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0章 番外一:雲溪有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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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還要跟來!回去!”

我沒有擡頭去看她,但我知道她在生氣,每次她在生氣的時候語氣總是平靜的可怕,我很了解她,也很了解惹她生氣後的人會是什麽下場。

可是,很意外卻也是意料中,她沒再說什麽只讓人將我帶出留在驛站,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但我知道這是我最後一次機會。

在被關在驛站的房間時,有人來找了我,就和前幾個人一樣,她也不想去戎狄,因為大家都說戎狄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是比皇宮還要可怕地方,當世中除了我這別有用心的傻子外沒人願意去。

我同她換了衣著,在第二日晨跟著和親隊伍再踏上去往漠南的路,也不知道為什麽,在途中我依然被她發現了身份,僅一眼她便發現了我。

“為什麽要跟來?你會死的。”

這一次我聽到了她不同的質問,與其說是質問,倒不如說是不願,也許是我的錯覺,我聽出了她話裏的心疼,很開心,也心疼她。

“奴婢惟願永生服侍在公主身邊。”

“你會死。”

“奴婢不懼。”

我沒有猶豫,也不需要猶豫,這便是我一生宏願,一個對他人而言不屑一顧的宏願。

之後她沒再說一句,我聽到了插在她發間的步搖搖曳的清脆,一襲盛裝很快出現在低垂的眼前。

她蹲了下來,就跪在我面前,就在我不知所措時,她突然將我抱住,腦子裏當時一片空白,只留著對她身子的柔軟的貪戀,我想要回抱,卻沒那膽子,也沒那身份去回抱她。

“抱我。”

我曾一度懷疑她是不是知道我心裏想些什麽,不論我在想什麽,她總能從旁一圖道破我的意圖,但在當時我沒想那麽多,只想抱她,抱著她直到永遠,後來我確實做到了……

也許是錯覺,我感覺到了當時她的身子在顫抖,很久之後我才知道,原來不是我的錯覺,她在哭,也在害怕,我才想起她那年,才十七……

在那之後,我又重新名正言順服侍在她的身邊。

抵達戎狄王庭的那日,戎狄首領並沒有來見我們,是下馬威吧,畢竟如今的大秦早已不是武烈之時令四方蠻夷俯首稱臣的大秦。

漠南的風景其實很美,尤其是在春分之時,天藍草綠牛羊成群,馬兒撒踢時的馳騁很讓人羨慕,但也只能羨慕。

來到戎狄的一年裏風平浪靜,戎狄首領像是忘了我們一樣不聞不問,要不是他的幾個女人時不時來面前晃悠,我都快忘記我們身在何處。

直到第二年冬,那日大雪紛飛,漫天都是飛雪,夾在朔風中呼嘯,落在臉上的雪冰冷刺骨,刺得心都不願跳動。

“不要考驗本王耐心,讓開!”

那個男人就像草原上的狼一樣狠毒,讓人害怕。我心裏害怕,可我不能退。

“公主已經就寢,還請王改日再來。”

我沒有理會他的怒意,倔強的站在帳外堵著帳門,有時候我一再想如果那時沒有攔著他,她是不是就不會被當做洩欲的工具?

但是,我從未後悔,就像她說的,以那個男人的本性絕不會放過在嘴邊的肉,我只恨我自己沒有用處,保護不了她!

‘啪!’

巴掌聲很響,連朔風都蓋不住它的清澈。

“賤婢,找死!”

他在憤怒,而我卻笑了,笑我自己不自量力,也笑他那個白癡。

‘鏘!’

聽到這個聲音,我本能向後仰去,躲去了他出鞘的那刀,卻沒註意身後正掀起的帳簾。

“你這賤婢反應倒是不錯,還是太慢了!”

他在笑,笑得像一頭惡狼,掠來的那道白光我仍舊記憶猶新,就差一點我的命就永遠留在漠南王庭。我躲過了那一劫,卻永遠留下了一道疤,一道懾人的醜陋。

我還記得當時的痛,比那巴掌還要痛徹,吹來的朔風一股腦往傷口鉆,但那只是一個開始,接下來發生的事卻讓我忘淡了臉上的疼痛,只記得腔中撕心裂肺的痛苦,那一刻的靈魂像墜入了冰潭裏無法掙紮。

“住手!”

我聽到了,是她的聲音,但我寧可沒有聽見她的聲音,我寧願她裝作不知,一覺睡到天亮。

“美!真是美極!”

我強撐著去看那個男人的臉,看到的只有讓我厭惡、憎恨的赤.裸裸的皮肉之欲。

“放過她,你想怎樣,我隨你。”

“不!不要!”

