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關燈
第十九章

◎小清哥,這是你的福氣◎

晚飯是魏二嬸子做的,李秀秀下工回家時,飯菜已經端上了桌,不過魏二嬸子貌似心情很差,炒得菜齁鹹。

李秀秀想起下午的事情,只想趕緊快扒幾口菜然後到房裏躲著,不去觸魏二嬸子的黴頭。

飯桌上只有四個人,魏河為了照顧四喜,所以選擇跟她一起在屋裏吃飯。

魏二嬸子絮絮叨叨地說:“娶個媳婦是為了照顧魏河的,現下倒好成魏河照顧她了,當時看著小姑娘健健康康的,誰知道娶回來就是個病秧子。”

魏二叔悶了一口酒,有些不耐煩地說:“你少說幾句吧,魏清,今天你哥不在,你陪我喝一杯。”

魏清應了一聲,然後從一旁的櫃子上取了個酒杯。

魏二嬸子瞪了魏二叔一眼,接著又把目光投向了李秀秀,她笑著說:“秀秀啊,今天下午那個瘸腿中醫來了,我也讓他給你開了個調養身體的方子,從明兒開始,娘天天盯著你喝,讓你早日給我們老魏家生個大胖小子。”

李秀秀震驚地擡起頭,剛想張嘴說話卻被窩頭渣嗆到,咳了個死去活來。

魏清試了試粥碗,然後推到了李秀秀面前,伸手幫她順了順氣。

李秀秀紅著眼睛看向魏二嬸子,訕笑著說:“娘,我就不用了吧,我身體好著呢。”

魏二嬸子語重心長地拍了拍李秀秀的手,“要是身體好,早就有了,哪能等到現在還沒消息,聽娘的,那藥啊,能讓你快點有孩子。”

別等孩子還沒有,到頭來整出一身病來。

李秀秀尷尬地笑了笑便沒再說話,她從未體會到催婚和催生的感覺,因為從來沒人催過她,不過她經常聽聞自己的同學或者是朋友被催婚,當時還覺得沒有什麽,果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今天算是結結實實的體會了一把,除了煩人便沒再有什麽想法了。

而且,李秀秀曾經給被催婚和催生的朋友出謀劃策過,就是誰催就懟誰,朋友們當時看她的眼神都有些不對勁,現在輪到她自己身上,果然她懟不出來,而且也明白了當時朋友們看她的眼神,估計覺得她是個蠢蛋。

尊老愛幼啊,傳統美德啊,是非黑白對錯啊,被道德給束縛了啊。長輩錯啦,那也是對的。

李秀秀這種失落和無奈持續到了睡覺前,她仰躺在床上發呆,覺得好久都沒有這麽頹喪過了,鄉下也有好處,生活節湊確實慢,風景宜人,美男在側,就是吃得一般,而且美男有個煩人老媽整日催生。

李秀秀望著魏清幽幽地嘆了口氣。

魏清放下手中的書,有些不滿地看向李秀秀,“你別拿那種欲求不滿的表情看我。”

李秀秀聞聲翻了個身,背對著魏清繼續嘆氣。

“嘆什麽氣?”

魏清湊到李秀秀身側,伸手摸了摸她平坦的小腹。

李秀秀推了推魏清的手,“走開,別煩我,我沒洗澡。”

魏清低頭聞了聞李秀秀的頸側,“香的。”

“之前我的一些朋友和同事分享他們被催生的經歷時,我還不覺得有什麽,當時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李秀秀說,“怎麽就那麽喜歡讓女人生孩子呢,知不知道女人生孩子之後會產生各種各樣的問題啊。”

魏清說:“不喜歡就不生,你把我娘說的話當耳旁風就行了。”

李秀秀揉了揉自己的耳朵,“都快起繭子了。”說完,她便轉身看向魏清。

“小清哥。”

“嗯?”

“你喜歡孩子嗎?”

魏清認真地思索了片刻,隨後才說:“還可以吧,如果有了,就努力上工,沒有的話,兩個人也不錯。”

李秀秀掰著手指說:“你看,生孩子之後,孩子晚上會哭鬧,大人就會睡不好,然後現在沒有尿不濕之類的東西,只能用那種循環使用的布墊,小孩的屎尿都在上面,沒有洗衣機,要用手洗。而且,我還會脫發,變胖,身材走形,出現各類的身體小毛病。這些你都準備好了嗎?你現在當然可以說你能夠接受,但是事實擺在你眼前時,你真的還能接受嗎?而且在我那個時代裏,因為孩子的問題,離婚和出軌的人可太多了。”

“出軌?”魏清伸手取過枕頭來躺下,“是男方在外找其他的女人嗎?”

