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盜行

關燈
通往蜀中的一條寬敞的河流上飄著幾條大舟,舟上每隔幾步就站著一名手持刀槍的將士,將士神情肅穆,銳利的目光不斷掃視舟船掠過的重巒,哪怕此刻已是月上枝頭,眼前皆是一片昏暗,他們也不曾懈過一絲警惕。

一隊五人巡邏隊從甲板之側大步走過,手中火把照亮了船身,烙下的影子中似掠過一道影子。驀然望去,好像是一只大鳥,月光下張翅高飛,唳嘯回響在兩岸重巒間。

戒備的將士松下了緊繃的神經,收回目光繼續執行著自己的職責。

當誰都以為沒有外人時,一艘駛在前頭的船塢上坐起一個人影,他雙腿交盤,左手托著下巴支在腿上,如夜般深邃的眸子盯著駛在後頭的那艘船上,輕挑的嘴角帶著幾分不拘於世的玩世不恭。

吱呀一聲響,艙門從外被推了開來,吹進來的風將燭火吹得忽明忽暗。

“殿下,莫要怪奴婢多嘴,靴子是用來穿的,不是用來讓您摸的!您這都已經摸了快六天了,也該消停了吧。”柳媚關上門,嫌棄地翻著眼姍姍走來。

秦一笑瞪了眼,“你懂什麽,我摸的不是靴子,是情意!情意你懂嗎!”

柳媚忍不住又翻起了眼,看著秦一笑像個得了新玩具的小孩子似的樣子,不由撇了撇嘴,心底泛起一絲羨慕。

靴子是楚長樂送的,聽清歡說這是她家小姐抽了半年的閑餘時間一點點繡的,在出嫁的前一晚更是坐了一夜將其完成,就是不知道為什麽遲遲不給出來。

還能為什麽,不就是在等她家殿下先把東西送出手嗎!

“對了媚兒,走之前清歡那死丫頭對你嘀咕了什麽?”秦一笑突然停下了對靴子……不對有型情意的撫摸。

柳媚聞言,掩嘴笑了起來,投來的眼神讓秦一笑很不自在,“沒說什麽,只是讓奴婢好好看著殿下,避免殿下被哪只狐貍精給勾去了混,做出什麽對不起王妃的事來。”

秦一笑觸了觸嘴角,憤憤不平道:“那該死的小丫頭,成天詛咒我就算了,還敢在背地裏誹謗我,看我回去怎麽收拾她!”

“你也別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裏邊加了多少油又添了什麽醋!”隨又瞪了眼故作正經的柳媚,柳媚什麽性子她能不清楚?不在裏邊送把火已經是謝天謝地了。

“媚兒,你對清歡到底是什麽感覺。”

聽到這話,柳媚收斂了笑意,微弱的燭光照在她臉側,隱約能看到精致的臉蛋上那細微的毛孔,卻始終無法看出她在想些什麽。

“是王妃讓您問的嗎?”良久,船艙內響起柳媚的詢聲。

秦一笑搖搖頭:“不,是我自己想知道。”

頓了頓,秦一笑繼續說道:“長樂把清歡看做妹妹,而我又將你視作姐姐,我不想你們兩個對彼此生出間隙。”

柳媚抿抿嘴,擡首淺笑道:“那奴婢便告訴殿下奴婢對她是什麽感覺。”

“奴婢喜歡她,喜歡看她生氣的樣子,喜歡看她撒嬌的樣子,喜歡她對我橫眉豎眼卻有無可奈何的樣子,也喜歡她傻乎乎被我誘騙還感激我的樣子,更喜歡她被我捉弄後氣急敗壞的樣子……”

柳媚說了很多她喜歡清歡的理由,可除了開頭那兩句是正常外,後邊越說越是將柳媚的惡劣表現得淋漓盡致。秦一笑聽著,越聽越想遠離這個惡趣味濃厚的女人,甚至有點後悔為什麽要提及這個話題,如果不提及的話,是不是就不用感受柳媚惡劣到極致的癖好?

“停!”不想再讓柳媚在自己心中的形象破壞下去,秦一笑趕忙制止柳媚繼續分享她古怪的喜好,“你的感覺我知道了,你愛怎樣就怎樣吧,別太過分了就好。”

“奴婢省得。”柳媚微微福身,低下去的臉上隱約揚著一抹得意的笑。

“對了媚兒,你說長樂打算怎麽對付李太常?”