我回身,卻只看到她臉上的寒意,像那天的天一樣只有無情的寒意。

她看了我,我看到了她寒霜下綻開的笑顏,同以往一樣的美,卻有著以往沒有的驚艷,就像我在戎狄一個老人口中聽到的,他對天山之上雪蓮綻放時描述的驚艷,我甚至聽到了身後那個男人被掩蓋在朔風中粗喘的氣息。

笑顏一閃即逝,就像那曇花一現快的讓人遺憾,讓人惋惜。

我不記得那個男人說了什麽,只記得他那張滿布情.欲的嘴臉讓我惡心,我被他粗魯地推在雪裏,眼睜睜看著他像勝利者一樣扛著他的戰利品入了帳篷卻無能為力,傷口裏的血液被凍結在臉上,我恨,恨我無能!

“你在,對不對!”

我知道她身邊有一個暗衛,是賢妃娘娘為了她安危遣派來的,我曾見過他一面。

“為什麽不出來,你明明能阻止他!”

像是在發洩自己的沒用,我將怨恨發洩在了無辜的他身上。

“殿下不許我壞她計劃。”

我聽到了他的聲音,就在帳篷的另一側,在大雪的夜裏我根本看不見他的影子,那時風很大,將他的聲音一瞬間吹散,但是我還是聽到了他說的內容,那所謂的,讓我嗤之以鼻,讓我痛恨的計劃。

都是因為朝堂上那群只會享受的廢物害的!若不是他們,哪會有如今要靠女人肚皮換取安寧的時刻。

他們,不配我秦人!

“可以教我殺人嗎?”

我沒法改變她的決定,也無法改變現狀,那就讓我親手了結那個男人!

“太遲了。”

沒出意料,他拒絕了,我也不失望,忍著不去聽裏邊的聲音從雪地裏掙紮著爬起走向他,“我不需要你教我武功,只請你教我如何殺了他就行。”

他似乎皺眉了,我等了他很久才聽到他的回答:“告訴我,為什麽。”

“他不配擁有她!”

我看到了他當時眼中的異色,然後他扔了把匕首給我,“殺人很簡單,捅進去就行,但在那之前你要先學會如何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將它捅進去。”

“怎麽做?”

“速度,力量,讓你出手的速度超過他,讓你刺出的力量讓他無法抵抗,而這,唯有持之以恒。”

“我明白了。”

從那之後,我便在每日入夜後不斷練著如何讓出手的速度快過那男人,讓力量成為他無法掙脫的噩夢,他的速度有多快我已經見過,臉上的那道疤就是最好的鞭笞。

在那晚風雪停後,那男人滿意的邊走邊提著褲子出來,他擦過我身邊時,我聞到了他身上屬於她的味道,我壓不住對他的仇恨瞪了過去,而他卻輕蔑地笑了,我永遠也不會忘記他得意的嘴臉。

他離開後,我便進去了,一地的碎衣,滿帳篷淫.欲的氣息,我下意識皺了眉頭。

“你嫌棄我?”

她坐在榻上,赤身裸體坐在那,我猶記得她當時一瞬的苦澀,而當時我卻沒註意她的神情,眼裏只有布滿她玉體的痕跡,很是刺眼。

“你為什麽不說話?還是說你是在嫌棄?”

她委屈的說著,起身赤身朝我走來,玉足踏在獸皮鋪成的毯子上時我才反應過來,她在委屈。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她的委屈,也是第一次見到她柔弱的一面,我沒多想,匆忙跑上前脫下我的大衣裹在她身上。

“我不要它!”

她扔去了我為她披上的大衣,像個賭氣的孩子似的將大衣扔在地上。

“你在嫌棄對不對?嫌棄我臟!”

“我沒有!”

我下意識拔高了聲音去吼她,吼完我才反應過來我剛做了什麽,我竟然……吼了她……

她沒生氣,反而笑了,曇花一現般的笑顏再次漾在她清麗的容顏上,我再次失了神,沈浸在她別樣風情中,直到她的纖手落在傷口上時我才再一次反應過來。

“疼嗎?”

我搖了搖頭,“不疼。”

“騙子!”她毫不留情戳破了我的謊言,赤著身走向她的梳妝臺。

“公主,您先把衣服穿上!”

我拾起衣服快步走向她,一如剛才,她又將扔掉了。

“我說了,不要!”

她還是那樣的霸道,不同以往的霸道,似有著幾分賭氣的意思在裏邊。

我沒在說什麽,也不再繼續為她披衣,我用自己的背為她遮擋一絲風寒,我不知道這有沒有用。

她的手指很纖長,也很溫柔,蓋去了清涼的藥膏塗抹在傷口上時的鉆痛,我貪戀著她的溫柔。

“喜歡嗎?我的身體……”

她在笑,而我卻赤紅了臉不敢與她對視。

“雲夢,看著我。”

她捧著我的臉,讓我無處可逃。

“幫我去掉他留下的痕跡可好?”