李秀秀解釋道:“男女都適用,就是對枕邊人缺乏新鮮感,想出門找刺激了,防不勝防啦。”

魏清笑了一聲,他伸手摸了摸李秀秀的頭發,“事情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但是人不能這麽做,這樣做不道德,男人要擔責。”

李秀秀伸手扯著魏清的領子將自己拉近,她看著魏清的眼睛說:“我這是在提點你呢,不能做些對不起我的事情,尤其是上大學之後,外面的世界精彩又刺激,漂亮姑娘多的是,像你這種長相的男生,出門很容易被騙的,你要是沒忍住刺激,我就一腳蹬了你,畢竟男孩子是要有男德的。”

魏清看著李秀秀張牙舞爪的模樣,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這村子裏的姑娘媳婦也就你說話這麽大膽。”

李秀秀說:“哼,我好著呢,誰娶了我,才是他的福氣呢。”

魏清笑著說:“是我的福氣。”

李秀秀伸手按了按魏清的喉結,“不過,我要再想想孩子的事情。”

魏清伸手拿下李秀秀的手,“想,想多久都行。”

李秀秀主要是害怕自己是大佬的親媽,書裏沒有寫明大佬的親媽是怎麽死的,有四喜的事情在先,她可不願意年紀輕輕就死掉,而且死亡原因不明確,就無法合理規避,萬一大佬的親媽死於難產,這神仙也沒法規避,羊水栓塞和大出血在這裏年代就等於死刑。

而且生男生女一半一半的概率,如果生的是個女孩,自然就沒有上述的煩惱,如果生的是個男孩,如果規避掉魏向南這個名字,是不是就能規避一切?

李秀秀擡眸看向魏清,她怎麽也不覺得魏清像是那種會拋棄自己孩子的混蛋父親,而且魏二叔和魏二嬸子這麽想要抱孫子,也不可能會讓心心念念的孫子吃百家飯長大。

“小清哥,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都好,都喜歡。”魏清低頭在李秀秀的頸窩處蹭了蹭,“很晚了,睡覺吧。”

李秀秀托起魏清的腦袋,讓他直視著自己,“我喜歡女孩,名字我來取好嗎?”

魏清語氣無奈地說:“秀秀,你再問下去,我會覺得你是在邀請我,畢竟我們都不算真正的夫妻。”

李秀秀眨了眨眼,接著一股腦地從床上爬了起來,展開堆放在一旁的被褥,“睡覺了,睡覺了,快起來,我要鋪床。”說完,她便推魏清下床,手腳麻利地將被褥鋪好。

臨睡前,李秀秀還是不放心地問道:“小清哥,你覺得生個女孩怎麽樣?”

魏清聞聲,閉著眼鉆進了李秀秀的懷中,“秀秀,生男生女不是我們說了算的。”

李秀秀面有愁容地摸了摸魏清的頭發,突然便覺得他有些不對勁,方才她心裏裝著事情,沒有註意到魏清的神情,現下總覺得怪怪的。

李秀秀靈光乍現,突然被自己的想法給逗笑了,“小清哥,你不會晚上喝的那杯酒醉了吧,結婚當天我看你也喝了不少啊,你怎麽回事啊?酒量這麽差。”

魏清甕聲甕氣地說:“結婚那天喝的是水。”

李秀秀聞聲毫不留情地笑了起來,接著她便倒吸了一口涼氣,她推了推魏清說:“別咬我,喝醉了少說話,多睡覺。”

“睡。”

片刻後,魏清睜開了眼,他伸手掀開李秀秀的被子,抓著她的腳踝將她拖了起來。

李秀秀的瞌睡蟲都被嚇跑了,“哎,你做什麽?不是說要睡覺嗎?你嚇死我了。”

魏清伸手卷上李秀秀的秋褲,然後摸了摸她的膝蓋,“你磕到膝蓋了,我看看怎麽樣了。”

李秀秀覺得整個下半身都懸空了起來,她的膝蓋被魏清托在手中,是起也不是躺也不是,“你這個混小子,放開我,黑燈瞎火的怎麽能看得見啊。”

魏清伸手摸了摸李秀秀的膝蓋,然後低頭吻了吻,“抱歉,我白天的時候不該鬧你,害你摔了。”

