,中醫請到了嗎?”

魏河面帶愁容地搖了搖頭,“要等下午才能來,四喜心情好點了嗎?”

“大哥快去安慰安慰嫂子吧,這事放誰身上都會害怕的,況且娘又是那麽個脾氣。”說完,李秀秀便往廚房走,然後伸手接過魏清正要端出的盤子。

“當心燙。”魏清說,“錢都送過去了?”

李秀秀說:“送過去了,吃飯吧,要不一會要上工了。”

一家人默不作聲地吃過中午飯後,離上工還有一段時間,李秀秀便在房間裏研究如何讓頭發更利索一點,最終貼著頭皮辮了兩個麻花辮,這樣即便是戴草帽也不會礙事。

魏清放下手中的課本,盯著李秀秀看了片刻後才問道:“今天上工累嗎?”

李秀秀對著鏡子比劃了一番手裏的卡子,最終還是選定了別耳畔的碎頭發,“不累,地都翻完了,說要晾上一個下午,明天播種施肥,下午要去挑水澆麥苗。”

魏清伸手撥了撥李秀秀短短的發辮,“最近降溫別貪涼。”

李秀秀打開魏清的手,“別動,我好不容易綁好的,頭發太短了,根本辮不起來。”

魏清還想說些什麽,便聽到上工的鈴聲響了起來,只能彎腰親了親李秀秀的臉,然後準備出門。

李秀秀拎著草帽追了出來,“混小子,整天搞這麽一套。”

魏清的動作迅速,搬了自行車便準備出門,李秀秀追出來時邁空了門檻,只能扶著自行車後座撲倒在地。

“這雖然過了年沒多久,但是你這頭磕得也太晚了些吧。”

魏清撐好自行車將李秀秀扶了起來,看了看她身上沒有破皮流血的地方才放心,彎腰給她掃了掃褲子上的灰塵,“沒事吧?”

李秀秀磕得膝蓋生疼,半倚著魏清瞪了一眼何順年,語氣不滿地說:“你來幹嘛,還嫌害我害得不夠慘嗎?以後喝了酒少說話,多睡覺。”

何順年尷尬地揉了揉鼻子,他將一網兜的蘋果遞給李秀秀,“這不是來給你賠禮道歉了嘛,你也不是小氣的人,是我混蛋,喝醉了酒說胡話,我沒那麽個意思,我就一混蛋。”

李秀秀上前毫不客氣地接過蘋果掛在了門洞裏。

何順年看了一眼魏清,隨後訕笑著說:“魏會計,你別放心上,我真的只把秀秀當妹妹,真的。”

魏清冷冷淡淡地應了一聲,“馬上就要上工了,就不請你進去坐坐了。”

何順年連忙擺了擺手,“不用,不用,我也要去忙了。”

李秀秀出來時,何順年已經走了,她坐到了魏清的自行車後座上,“我膝蓋疼,你把我送到村口。”

魏清估算了一下時間,“你坐穩了,我們時間不多。”

李秀秀笑著應下,雙臂自然地摟緊了魏清的腰,不過剛上路,她便後悔了,魏清把自行車蹬得很快,現在的村裏全是坑坑窪窪的黃土路,根本見不到一點水泥或者瀝青。經過這一路的顛簸,李秀秀也明白了為什麽說要致富先修路了,現在這路也太難走了吧。

魏清在村口處停下車子,“秀秀,到了。”

“差點被你甩出去。”李秀秀說,“好了,我上工去了,你也別耽誤了,拜拜。”

現下正是上工的時候,李秀秀的舉動和語氣引得周圍人一陣竊笑,她一頭霧水地看著周圍的人,不知道他們在笑什麽,她反而覺得自己的舉動十分得正常,難道是她這個人看起來很好笑嗎?

後來,等李秀秀看到何雲時,才覺得自己的舉動真是太正常不過了,但是在這個時候確實不太正常。

何雲才是把丈夫是天的命令執行到淋漓盡致,至於李秀秀和魏清,在二十一世紀是正常的小情侶小夫妻,到了這個年代,舉手投足之間都帶著露骨,惹得周圍人當熱鬧把他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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