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關燈
第106章

今夜的風很大,吹得天上的流雲如海浪一樣奔湧。

我緊了緊披在肩上的大氅。沈庭風見了,道:“回去吧,別著涼。”

點了點頭,我起身跟在他的身後,他卻停住腳步等我先走:“畢竟是皇後,尊卑有別,你今後處事還需多註意些,萬萬不要給別人留下話柄。”

我不說話,只是默默與沈庭風擦肩,保持著半步的距離走到他前面。

“有勞了。”柳道可將我從馬車上扶下來,我向他道謝。

他點點頭,一言不發地將踏凳收回,對一眾禁軍道:“走!”

禁軍聽令立即騎馬駕車離去,只將我和鵝黃圖南留在內廷的長廊上。此時長廊上早已經燈火通明,提著宮燈的侍女們已經守著鑾駕在此等候我多時了。

這一頓飯耽誤了太久,我做好了面對沈滌塵的雷霆之怒的準備,上了鑾駕還未坐定便讓立即啟程。

然而直到他寢宮門口,都沒有聽到他摔打物件的聲音,反倒是傳來幾聲爽朗的笑聲。

跨入殿門,只見沈滌塵與阮言一圍在桌案旁邊商議著什麽,臉上的神色倒是十分的暢快。見我回來,也不追究我為何回來得這樣遲。只高興地朝我招招手,道:“皎皎回來了?快,快來看阮先生給朕做的琉璃瞳,果真是鬼斧神工。”

累了一天,我只想盡快梳洗卸妝,好倒頭在床上就去與周公相會。然而一聽沈滌塵提到琉璃瞳,不禁也好奇阮言一究竟能做到何種程度。況且沈滌塵誇其是鬼斧神工,想必定然是能有八九分真的。

我快步來到桌前,想要看看這傳說中的琉璃瞳究竟是何樣子:“讓我看看。”

沈滌塵將琉璃瞳握在手心中,把手伸到我面前,緩緩張開手掌。我本欲伸手去拿,卻在看清這琉璃瞳的時候,心突然“咚”地使勁跳了一下,手停留在半空。

“皎皎?是被嚇到了嗎?”沈滌塵收回手,見我的樣子便知我是被冷不丁地嚇了一跳,他上前來安撫我,為自己無聊的惡作劇道歉,“不怕不怕。一顆珠子而已。”

一旁的阮言一見了,則是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這顆琉璃瞳實在逼真,灰白色的大琉璃珠上,不知用什麽方法嵌上了沈滌塵選出來的那顆墨色琉璃珠,阮言一甚至還為其細細描繪上了眼中的血絲。

乍一看,墨色的瞳孔仿佛是深淵,就那麽平靜地盯著你,仿佛下一刻就要將人囫圇吞下。別說八九分真了,便是十分也當得。我一時沒有準備,著實被嚇得不輕。

我很快平覆自己的情緒,接過沈滌塵手中的琉璃珠,仔細地端詳。沈滌塵說的不錯,果真是鬼斧神工。

“這就好了嗎?要怎麽放入陛下眼中?”我問。

阮言一搖了搖頭:“大體雖然好了,但還得對照著陛下的眼睛細細打磨才行。”

“大概多久?”我又問。

沈滌塵哈哈一笑,將我攬在懷中,道:“皎皎倒是比朕還要心急些。阮先生同朕說了,這之後的打磨都是精細活,且需些時日呢。不過今日見了阮先生這半成之作,倒叫朕信心大增。如此好物,如何能急?”

我點頭稱是,道:“恭喜陛下。阮先生果然大才。”

“自然,”沈滌塵十分得意,“能得到阮先生這樣的人才,是朕的福分。”

阮言一表現得十分謙遜,與平日的他很是不同,一邊收拾著桌案上的東西,一邊道:“陛下和娘娘謬讚了,我也不過是多看過幾本閑書罷了。”

“哎,”沈滌塵擺擺手,“阮先生過謙了。還得勞煩先生多上心些。”

“陛下所托,草民無有不盡心的。”此時阮言一已將桌上的物件收拾完畢,對沈滌塵和我行禮後離開。

沈滌塵沒有離開桌前,而是坐下隨手取過一本折子翻看起來。我則站在桌前等著回話。

大約過了有一盞茶的功夫,他將喝完的茶杯往前一推。照顧他的侍女仿月見了,很是有些眼色,轉身取來溫在爐火上的壺來添水。

我接過仿月手中的壺,一撇頭示意她退下,自己往沈滌塵面前的茶杯中添滿水,隨即遞到他手邊。

沈滌塵眼睛沒有離開過面前的折子,伸手要去取茶杯。卻被剛燒開的茶水燙了一下,迅速收回手。

“仿月,你現在做事……”他皺著眉擡頭,看到的卻是我。

沈滌塵楞了一瞬,隨即對我笑笑,道:“太燙了。”說完他直了直身子,端起茶杯放在嘴邊輕輕吹著,而後試探著吸了一小口:“累了一天了,怎麽還不去休息?”

我恭敬地立在桌案前,問:“陛下沒有什麽讓我回的話嗎?”

“哈哈,”沈滌塵放下茶杯,“皎皎,你信任過朕嗎?”

我微怔,他為何會這麽問?

心裏快速地將與他相處的種種回憶了一遍,我自己也不太確定有沒有信任過他。於是只能遲疑地點點頭。

或許是我這個樣子在他看來很是可笑。他大笑幾聲,語氣中帶著些調侃:“或許有,但很少吧。”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得沈默應對。

沈滌塵亦不需要我作答,他接著道:“你啊,對朕總有偏見。總覺得朕的每一句話,每一個決定都是布局。是嗎?”

我依然沈默。

他又喝了一口茶,繼續道:“皇太貴妃將三弟教養得極好,他是朕的這幾個兄妹之中,唯一一個既得父親重用,又有母親關懷的人。更重要的是,他有一顆赤誠之心。他的所作所為大家都有目共睹,朕也有眼睛,有耳朵,更有心。朕的這些個兄弟之間,說誰想要造朕的反,朕都信。唯獨他,朕不會信。”

沈滌塵說這話的時候我一直死盯著他的眼睛,想要看看這話中有幾分是真。他不閃不避,道叫我開始有些愧疚了。

“陛下既然這麽信任賢王。為何還要將他召回應京來?”我問。

沈滌塵放下茶杯,向後靠在椅背上,看著屋頂的梁柱輕輕地嘆息。半晌,他幽幽開口:“皎皎,這應京……要亂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