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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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江南各處的河道上飄著幾條舟,每一條舟船上都插著一枚青底黑字的旗子,旗子上皆繡著一青字,就算不了解其中意思的人也知道這是一夥的,了解其中之意的人也便明了這青字代表了什麽。

整個江南有三個漕幫,其中一個就叫青幫,這青字便是這青幫幫派簡字。凡是走水的人只要見著這青字,都會將船往邊上靠一靠讓條道,不單不是對青幫的畏懼,也是一份敬意,只因青幫在行商人和普通百姓中的名望、信譽都要比另外兩個更甚,尤其是在近些年來。

擦過的船只上,兩兩船工相互打著招呼,洋溢的笑聲飄蕩在水波蕩漾的河川上,哪怕船只已經遠去,它仍飄蕩在那。

‘嘩啦’

一條魚兒銜著鉤飛躍在半空,四濺的水珠在光照下泛著粼粼光芒。魚兒落在甲板‘啪嗒啪嗒’撲騰著,身上的水珠隨著它的撲騰到處濺開,有落在甲板上的,也有落在蹲下的人的臉上。

“白先生好厲害~”

“恩恩!”

兩個小丫頭神采奕奕圍著條魚嘖嘖驚嘆,她們見過不少靜坐不動釣魚的,還沒見過隨著船飄釣魚的,今天倒是讓她們打開了眼見。

還有這魚,肥碩的都夠一桌人吃上一頓。

“綠綺姐姐,你說這魚要怎麽做才好吃呢?”小丫頭清歡伸指戳戳撲騰的魚背,眼中滿是一個吃貨該有的精光。

綠綺抵著下巴,看著已經失去力氣的魚思索好一會兒,“嗯……我倒是想吃吃看紅燒的味道,可小姐喜歡清淡的。”

“慕容大小姐也喜歡吃清淡的?我家小姐也是呢!”

清歡突然來了興致,兩個丫頭隨即從吃什麽魚上轉到自家小姐愛吃什麽,身邊那個討厭的誰誰誰又喜歡吃什麽,一會兒興致高昂,一會兒又興致懨懨,聽得坐在她們倆一旁的白無常只得掛著一抹無奈的笑。

“平白又多出幾個人,真討厭!”狐魅坐在船塢上,翹著二郎腿津津有味吃著西瓜,看著蹲在船尾討論的熱火朝天的兩個丫頭狠狠吐了口中瓜籽。

單單這一條船上就有二十號人,其中是狐魅認識的就有近十號人。慕容家的兩姐妹捎帶一個侍女,楚長樂和她的貼身小丫頭,還有老鬼同白無常,以及那什麽六扇門統領德明大內侍。

別的都還好說,那個什麽六扇門統領跟過來整的什麽意思?是想趁機把整個武林一網打盡不成?

“呸,一群多事的家夥。”狐魅又啐了聲,隨手就將瓜皮往河道裏扔去,絲毫沒有保護環境的意識。

跳下船頂,從衣襟裏抽出一張帕子拭擦著手,聽著耳邊清歡和綠綺歡快的交談聲,以及從船頭傳來的切磋,狐魅很想把這一群人統統扔下水餵魚去,省得在她面前礙眼,可惜這些人都是容娘同意她們隨行的。

狐魅可以反駁任何人的意見,甚至不去理會,但是她不會反駁容娘的任何一個決定,當然,她想做的某些事外。

不能對容娘甩臉色,不代表就不能對其他人甩臉色,看著坐在船艙裏交談的三個女人中的其中兩個,狐魅就立馬對她們甩起臉色。

“哼~!”

聽聽這聲調子高揚頗有節奏的哼聲,楚長樂都想當著狐魅的面正大光明笑了,可惜不能,誰知道狐魅這個小心眼的會不會記仇。

想笑又不能笑,楚長樂只能辛苦忍著這分笑意,同神色同樣古怪的容娘與慕容瑾論起姑蘇事。

據天行傳來的消息,八月之初姑蘇就已經熱鬧非凡,這個熱鬧卻讓姑蘇一眾官員頭疼不已。十年一次武林大會本就熱鬧,再加上此次武林大會又值挑戰盟主之位的時候,自是鬧上加鬧,不管是正派的還是邪派,又或是正邪不兩立都來了這姑蘇。

正派倒還好說,講究個師出有名,不會在城裏動不動就大打出手,尤其是名門正派,更註重門派名聲,不會輕易給門派招惹麻煩。

邪派雖說向來我行我素只講究一個心情,但他們多是高傲的主,也不會一言不合就當場大打出手,他們出手向來喜歡一擊斃命。

這個對官府而言還算好處理,畢竟尋常百姓他們不屑動手,就算動手也不會當著人面,敢光天化日殺人的,被殺的那個八.九是武林中人,既然是武林中人,有身份的直接交給他們門派自己處理;沒身份的,就先查查有沒有案子在身,沒有就隨便收個屍了事;若有,那就開心了,平白多了份功勞在頭上誰不喜歡,巴不得他們多來幾個。

最讓官府頭疼的還是那些不正又不邪的家夥,這些人大多都是綠林草莽,仗著會點武功就到處‘行俠仗義’,凡是看不順眼的,二話不說就提刀子上去說是拔刀相助,完了就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堆爛攤子叫官府收拾。

