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關燈
第112章

我這句話對沈滌塵很是受用,他放下手中的茶,起身將床尾的箱子一個個打開,不知道在裏面尋找什麽東西。

翻騰了許久也沒有頭緒,他對我道:“皎皎,你可看到過朕曾穿過的金絲軟甲?”

沈滌塵口中的金絲軟甲是大郢的國寶之一,據說鍛造所用的材料極其特殊,又用獨特的技藝編織,一般的刀槍在上面砍過不留下一絲痕跡,更能經受烈火灼燒而不變形,是當年太祖征戰所用之物。

它之所以能成為大郢的國寶之一,除了以上所述,更重要的原因是制造的工匠在它面世之日也嘔血而亡。從此技藝失傳,即便有了材料,也再難造出第二件了。

我看了一眼殿中侍奉的鵝黃和仿月,猶豫片刻還是讓她二人退下,又親自關好了門窗。

確認殿中只餘我和沈滌塵後,我掀開床上的褥子,從沈滌塵的頭上取下他一直佩戴的簪子,打開了床上的暗格。金絲軟甲完好地躺在暗格之中。

將簪子重新簪回沈滌塵的發冠之上後,我小心翼翼地雙手捧出金絲軟甲呈到沈滌塵面前:“陛下忘了,前些日子陛下讓臣妾放在這的。”

沈滌塵接過金絲軟甲,仔細查看,不肯放過一寸:“你瞧朕這記性,一時竟沒想起來。”

確認軟甲完好,他像是松了一口氣,擡頭看我,感慨道:“父親把它給朕的時候,朕最得意不過了,那麽多兄弟,大哥尚且在邊疆。然而父親只給了朕。上一次穿它,還是父親讓我到漠北去平叛。那年的秋風實在是蕭瑟。”

我以為那會是他最得意的時候,可他回憶起來,卻說秋風蕭瑟,想必那一戰打得確實辛苦。

收拾好床鋪,沈滌塵命人將柳道可請了來,把金絲軟甲交給他道:“你將它穿在身上,快馬送給阿念。切記這一路別讓人看出端倪。”

柳道可單膝跪地,雙手接過金絲軟甲,有些意外道:“可這到底是陛下防身的東西……”

沈滌塵搖了搖頭:“朕在宮中有這許多人護衛,比不得戰場上的阿念危險。什麽都沒有阿念的命重要。”

同樣感到意外的還有我,這樣一件世代相傳的國寶,如此輕易就送了出去?不過想想也是,張將軍的情真意切,自然要最寶貴的東西來相稱,這樣才能顯得二人情意濃長。

許多日後,柳道可順利將金絲軟甲送到張念手上,並帶回了許多張念的消息,沈滌塵這才真正放下心來。

不知道是捷報連連的緣故,還是有了張念的消息的緣故,又或者二者兼而有之。沈滌塵整個人仿若新生,不再如前些日子一樣敏感頹唐。

他如今的精神狀態有了轉變,自然也就不再需要我時時刻刻跟在身旁,所以我又搬回了自己的東明殿。

三兩喵喵叫著從房梁上跳下來,在我腳邊來回地蹭。

我俯身抱起它,一邊撓著它的下巴一邊對它笑道:“三兩,這麽久不見,你怎麽瘦了呀?”

一名侍女“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皇後娘娘恕罪,是奴婢沒有照顧好娘娘的愛貓。”

鵝黃將她扶起來,笑道:“娘娘不過一句玩笑話,不是要怪罪於你。你照料三兩有功,本就該賞,怎麽會罰呢?”

這小侍女年紀不大,年前才入宮的。這宮裏的侍女多是罪臣的妻女罰沒而來,也有家裏窮,長相卻佳的會被賣到宮中。不管是如何來的,這般如花的年紀,餘生終究是要囿困於這宮墻之內了。

不知道是出於什麽樣的原因,我突然想要逗逗她。於是冷著聲音道:“自然是要罰。”

聽我這麽說,小侍女又“噗通”一聲跪到地上,不敢多發一言。

“就罰……”我故意拉長了尾音,“罰你這月多領一份月錢吧。”

小侍女一時沒反應過來,還在不停地說娘娘恕罪,鵝黃去扶也不肯起來。

“你仔細聽聽,娘娘說的是什麽?”圖南也去扶她。此時她才反應過來,擡起頭,有些不確定地看著我,想再確認一遍我說的話。

我笑著又說了一遍:“罰你這月多領一份月錢。”

小侍女連連磕頭,不停地道謝,直到鵝黃半扶半拽將她帶了出去。

送走小侍女,鵝黃回到我身邊,表情有些不自然。我一邊與三兩親昵,一邊擡眼看了她一眼,問:“怎麽了?”

“皇後娘娘……”鵝黃沒有繼續說下去。

我將三兩放下,對她道:“你跟著我的時間也不短了,知道我最討厭欲言又止這樣的戲碼。有話就直接說。”

聽我這麽說,鵝黃擡頭看著我道:“奴婢私自覺得,娘娘這樣逗弄一個侍女,實在不應該。”

“啊?”我沒想到她緣何這樣說,問,“如何不該,你說說看。”

“對娘娘來說,只是小小逗弄。可是站在我們的角度,也是在生死上走過一遭了。上面的人心思難猜,底下的人只能是提著心吊著膽,小心翼翼地求存。生怕哪天惹怒了主子就一命嗚呼了。”鵝黃道。

我確實沒有想過他們的處境,聽了鵝黃的話,心中有些愧疚,可還是找了個借口:“我朝與前朝不同,絕不會視人命如草芥,做不好頂多受罰,怎麽會是生死上走一遭。”

鵝黃同我解釋:“像我們這樣有幸在娘娘身邊伺候的,得娘娘庇護,是祖上的蔭庇。也有在底下打雜的,受訓斥都是輕的。上頭的人心情不好了,動輒打罵,當著貴人的面一套,背著貴人的面一套。沒有幾個是日子好過的。要是離了東明殿,難保不會過這樣的日子。所以那個侍女才會害怕。”

“原是這樣。”我這才知道,這欺上瞞下是處處都有,我原以為宮中不過是無聊些,拘束些,不曾料想還有這樣的事情。

帶著想要補償的想法,我道:“她把三兩餵養的很好,以後就讓她專管三兩的飲食起居吧。”

“奴婢替她謝過娘娘!”鵝黃高興地謝恩離去。

本來還不錯的心情也因這小小的插曲而消散。我只覺得身心俱疲,倒頭躺在榻上,望著房梁發呆。

圖南蹲在跟前,用手把我額前的碎發捋到耳後,笑瞇瞇地安慰我道:“娘娘不必放在心上,鵝黃姐姐是因為她的一個小姐妹昨兒被昭容罰了,今日也許是由己及人,才說了這樣的話。”

蘇迪兒?

我坐起身:“昭容為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