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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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沈滌塵腳步很急,我差點沒來得及躲藏。好在他心思不在周遭,只顧徑直往前走,沒發現側身在轉角的我。

直到沈滌塵徹底離開,身後的鵝黃撫著胸口道:“陛下如此急切,這是要去哪裏啊?”

我搖搖頭,我一向是看不透、猜不透他。

到了阮言一處,他卻不在。

平日裏都是他去東明殿見我,我一直很少來此處。就算是來,也只談事情,很少註意到這個房間的布置擺設。

今日阮言一不在,我坐在椅子上百無聊賴,這才細細打量起整個房間的布局來。

打眼一看,這一點都不似在宮中,倒像是世外隱居的隱士的處所。陳設簡約卻不簡單,即便是室內也一物一景頗有雅趣。富麗堂皇的格式擺件裝裱都被撤走,只有桌上攤開擺放著兩本書。

我走到跟前隨意拿起一本翻看了幾頁,書裏的內容晦澀難懂,於是悻悻又放下。不過旁邊燃著的香爐裏的香倒是清新好聞,帶著些墨的香味,又全然不似墨味。等我湊近了去聞,又聞不出究竟是什麽味道了。

“在聞什麽呢?”阮言一的聲音響起。

此時我正專註在這香上,他突然出聲將我嚇得一個激靈,險些打翻香爐。

我強作鎮定:“你這香味道清新獨特,是如何制法,也教教我。”

豈料他早就將我的窘境盡收眼底,略微搖頭笑道:“不過就是你從前制的安神香,我自己添了兩味香料在裏面。你若是喜歡,稍後我將香方寫與你。”

我笑道:“感激不盡。”

他走到桌案後開始研墨:“皇後娘娘今日怎麽想到登臨鄙處?”

我幫他鋪好紙,道:“先前落了兩本書在你這,今天天氣好,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就自己來取了。阮公子是覺得我不請自來,挑我的理?”

阮言一看我一眼,眼神中滿含笑意:“怎麽會?歡迎還來不及。不過我看娘娘今日似有心事。不像專程過來取書的。”說著他已經落筆給我寫香方。

“兄長他果真征購了貢州各世家富戶的糧。”我坐回座上道。

阮言一手上的動作一頓,繼續從容落筆:“那貢州現在情況如何?”

“我不知道,”我搖搖頭,“這些年雖培植了不少自己的人,可我深居後宮,消息傳遞多有不便,總不能及時掌握前朝的動向。”

揉了揉緊皺的眉心,我補充道:“不過今晚應該就有消息了。”

鵝黃從外面進來,湊近我想要對我耳語,我擺擺手:“阮公子是自己人,直說吧。”

“剛才陛下那邊當差的滿心來報說,張念張將軍回來了。”鵝黃道。

難怪呢,我恍然大悟。難怪剛才沈滌塵跑那麽快,原是心心念念了六年的妙人兒回來了。我的腦中起了無數個問題與念頭,不知她這次回來是為的什麽?按時間看,因是川州災民進京一事。可這是朝堂上的事,她一個武將回來能有何用?莫非是有什麽應對之策?

突然間又想到,張念這些年都在蜀地,她自蜀地北上必是要經過貢州。不管今晚來向我傳話的人是誰,到底也是道聽途說,消息層層傳遞總有失真的,倒不如直接問過張念。

至此我打定主意,今日不管如何,我必得見張念一面。

我吩咐鵝黃道:“找個人去辰陽宮外守著,等張將軍出來,立即請她到東明殿見我。就說我……嗯,就說多年不見,我心中掛念故人,特邀一敘。請她務必要去。”鵝黃得了吩咐並不耽擱,馬上就去辦了。

回過神來才發現阮言一一直用一種說不上是什麽的表情看著我。我疑惑道:“幹嘛這麽盯著我看?”

他收回眼神,繼續寫香方,道:“我想看看你對這個張將軍是什麽樣一種感情。”

“什麽?”我不解。

“這天底下,但凡是做人家妻子的,見了丈夫心愛的人即便是再大度那個,也難保不會帶上幾分怨懟。更有甚者,嫉妒、痛恨、乃至口出惡言,遇到品行差些的,少不得背後耍些手段讓對方不舒坦,”阮言一將筆擱置到筆架之上,直了直腰,“可我看娘娘對這位張將軍倒並不排斥,甚至還有些惺惺相惜之意,幾年前甚至不惜惹怒陛下也要助她離開應京。”

我笑笑:“原來阮公子你是這麽想的。”

接過他遞過來的香方,我對他道:“這世間女子也不都是圍著丈夫一人轉的。阮公子你與我和張將軍二人都相處過,你應該知道我們雖性格不同,卻都有各自擅長的東西。陛下被自己的身份所束縛,有許多不得已,我和張將軍亦如是,算得上同病相憐。既如此,何苦還要互相為難?更何況,張將軍對我有多番恩情,我心中對她或許有羨艷,但絕不會有嫉妒、怨懟、憤恨。”

“看來是我狹隘了,”阮言一的手握成拳遞到我面前,“伸手。”

我手心向上接在他的拳下:“嗯?”

一顆糖落在我手心:“我的母親托人給我捎來的。”

“阮大夫人?”我把糖放在嘴裏,甜味在嘴裏擴散開來,“是有什麽話?還是讓你盡快離宮?”

“嗯。”阮言一道,“你知道阮氏祖訓的。母親說只要我在宮中一日,她便一日不能安睡。”

我道:“阮大夫人說得倒也沒錯,宮中渾水一潭,你早日脫身也好。”

阮言一聽了我的話,裝得一副委屈的樣子,扭捏道:“這些年我算是在娘娘身邊白待了,如今竟為了別人三言兩語娘娘就要趕我離開。莫不是覺得阮某人沒用了,想要卸磨殺驢吧。”

他這幅樣子實在欠揍,讓人哭笑不得,我順著他的話道:“阮公子說話好沒道理。我遵循令堂的意願,助公子脫離苦海,公子何故倒打一耙?”

一番話下來,兩人對視一眼,都不禁“噗呲”一聲笑出來,笑道後來,只覺得肚子也笑疼了,捂著肚子任“咯咯”地笑。

我知道勸說無用,未再提讓他離開之事,只打算著待災民的事妥善解決之後,再尋別的法子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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