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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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夜裏風雪大作,吹得門窗外的樹影歪斜。這樣的天氣下,月色暗淡,房間裏比平日要昏暗得多。唯有身邊沈滌塵的呼吸聲,平緩、均勻。

我平躺在床上,腦中回想這沈滌塵的話“這應京……要亂了。”

前朝的事我知之甚少,但我以為自先帝起一直在削弱番邦的勢力,削減各將領手中的兵權。到了沈滌塵登基,可以說天下的兵士有四分之三是握在朝廷手裏的。如此,一次刺殺能成什麽氣候?

或許是我的政治嗅覺不如沈滌塵敏銳,嗅不到危險的氣息。但我了解他,他絕不會杯弓蛇影。看到他說話時候的表情,我相信他一定是看到了什麽苗頭。

究竟是什麽呢?

短短幾日之後,沈滌塵的話得到驗證。

彼時我與他邊對弈邊就“愚民亦或開民智”展開辯論。他以為,如今官少民多,愚民更加便於統治管理。沒有文化,百姓更願意聽話。百姓聽話,叛亂就少。

“我以為不然,”我執白落下一子,將他的黑子提走,道,“開民智讓百姓更加聰明,有了文化,就有了可以致富的路子,如此,百姓日子會越過越好。我們大郢也會越來越好。況且,明辨是非之人多了,進言之人也就更多,這對政治的清明亦有所益……”

黃門令舉著一封信慌慌張張自外面跑來,一路大喊著:“不好了!不好了!!”打斷了這局手談。

沈滌塵皺著眉,放下手中的棋子,給隴客遞了一個眼神。隴客立即上前來將棋收走。

唉,可惜了。我暗暗嘆息。馬上就要贏了。

“有話好好說,這麽慌裏慌張,成什麽體統?”沈滌塵對跪在腳下的黃門令道。

黃門令將信呈舉到沈滌塵面前,因為慌張而結巴:“陛……陛下……四殿下……反……反了!”

“沈柏琛反了?!”我驚道,“他不是……在瞳州嗎?”

沈滌塵倒是一臉鎮定。

他接過黃門令手中的信展開,動作語調皆沒有一絲波瀾:“一直以來,沈柏琛多次想置我於死地,他反,有什麽可詫異的?”

殿中再無人說話,只餘沈滌塵翻閱信件的聲音。

可這聲音漸漸急切起來,沈滌塵臉上的神情也漸漸凝重。最後他放下信件,眉頭緊鎖:“竟已經打到了璋州。比我預料得快了許多。”

應京地處宛州,與璋州相鄰。這沈柏琛如何能一路從瞳州打到璋州而不起一點風聲?

“召集百官。”沈滌塵對隴客道。

隨即他像是想到什麽似的,看向我,對我鵝黃與圖南道:“替皇後梳妝,隨我一同上殿。”

“這……”我有些猶豫,“這不合規矩……陛下……”

“沒關系,”沈滌塵拍了拍我的肩,“朕就是規矩。”

這是我第一次踏進天啟大殿。大殿寬敞而明亮,殿中的擺設莊嚴肅穆,群臣站在殿下,手舉笏板,低垂著頭。

我提著裙擺上殿,走到禦座之前。沈滌塵則置了屏風,自己斜靠在屏風後的榻上。

他隔著屏風低聲對我道:“別怕,我就在你身後。”他的語調很輕,但這話讓我有了些許的底氣。

黃門令尖著嗓子喊:“跪!”

殿下的大臣見禦座之上的人是我,頓時議論聲四起,鬧哄哄一片。就連人群中父親的臉上也帶著幾分詫異和不解。

“咳咳。”沈滌塵幹咳兩聲。黃門令再次尖著嗓子喊:“跪!”

大臣們停止議論,殿中安靜下來。但仍無一人跪。

其中一個大臣走出隊列,道:“我朝開國以來,還未有臣子在天啟殿中跪拜皇後的先例。”他說得義正嚴詞,那副樣子好像我是幹政禍國的妖後,他替沈滌塵痛心疾首。也就是現下沒有紙筆,要不然他定能當場洋洋灑灑寫出一片討伐我的檄文來。

我被他這樣子逗得噗呲一笑:“這位大人,我乃當朝皇後,是國母。我為君,你為臣。為何跪不得?”

他仍梗著脖子,憤憤道:“女子不得幹政。皇後娘娘身為國母,必當以身作則才是。臣跪娘娘理所應當,在何處都跪得,唯獨這天啟殿不行。這乃陛下臨朝的地方,在此處跪娘娘,不就等於承認了女子能夠幹政嗎?”

“哼,”屏風後傳來沈滌塵的一聲冷哼,“沈柏琛的軍隊都已經打到璋州了,酸腐的老匹夫竟還在此處為難國母。”

他的語氣淩厲,壓迫感卻強。剛才說話的那位大人“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搶地磕得“哐哐”響。

“陛下!祖宗的禮法不可廢啊!”他大聲道。

沈滌塵向來不看這些,他只是輕描淡寫地下令:“拖下去,脊杖十三。”

禁軍將這位大人拖出殿外,仍能聽到其高聲諫言:“陛下!祖宗禮法!女子不可幹政啊!”

此時黃門令再次尖著嗓子喊:“跪!”

殿下一眾臣子皆跪,大聲呼道:“陛下萬歲,娘娘千歲。”

“說說吧,”沈滌塵道,“沈柏琛是如何從瞳州打到璋州而無一點消息傳出的?”

眾人面面相覷,議論紛紛。只有程將軍和兵部尚書趙一陽面色如常。

我低聲向屏風後的沈滌塵描述眾人的神態,聽完之後他略一沈吟,道:“你讓趙一陽說說看。”

“兵部尚書趙一陽趙大人,”我道,“你來說說看。”

趙一陽走到殿中央,雙手抱拳,道:“回稟陛下娘娘,瞳州與璋州中將隔了一個崖柏郡,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地勢險要,是一處天險,易守難攻。若我是沈柏琛,我不會在瞳州起兵。我會越過崖柏郡,到璋州去。璋州物產富饒且緊臨宛州,既能讓應京措手不及,又有充足糧草供應。所以臣以為,瞳州與崖柏郡未傳出消息,應是沈柏琛已經買通的璋州的州牧刺史,從璋州起的兵。”

“現今的璋州州牧和刺史分別是誰?”我問。

立在一旁的父親開口道:“璋州州牧杜奔,刺史盧全嶺。這二人都非世家子弟,寒窗苦讀多年,靠著科舉入了先帝的眼。兩人有些同窗之誼,但無派系,也不曾入那位皇子王爺麾下,可以說是朝中純臣。”

“噠,噠,噠”沈滌塵手指輕輕敲擊著憑幾,扳指與木料碰擊出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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