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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06.作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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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06.作他主

下樓走到會所大堂,發現外面下起了小雨。

前臺送來兩把長柄傘,賀京桐接過一把。

傘的尺寸看起來足夠大,繆藍沒再去拿。

他總不至於小氣得不給她撐傘。

繞出旋轉門,被冷風一激,賀京桐掩面打了兩個噴嚏。

他將傘撐開正要走,繆藍的手按上他的小臂,輕輕用力,“你能等我一下嗎?我去車裏拿個東西。”

“車在哪兒?我跟你一起。”

“很近,我馬上回來。”

繆藍一手接過傘柄,一手把他推進旋轉門裏,“裏面等我。”

被轉進去的賀京桐:“……”

她撐著藏藍色的大傘走進雨中。

天色早已黑透,會所前面的平地上點綴著許多枚小地燈,射出來的光束中飛揚著細碎的雨珠。

賀京桐抄著衣服口袋站在大堂內,視線穿過玻璃和雨幕,始終落在繆藍的背影上。

她沿著地燈走,高跟鞋踩在濕地上,噠噠聲被雨水粘滯,不如平常清脆,可是頻率似乎更快。

傘面闊大,冷風陣陣,她細細高高的身形被襯出瘦弱飄搖感。

可傘柄始終沒歪,一如她挺拔的姿態。

賀京桐重新審視“瘦弱飄搖”的意義。

不,這不是符合繆藍的形容。

方才從他手中“奪”傘、推他進大堂,並非她出其不意或者使出多大力氣。

是他無緣無故順從了她。

她是……能作他主的人。

她說去車裏拿東西。

按計劃是往他家裏去,她需要拿什麽東西到他家裏去?

賀京桐沒想出眉目來,思維亂撞產生一個荒唐的猜測:她不會直接上車跑了吧?

那他該佩服她敢想敢做。

繆藍的車就停在會所的廣場上,她快步走過去打開後備箱,從裏面取出一個橙黃色的手提袋。

前後不到一分鐘,她回到他身邊。

賀京桐看清手提袋上的logo,某奢侈品服飾。

“這是我昨天買的衣服,原本準備帶到機場給你穿的,”繆藍把紙袋遞給他,“現在也算派上用場了。”

“什麽意思?”

他問出口就琢磨過來了,是因為他方才在風中打的噴嚏。

她未免考慮得太周到了。

對每個人都這樣嗎?

賀京桐遲疑片刻,把手提袋接過來,“這是道歉的一部分?”

繆藍沒想到這一層,坦誠地搖了搖頭,“不是,道不道歉都要給你穿的。感冒總歸不好受,我妹妹就是流感,昨天在醫院……”

昨天的事不提也罷,繆藍幫他把衣服拿出來,“比你身上穿的厚一些,你先換上吧,外面挺冷的。”

“我不冷。”

有點嘴硬的感覺。

像要風度不要溫度的犟種。

只是他今天的穿搭,屬實跟風度也沒關系。

繆藍沒跟他對著來,換了個說法:“那也穿上吧,我不想再拎回去了。”

她把衣服理開,比到他肩膀的位置,沒有多餘的話語和動作,眼神柔軟而堅定。

賀京桐再一次無緣無故順從了她。

“還不錯,我的眼光。”繆藍滿意,“你打傘,我來吧。”

他換下來的衣服放在手提袋中,由繆藍拎著,兩人重新繞出旋轉門。

傘面很大,再容納一個人也足夠。

他們並肩走著,沒有刻意保持距離,手臂無意碰到對方亦不會大驚小怪地躲開。

傘下兩人的步伐一致,他身高腿長,明顯在遷就她的步幅,傘面也在向她傾斜。

繆藍全部看在眼裏。

這人張嘴當不了紳士,方方面面的作派倒不輸紳士。

“剛才在會所認錯你,跟你說句抱歉,”正事是道歉,繆藍沒忘,“我沒有覺得你跟誰很像,只是當時沒有看到你。”

“嗯。”

“就這樣?”她轉頭看他,“你是接受還是不接受?”

“接受啊。”

“你在笑什麽?”

“還好你昨天沒去機場接我,”賀京桐明晃晃透露出是取笑,“要不然不知道把什麽人帶回家去。”

“……”

“我又不傻。”

“不傻。就是眼神不太好。”

繆藍對他的接受持懷疑態度。

他就是在記仇。

洞天府是高層住宅,賀京桐住的那棟離會所大約五分鐘的步行路程。

他住在頂層,進了電梯後,光滑的鏡面轎廂壁上映著兩人的身影。

繆藍心裏爬上緊張感。

理智上她相信聊聊只是聊聊。

但到底不熟,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產生防備心理是本能。

他健康又高大,如果有力量沖突,她絕對不是他的對手。

賀京桐在鏡面中捕捉到她的表情變化,直接剖析她:“你緊張?後悔了?”

她把問題拋給他:“要看你會不會讓我後悔。”

“未婚妻。”他又換了個稱呼,意在強調彼此的關系,“說不定下周我們就把證領了,你在擔心些什麽?”

“你是一點猶豫都沒有嗎?真的就……什麽都無所謂?”