恍惚間我似乎看到了她的羞澀,可笑我這塊木頭當時沒把它放眼裏,傻乎乎就轉身去給她備水,甚幸她比我勇敢,比我果斷。

“榆木腦袋!我不需要水。”

她環住了我要離開的身子,聽到那句話時,我的心怦然一跳,似要撞破胸腔跳出來。

“公主,你……”

“溪兒,我想聽你喊它!”

我莫言了,是因為無法言語的歡喜,原來她也同我一樣……

她沒有催我,只安靜的環著我的腰,將她身前的兩對豐滿貼在我背後。

“溪……溪兒……”

短短的兩個字卻抽幹了我渾身力氣,緊攥的雙拳浸滿汗水,在脫口的那一刻我感覺到了胸腔裏的欣喜和解脫,終於……我喊出來了!

“雲夢……幫我,可好……”

“好!”

這一次,我沒有猶豫,我承認我是個小人,貪戀著她一切的小人。

那一晚我經歷了絕望,也如願以償得到了她的身心,更聽到了她那顫人心弦的呻.吟,我曾希望擁有她,後來我得到了她的餘生,也親手了結那個男人。

……

冷……

好冷……

血液像被凍結了一般,我感覺不到它們流淌的溫暖,眼前所見,耳畔所聞,所有的一切都在不斷灌溉心中那顆早已成為擎天巨木的仇恨種子。

奔馬終於累了,那是足足兩個時辰,兩個時辰裏他們都在冷眼旁觀,甚至有人在笑,嘲笑她不自量力挑釁王權。

終有一天,我要你們所有人都為今天付出代價!

我背著她在他們憎恨的眼中回了帳篷,影一說她可能要當一輩子的活死人,但我不信,也不允許!她曾答應過我要服侍我永遠,永遠未到,她怎能就這麽倒下。

“地圖還有多久完成。”

“回公主,只差漠北王庭一帶。”

“讓他們加快,還有通知天狼城內的人,告訴他們讓他們盡量拖住那條狗的本部軍馬,別讓赤哈死太快!”

“是!公主!”

我說過,我會讓你們都付出代價!現在才只是個開始……

一晃三個月過去,地圖成了,赤哈那個廢物也快不行了,我讓影一將地圖送往雲州,以九弟的性子絕不會錯過機會!很快,我就能為你報仇了……夢兒,你醒醒好不好……溪兒需要你……

大軍壓境之時我聽到了熟悉的戰歌,是大秦的軍歌,十年等待,十年密圖,十年屈辱終於在這一刻得到終結,可是我的她卻沒能醒來……

你曾答應過我要服侍我永遠,我也曾答應過你由你一人服侍我永遠,但如今你卻不能再醒來……既如此,就讓我們黃泉相見,用來生再續允諾!

我用她在每晚偷偷練習的匕首劃破她左腕,刺眼的鮮血從那傷口中潺潺淌出,一如當年我看到在她臉上流下的殷紅。

“夢兒且等片刻,溪兒馬上就來陪你!”

當沾有她血液的利刃觸及肌膚之時,隱約間我感覺到了血液的溫暖,是她的!她在喚我……

最終我還是沒能下手,因為那條讓我憎恨的狗來了,那個蠢貨就和他的弟弟一樣沒有腦子,人都打上門了他才發覺問題所在。

愚蠢!

當他質問我為什麽時我笑了,笑他愚蠢,更笑朝堂上那群碌碌無為的庸臣,連這麽個蠢貨都要畏懼,他們還有什麽用!

他罵我心腸歹毒,可那又如何?他的心腸又何嘗不歹毒,我們倆彼此,彼此!

他拿我做了箭牌妄圖逃走,可憐他以為我會隨他意,而我偏不如他願!我要他死,萬箭穿心倒是不錯!

只是,他沒能猜到我的想法,我也沒料到一件事,匕刃入耳聲是那樣清晰,是那樣刺耳。

夢兒……

“我終於……親手……殺了你……”

“賤婢!我殺了你!!”

不……不可以!!

我匆忙撐起身回頭去看,看到的卻是她安靜躺在地上的樣子,就像在熟睡一樣。

“……”

我抱著她,看著她的笑在哭,那一瞬的身子像是被冰封在千年寒冰之中冷得徹骨,冷得絕望。

我恨,恨我自己為什麽要下刀!為什麽……

“她還有救。”

絕望之中我聽到了一句聲,我哀求的看著走來的那個女人,卑微的懇求她出手救她,哪怕做牛做馬亦不悔。

最終她回來了,我的夢兒終於回來了……

看著她蒼白卻生意盎然的面容我笑了,像個瘋子一樣在她面前又哭又笑,那是我有生以來僅有的一次失態。

……

“阿姐,你真的決定了嗎?”

“華陽已死,從今往後世間只有南溪!此事,我意已決!”

從今往後,天下再無華陽!唯有你的南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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