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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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沈滌塵一跨進殿內,不等侍女幫他解下身披的鬥篷,自己就不耐煩地狠狠扯開撇在地上。任誰都能明顯地感受到他的不快。

“陛下這是怎麽了,發這好大的脾氣?”我放下手中的書,走上前去將地上的鬥篷撿起來。

剛放下茶的圖南見了,趕緊上前從我手中接過鬥篷。卻還是被沈滌塵瞥見。

“怎麽伺候的,竟要主子幹活?”沈滌塵聲音冷冷的,側過來的臉上一只琉璃瞳也冷冰冰好似泛著寒氣。

圖南到底年紀小,受了委屈紅著眼眶咬住下唇。我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撫,讓她下去休息換了鵝黃來。

不必等我再問,沈滌塵往榻上一坐,怒道:“好一個許自重,竟說朕撥下去的賑災糧不足以安川州民眾,自己也不肯想法子,讓災民外流。現在災民一路北上,就快到應京了。朕的案牘之上,全是沿路各州郡縣彈劾他的帖子!”

賑災的銀糧不足誰都知道。這樣的結果我早有預料,沈滌塵不會沒有。他氣的是許自重沒有將災民處理妥當,放任他們北上。

前兩日收到兄長的信,還說災情不大,已經妥帖處理。可今日看沈滌塵的樣子,倒不像是災情不大的反應。不知道兄長那邊如何了?

“那……貢州呢?”我小心翼翼地問。

提到貢州,沈滌塵面色柔和了許多,語氣也緩和下來。他拉過我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裏輕輕摩挲:“皎皎,你兄長做得很好。安排妥帖,還為朕解決了一塊心頭大患。”

我暗道不好,問:“阿兄……征購了世族富戶的糧食?”

沈滌塵笑道:“你啊,你和你阿兄不愧是李右丞教出來的孩子,就連想法都不謀而合。不止征購了糧食,還有棉被冬衣等物件。既解決了災民的口糧和過冬的問題,又大大削弱了貢州各大世家的實力。實乃一舉多得啊!”

各世家財力雄厚,根基穩健,早就成了沈滌塵的眼中釘。之前苦於沒有名目,也只能是不時地敲打一番。如今倒好,為了災情哥哥做了第一個出頭鳥,以後只怕官司就要多起來了。

沒有沈滌塵這樣的好心情,我勉強笑笑,道:“為陛下分憂本就是臣子的職責與本分。”

“你好像並不是很高興。”沈滌塵的手滑過我的臉頰。

我頭一偏躲過他的手:“川州的災民都快到天子腳下了,有何可喜。”

沈滌塵放開我的手,向椅背靠去,他長嘆一聲,滿面的愁容。

好歹也是多年的夫妻,總歸有些情分在。我不忍心看他這個樣子,道:“陛下且寬心些,總還有解決的法子。近日裏操勞,陛下憔悴了許多。我現在就去廚房給陛下燉一碗燕窩來。”

沈滌塵微微頷首:“去吧。”

出了門來到廚房,發現燕盞所剩已經夠不上一碗了。我只得又返回正廳,想問問沈滌塵吃不吃銀耳蓮子羹,這個做起來還比燕窩快些。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看到殿內的沈滌塵雙手捧著張念留下的那把匕首,眼中帶著眷戀,自言自語:“……又不知你在何處。若是你,你會怎麽辦?”

我停住腳步,站了片刻又轉身回廚房。

鵝黃同樣聽到了沈滌塵的喃喃自語,她感慨道:“沒想到這麽多年了,陛下心裏始終是有張將軍的。”

我讓鵝黃替我系上攀膊,對她道:“張將軍早就過了婚配的年紀。她並非是沒有人求娶,相反的,以她的容貌品性,再配上這樣顯赫的家世,前兩年求娶的人險些都要將定北侯張彪的門檻踏平了,也沒一個能娶到張將軍的。這要說她心裏沒有咱們陛下,那難道是這些求親的人一個都不成嗎?”

“既然張將軍也對陛下有意,那為何還不願意進宮為妃?難道真如當年傳言一般……是為了……”鵝黃這話其實有些逾矩,她越說聲音越小,說到最後幹脆沒聲了。

我笑著搖了搖頭,告訴她:“見過廣闊天地的人,怎麽還會困囿於情愛?”

等我端著銀耳蓮子羹再回到殿內的時候,沈滌塵已經倚在憑幾上睡著了。放下手中的湯羹,我從櫃子裏拿出一件大氅躡手躡腳替他蓋上,生怕驚動了他。

但當我將燈吹滅的時候,他還是醒了。

昏暗的房間內,睡眼朦朧的他一時有些恍惚,突然伸手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又驚又喜:“你回來了?”

我當然知道他說的是誰。不動聲色地抽出自己的手,我端起桌上的銀耳蓮子羹遞到他面前,道:“陛下醒了,正好趁熱喝一口吧。”

聽到我的聲音,他從恍惚中回過神來,接過我手中的瓷碗:“皇後有心了。”

“不是說的燕窩嗎?怎麽改銀耳蓮子羹了?”沈滌塵喝了一口,放下碗問道。

我重新端起碗,用調羹盛了一勺餵到他嘴邊:“剩的燕盞不夠一碗了,臣妾一番心意,陛下多少再吃些。”

沈滌塵喝下一勺,問:“前些日子新下來的燕盞剛送到宮裏,怎麽?竟沒有分給皇後嗎?”

“屹樓在長身體,蘇迪兒自小產之後身子一直不爽利。我都分給她們了,”我道,“不過是些滿足口腹之欲的東西罷了,我少吃點也不打緊。”

沈滌塵道:“朕那邊還有不少,稍後派人送來。”

我也沒有推辭,大方道謝:“謝過陛下。”

湯羹快見底的時候,仿月急匆匆地來尋沈滌塵。她見我在一旁,有些支支吾吾。

“有什麽就直說,皇後又不是外人。”沈滌塵面漏不悅。

仿月仍是支吾。

我自認是個知情識趣之人,也不想叫仿月為難,便道:“我有幾本書落在阮先生處,約好了這時候去取。陛下在此稍等我一會兒吧。”

沈滌塵點點頭,我退到門口卻沒立即離開。好奇心驅使我留在門口,想要聽聽他們究竟在說什麽。

可仿月見我走了仍不放心,她沒有直說,而是湊到沈滌塵耳邊耳語幾句。沈滌塵聽了,“蹭”地站起來:“當真?”

仿月鄭重地點點頭。沈滌塵道:“走,帶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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