他分辨出她語氣裏輕微的掙紮,但是無法理解:“兩年前你就該意識到了。”

伴隨輕細的“叮”聲,電梯門打開,出來就是單獨的入戶區域。

賀京桐找了雙新的拖鞋給她,他自己腳下那雙被雨水打濕,也換了下來。

房門打開,進入室內,占據視覺中心的是一架華麗的巴洛克古董鋼琴。

整體是高貴的象牙白色,表面鑲嵌著珍珠貝母,曉說群爻爾五一寺以四宜貳,白日夢整理此文手工描金版畫為裝飾,可謂極致的貴重奢華。

繆藍知道,賀京桐在音樂方面是有造詣的。

他母親霍清歌是知名的演奏家,精通多種樂器。他從小必然受熏陶,說不定天賦上限也很高。

剛才在會所彈琴,大概就是一時的技癢。

賀京桐打電話讓會所的餐廳一會兒送餐過來。

從接風宴離席,飯總得吃。

問繆藍有什麽口味偏好,“別太辣。”

她對他的鋼琴產生了濃厚的興趣,走到近處仔細觀賞。

琴蓋上除了制造商的品牌名,還有一個明顯是私人訂制的標簽:Emily H.

賀京桐倒了杯溫水過來,繆藍問:“這是……你媽媽的琴?”

“嗯,我媽跟我爸離婚,沒帶走我也沒帶走它,我們倆就相依為命了。”

調侃的語氣一帶而過。

“我可以彈一下嗎?”

“兩年多沒動,音大概不準,你可以試試。”

繆藍坐到琴凳上,先按了幾個鍵聽音,果然都不太準,“得找人來調了,這種古董鋼琴應該要求很高吧。”

賀京桐站在旁邊,也上手試了幾個鍵,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繆藍的視線被按壓琴鍵的手吸引。

他大拇指和小指的跨度目測至少有二十二公分,每一根都是長而直,在黑白鍵上移動點按的畫面極具觀賞性。

可以說,他的手沒有辜負他的長相給人的想象。

帥哥是該配雙漂亮的手。

繆藍的視線慢慢挪到賀京桐的五官上。

這樣近距離的觀察,尚屬第一次。

評價他的臉,用上再多溢美之詞都不算誇張。

五官各有各的特別,組成了一個特別好看的他。

如果挑一個最喜歡的部位,繆藍應該會選他的嘴巴。

賀京桐皮膚挺白,唇色是健康的紅,唇峰連帶人中部分堪稱整張臉精致之最。

賀京桐察覺到她過分專註的視線,打了個響指,“看我幹什麽?”

她笑了一下,坦誠道:“跟你結婚,我好像確實不虧。”

“你能這麽想最好。”

他們的婚姻,核心就是盈虧。

談別的,都算冒犯。

“那你呢?”

半截話,他聽懂了。

賀京桐答:“繆藍,你足夠優秀,各個方面。”

所以他也不虧。

不談情不談愛的狀態,他們是穩穩的雙贏。

“除了眼神不太好。”他又補充。

“……哦。”

這人還在記仇。

他的評價不低,繆藍聽了卻沒有很高興的感受。

婚姻中如果只談條件匹配,那麽等到不匹配的那天,就面臨坍塌的危險。

兩個人結婚若想長長久久,總需要一點別的東西來維系。

標準答案應該是愛情。

但是愛情是可遇不可求的東西,從不按需分配。

今天答應來他家裏聊,總要有個結果。

行還是不行的,她不能再搖來擺去自我折磨了。

繆藍仰著臉,提了一個略微突兀的要求:“賀京桐,你能靠近我一點嗎?”

賀京桐沒答應,上身反倒誇張地向後仰,納罕道:“繆藍,你要不要看看自己,一臉要豁出去的表情,不會想扇我一巴掌吧?”

她神色認真:“在我扇你之前,你肯定能攔住我。”

賀京桐:“……”

“你還真要扇我?繆小姐,從進門到現在,我可一下也沒得罪你。”

繆藍堅持剛才的要求:“靠近一下,行嗎?”

“是我長得太好看還是你眼神真的不行?”

短時間第三次,賀京桐違背自己的想法而聽她的。

他一手撐著鋼琴邊緣,微微俯身。

不太確定她說的靠近是要多近,“夠嗎?”

繆藍擡起手抓住他的衣領,她沒用力,他便知道不夠,兩人的距離自發拉近。

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氣,混合著不知洗發水須後水抑或香水的味道。

她的嗅覺分辨不出具體的味道,籠統地形容為好聞。

挺幹凈的他這人。

近距離的四目相對太考驗人和人的關系,繆藍受不住想避開,又長出意志移回了視線。

心跳無預兆地加速。

突然要求他靠近,是她想驗證一下那個野路子問題。

願意跟他接吻嗎。

她輕抿了下唇,抓他衣領的手不自覺用力。

賀京桐將她所有的小動作和微表情收入眼底,終於品出她一臉的“視死如歸”是為了什麽。

他尋思自己從沒暗示過什麽吧,她何必這麽為難自己。

“繆藍……”

話還在嗓子裏,倏地被堵回去。

唇上柔軟的觸感不在情理之中也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主動的人卻連眼睛都不敢睜開。

繆藍在心裏給了自己答案:原來我是願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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