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關燈
第136章

告辭了阮言一回到宮裏等張念的消息,比張念先來的卻是從鐘大人處回來的小黃門。

我屏退身邊的人,獨留下他,問:“如何?”

“鐘大人說貢州安好,李大人治理有方,很是安穩。只是……”小黃門尖著嗓子,“只是以袁大人為首的幾位大人,又開始提冊立太子一事。”

我心中一驚,沈滌塵正值壯年氣盛,又沒有嫡子。況且冊立太子去年就有大臣提過,惹得沈滌塵勃然大怒,最後在父親一黨的全力反對之下不了了之。而今時隔不到一年,怎又提起?

這位袁大人可真是……唉……

“父親怎麽說的?”我問。

小黃門道:“相爺支持冊立太子,但要求由娘娘撫養皇子。”

我猝不及防不由得提高了聲音脫口而出:“什麽?”

“相爺……相爺支持冊立太子,但要求……要求娘娘親自撫養皇子。”小黃門以為我責怪他沒說清,又重覆了一遍。

我揚了揚下巴示意他下去。

小黃門走到門口,守著門的圖南遞給他一片金葉子道:“你記住了……”

“奴才今日從未來過東明殿,同娘娘說的話全都爛在肚子裏,”小黃門推拒了圖南手上的金葉子,“娘娘月月給奴才家中的老娘兄嫂送糧食衣物,奴才感激不盡。”

圖南還是將金葉子塞到他手裏:“我知道你對娘娘的忠心了,這是你事辦得好,應得的。你自己也存些體己錢,老了才有依靠。”

小黃門再三謝過,領了金葉子離開。

我躺倒在榻上望著窗外秋風掃落枯葉。天空格外的幹凈,遷徙的雁已經早就離開了。

不可否認,我心中對父親還有有幾分埋怨。冊立太子本就是沈滌塵……不,可以說是大部分帝王的逆鱗。現在的李氏不同往日,家中子弟皆在朝為官,父親又是三朝老臣,可謂一時炙手可熱,沈滌塵已經開始提防。

帝王術最重制衡,此時冊立太子並由我撫養,李氏一族勢大,必要遭受沈滌塵的忌憚。

況且沈滌塵本就因為災民的事焦頭爛額,張念也回來了。現在談冊立太子,給他施壓,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不行,與其在東明殿裏坐以待斃,倒不如先去探探沈滌塵的態度和口風。

我“蹭”地從榻上起身,把要給我蓋被的圖南嚇得不清。她拍著胸口道:“娘娘這是要去哪裏?”

“給我更衣,我去一趟辰陽殿。”我道。

“可……”圖南提醒道,“張念張將軍還在辰陽殿內和陛下敘話。我們貿然前去,恐怕會惹陛下不快的。”

我一邊解開腰帶一邊道:“沒關系,我們在殿外等。”

還在更衣之際,鵝黃來稟報說豆兒在殿外求見。我隨口問道:“可說是有何事?”

“昭儀不肯說。”鵝黃道。

我只顧穿衣:“那就讓她先回去吧,我今日有事就不請她進來坐了。”

“可是……”鵝黃道,“昭儀一直哭,說什麽也要見娘娘。”

鵝黃如是說我便已經猜到豆兒的來意。可我也只比她早半個時辰收到消息罷了,難道她在前朝也安插了自己的人手?

想了想,我還是決定見一見她。告訴鵝黃:“讓昭儀到前廳等候吧。好生招待著。”

我到前廳的時候,豆兒正坐在椅子上拭淚。

當年她嫁進東宮的時候尚且還是個小女孩,而今在富貴窩裏熏陶將養了這麽多年,她身上半分山野丫頭的樣子也尋不著,出落得千嬌百媚。

唯一不變的,就是還是那麽愛哭。

“昭儀,”我喊她,“這是怎麽了,如何天大的委屈坐在這裏落淚呀。”

豆兒見來人是我,幾乎是撲過來跪倒在我的腳下,一邊磕頭一邊哭道:“娘娘,我養育屹樓許多年,早已經是貨真價實的母子情分了。您知道我的,我孤身一人在這宮裏沒有憑依,只能仰仗陛下和娘娘您過活。求您一定不要把屹樓從我身邊帶走!我保證,我用人格性命擔保,只要娘娘您不把屹樓從我身邊帶走,我一定不會與娘娘爭,我會永遠聽憑娘娘的差遣。”

我冷眼望著她。

豆兒變了,她早就變了,早已經不是當初的懵懂少女。她開始有意無意用屹樓討好沈滌塵,也知道哪句話該說,該如何說。更學會了怎麽樣示弱,怎麽樣直擊要害,怎麽樣討價還價。

我很不喜歡。

我當然知道在這宮中生活不易,但沈滌塵雖薄情卻不無情,雖冷淡卻不冷漠。豆兒就算不爭不搶,只要安分守己,一樣可以在宮中安穩一生。

對於豆兒的改變,我不意外,甚至可以理解。但我仍覺得可惜,很不喜歡。

“昭儀這麽說,意思就是若我執意要將屹樓帶走,昭儀就要爭,就不肯再聽從我的差遣?”我第一次用這樣淩厲的語氣同她說話。

這一句話將她問住,她結結巴巴道:“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走到座位旁坐下,整了整裙子,又問:“徐氏雖不願見人,但仍是活在這世上。她才是屹樓真正的母親。若今日是徐氏要接回自己的兒子,你又當如何?也這樣跪到她面前去,看似懇求,實則威脅嗎?”

豆兒一時無言,只趴在地上哭。

我自是只管喝著自己的茶。許久之後,豆兒哭聲漸歇,她啜泣著爬過來,不停地用頭搶地,道:“娘娘,是豆兒錯了,求娘娘將屹樓留在我身邊,我願做牛馬為娘娘所驅使。求娘娘了!”

她磕得很是用力,瞧著架勢,不把額頭磕破不肯罷休。我只得放下手中的茶,蹲下身用手扶住她的額頭:“以色侍人,失了顏色可就什麽都沒了。”

“娘娘……”豆兒將頭擡起來,臉上還掛著淚痕,梨花帶雨,讓人心疼。

“你不應該來求我,你應該去求陛下,”我道,“屹樓養在誰膝下於我而言都沒關系,我從未有過同你爭搶屹樓的心。他年齡也大了,他認你,別人也搶不走。不過……”

我看著豆兒的眼睛:“陛下能不能聽你的,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