是以,官府最厭煩的就是這類人,也最不想在城裏看到這些人,可偏偏武林大會上來得最多的就是這些人。

如今姑蘇城守備大增,府衙內上下如臨大敵,城中巡衛也多是從南陵軍中調過來的百戰精兵,為的就是預防有人聚眾鬧事。

前前後後算起來,姑蘇官員至少要頭疼兩個多月。

“就是因為他們散亂,你們才放心不是嗎。”狐魅坐在靠窗的椅上隨口接了句,“這群人要是懂得行令禁止,朝廷怕是早把他們給滅了,哪會像剿殺我們往生樓一樣殺一段日子就扔給別人幹。”

“你說的很對,朝廷確實只喜歡一盤散沙整日沈迷武道的你們,而不是快意恩仇說殺就殺的俠客,更討厭一言號令武林之輩,尤其他還心念天下,這種人更為朝廷忌憚。”楚長樂悠悠給自己斟了被茶。

楚長樂說的心念天下是什麽意思大家都懂,又是誰心念天下她們也知道。這種人別說是再野了,就是在朝堂都要把你十八代給挖地三尺扒光不可。

“嘁,這顆討厭的老鼠屎。”狐魅靠著椅背,雙手枕在腦後低嘁了聲。

她是江湖裏地地道道隨波逐流的一滴水,不關心朝政,也不關心天下誰做主,更不喜歡被條條框框給束縛,只想著懷裏能藏多少錢,又能賺多少錢,怎麽才能讓容娘衣食無憂一輩子。

狐魅很討厭有人破壞她喜歡的生活,沐朗的野心好死不死就在挖她生活的墻角,一旦江湖和朝廷起沖突,遭殃的還不是她們這些有名有姓的。

“用不了多久,你我討厭的老鼠屎也將被剔除,今後只要不觸犯律法,你想怎樣就怎樣。”

楚長樂剛一說完,狐魅的臉兀然在眼前放大,細長的柳眉神采飛揚,“記住你今天的話!要再讓我看到你家的悶瓜瓢子來找事,看老娘怎麽收拾你們!”

裝模作樣虎了句,狐魅這臭不要臉的就當著楚長樂和慕容瑾的面坐在了容娘腿上獻殷勤,也不管容娘臉皮是不是有她那般厚。

楚長樂同慕容瑾對了眼,噙著笑意對容娘示意了眼便雙雙起身離去,剛一關上艙門就聽到裏邊容娘羞憤交加的嗔怒,和狐魅沒皮沒臉的耍賴聲。

相繼搖搖頭,二人並肩去了船頭。船頭的甲板上,慕容瑜正與德明在切磋,有來有回倒是不分伯仲,當然這也只是在楚長樂二人眼中的感覺,在老鬼的眼裏就是另一種情況。

德明的武功明顯在慕容瑜之上,之所以會被慕容瑜纏到現在,皆因慕容瑜的戰鬥經驗要比德明豐富,應對的反應、招式都是她立於不敗的原因。

不過,也差不多該結束了。

比起老鬼看得明白,楚長樂和慕容瑾就看不懂裏邊的門道了,只知道慕容瑜和德明打的很精彩。

“瑾姐姐,瑜小姐怎的突然就想去姑蘇了?”楚長樂收回打量慕容瑜的目光。

慕容兩姐妹是在登船前的那天突然出現的,慕容瑜更是二話不說就拉著人上船,要不是容娘攔著,狐魅早把人當場一個個扔下船。

“瑜兒說她想親眼看一個人死,所以便來了。”慕容瑾說話時,眼眸就沒從慕容瑜身上挪開半分,流露的眸光中處處都是慕容瑜輾轉騰挪宛若江中游龍的身影。

聽到慕容瑾的回答,楚長樂心裏便有了底。據線報,那個人半月前就到了姑蘇,也不知如今又打了些什麽主意。

說起來,她好像也到了姑蘇,不知可還氣著……

……

姑蘇城內一處住宅,絲絲細雨落在院中茂密的葉上,在葉上匯聚的水滴順著葉子在風中的搖擺落下晶瑩,滴答一聲細微的清響,水珠落在了地上的水灘裏,濺起些許水花。

待得水花落下波紋未平時,一只繡花鞋踩在了上頭,水灘又濺起了水花,些許水花打濕了繡花鞋上擺動的裙擺。

繡花鞋的主人對此似乎不以為意,兀自打著傘走向屋檐下。屋檐下敞開著一扇門,門內徘徊著一個人影,看上去很是焦急的樣子,時不時往外探探脖子。

見到門外來人,裏邊徘徊的人旋即端坐在主座上,繃著張臉裝的嚴肅,清澈的眸子卻將她此時所想暴露個幹凈。

柳媚收了傘,瞥了眼裏邊正襟危坐的人翻了翻眼,扭著腰就走了。

走了……

走了?!這就走了??

秦一笑急得從座上跳起,三步並作兩步跑出門外,此時早已沒了柳媚的蹤影,這女人實在是跑的比兔子還快。

好氣哦~

懊惱地錘了下門板,秦一笑當即愁起了臉,她還想從柳媚口中拐彎抹角問問楚長樂什麽時候來,從六月到八月,她都快兩個月沒見著心上人了,再怎麽生氣對方不自愛也壓不住心裏頭的思念。

此時恰巧來了一陣風,風吹得釘在門板上的信蕩起了身,也拉來了秦一笑的主意,低落的情緒旋即高漲。拔下長針,將信捏在手心裏歡天喜地鉆進了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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