李秀秀說:“好好說話,能不能先把我的腿放下來?我沒怨你。”

魏清將李秀秀的秋褲放了下來,然後重新給她蓋上了被子,“秀秀,睡吧。”

第二日一早果真像魏清說的那般倒春寒了,昨晚下了一場凍雨,生產隊一大早就喊人去地裏幫忙蓋麥苗,這寒潮來勢洶洶,前幾日在地裏忙得幾乎要穿短袖,今天便恨不得將棉襖再拿出來裹上。

李秀秀帶著鬥笠回來時,身上被雨淋濕了一大半,她站在門洞裏正抱怨著天氣呢,就看到魏二嬸子端了一碗黑乎乎的藥從廚房裏出來,她本以為是端給四喜的,卻見魏二嬸子腳下一轉直奔她而來。

李秀秀被嚇得後退了半步,“娘,您這是幹嘛啊?”

魏二嬸子殷切道:“秀秀,聽話啊,把這藥喝了,對身體好。”

李秀秀看著那碗黑乎乎的藥到眼前,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於是便想了個折中的辦法,“太熱了,我拿屋裏喝去,拿屋裏喝去。”說完,她便接過藥碗,用鬥笠遮著雨水往房間裏走。

“你今天沒去供銷社?”李秀秀剛推開門便看到魏清在桌前溫書,“燙死我了,身體沒病非要喝什麽藥啊。”

魏清說:“下雨,供銷社不忙便先回來了。”

李秀秀跑到房間的後窗戶處看了一眼,打開後正好有條排水渠,她端著藥碗手腕一傾,所有的藥汁都流進了排水渠中,隨後她便將藥碗往桌上一放,砸吧了砸吧嘴說:“這藥好苦啊。”

接著,李秀秀沾沾自喜地低聲說:“我可真聰明。”

魏清從口袋裏摸了塊糖出來,隨後扔給李秀秀,“吃糖。”

李秀秀撲過去摟住魏清的脖頸,“小清哥,你可真好,這道題不會解嗎?”說完,她便接過魏清手中的鉛筆,用了三種解法寫在了一旁的草稿紙上。

魏清看著李秀秀所寫的第三種解法,不解地問道:“這種是用的什麽?”

“楊輝三角,二項式系數在三角形中的一種幾何排列。”李秀秀自豪地說,“你看我懂的多吧。”

魏清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

李秀秀笑嘻嘻地說:“現在你也懂了,所以我們懂得一樣多啦。”

魏清問道:“秀秀,你大學學的是什麽專業?”

李秀秀忍不住吐槽道:“文學啦,不過你可要學個工科,出來好找工作。”

“嗯。”

“我不跟你多說了,我得給你娘看看空碗,證明我喝完了,否則她又得嘟囔我。”說完,李秀秀便拿著空碗走了出去,跟魏二嬸子說了一聲,便將碗刷幹凈後放進了廚房。

四喜走得十分的突然,立夏後的一天,李秀秀在地裏幹完了農活後家裏便布置起了靈堂。

李秀秀這段時間是看著四喜消沈下去的,原本一個十分漂亮的人,最後瘦成了一把骨頭,頭發也一把一把地掉,那雙漂亮的眼睛裏燒著一把火,火焰越來越小,直至熄滅,四喜也就走了,熬到油盡燈枯。

魏清出來準備在門上貼白紙,看到李秀秀說:“四喜嫂子走了,你去屋裏換身素一點的衣裳吧。”

李秀秀放下肩上的鋤頭,雖然是能夠預料到的事情,但是當這件事情真正發生的時候,依舊覺得十分的突然,她有些難過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粉花小衫。

魏清伸手摸了摸李秀秀的發頂,“沒事,別哭啊,起碼她不用再遭罪了。”

“我只是覺得有些突然。”李秀秀伸手接過魏清手中的漿糊碗,“要粘哪裏,我幫你刷漿糊吧。”

魏清說:“先等等,我把門上的對聯和過門錢撕下來。”

“行,我跟你一起。”

魏清看了一眼李秀秀,伸手推著她進門,“四喜嫂子的壽衣還沒穿呢,你去幫著穿上吧,跟給活人穿衣服是不一樣的,千萬不能把人扶起來,記住了。”

李秀秀點了點頭,隨後便拎著鋤頭進了門,等她處理好四喜的一切時,她終於明白魏清不讓她在外面的原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