柳媚豁然擡頭,望去的眼中滿是嫌棄:“殿下,您這應該去王妃,而不是我,不過臨行前王妃像我要了點東西。”

“什麽東西?”

“殿下到時候就知道了。”柳媚神神秘秘笑得惡劣。

秦一笑眼角跳了跳,暗暗腹誹了幾句柳媚。

就在這時門突然被打開了,蕭疏凈揚著一抹輕笑站在門外,“王爺,該出來迎客了。”

“迎客?”秦一笑下意識將手覆在劍柄上,柳媚亦是神色暗沈,一枚長針悄然出現在她手心中。

“是個擅隱匿的高手,殿下務必小心。”

“我知道了。”秦一笑輕輕點頭。

‘噔噔噔噔……’

腳步踏在甲板上的聲音不斷傳入耳中,有進也有遠,緊隨著便是弓弦齊齊拉開的聲響。

秦一笑站起身走向創倉外,月光傾瀉下隱約瞧見不遠處盤坐的人影。

“這便是攝政王的迎客之道?”

語聲平淡如這輕淌的流水波瀾不驚,些許笑意更顯聲音主人的臨危不懼。

“都放下。”

隨著話聲落下,高指的箭矢齊齊甲板朝去,拉開的弓弦卻始終保持著滿弦的狀態。

盤坐在船塢之上的男子饒有興致低笑了聲,又歪過頭看看身後緊繃著身子隨時都可撲上來捅自己一刀的斥候,嘴角揚起的弧度又上揚了些許。

“世間有傳聞,攝政王麾下三千無歸軍乃地府陰兵,眼中只有死人,如今看來傳言不虛。”

男子話聲輕佻不羈,像是在說一件事不關己的趣事而不是眼下嚴峻的現在。

“是死人,是活人,皆看你自己是惡意還是善意,無歸軍手下沒有無辜者!”

借著月光與視力,秦一笑打量起盤坐的男子,樣貌雖不是很清晰,但依稀能辯得其輪廓與其氣質,就像他說話時的漫不經心,整個人都是懶懶散散的樣子,不是個正經人。

男子摸摸自己的下巴笑道:“照這麽說的話,那我就放心了。”

男子咧咧嘴,將手伸向懷中,他這番動作叫一眾人又繃起了神經,朝下的箭矢再次瞄向於他,點點鋒芒在月光的照射下更顯淩然。

“哎哎——別緊張啊,我就拿個東西而已。” 男子掏出懷中的東西,卷了卷將其拋了過來。

兩船之間相隔數丈之距,男子隨手拋卻的東西像是長了翅膀似的準確無誤飛向秦一笑。

秦一笑擡手抓住拋來的東西,像是一本書,借著光輕睨了眼,是一本名冊。

“這是……”秦一笑晃晃男子拋來的名冊。

“送您的一份禮,請笑納。”男子笑道,“大半個月前蜀中地龍翻身,廣元郡及周遭數郡毀於一旦,卻有官員不作為,對治下百姓不聞不問只為自己錦衣玉食,更有貪官與黑商勾結倒賣官糧,強買強賣!”

“在下身出平家,自是看不過他們所為,便暗中調查幕後主使,終查到乃錦都城太守韓煜韓伯昌指使,隨潛入錦都城太守府盜出此名冊,名冊上共記載四郡八官二十商每月供奉銀兩之數,在下粗略估摸了下,五年多來大大小小足有近百萬雪花銀!”

抓在名冊上的手驟然一緊,更覺手中沾滿鮮血。

“多謝。”

道了聲謝,秦一笑遲猶了下道:“不過,你為何不直接送到蜀王府,何必迢迢跑來送於我?”

“因為蜀王府裏有賊啊!”男子托著下巴,戲謔道,“在下雖為讀過幾本書,可也知道一句話:食色性也!男人嘛,對美色總沒點耐力,蜀王剛入蜀時納了太守府一舞姬為妾,聽說是酒後亂性。”

“那小妾倒是有些本事,僅用了一年時間就讓王府上下接受她的存在,更是讓蜀王將她視為己人,可惜,再完美的演技都無法逃過我的火眼金睛。”

男子自得的指指自己雙眼,“作為一名盜者,有些東西可得要尖。”

“賊喊捉賊,你就這麽肯定她是韓煜安插的細作?”柳媚反問道。

“賊喊捉賊?嘿,小神醫這詞我可不喜歡,我乃盜亦有道,盜行是也!可不是什麽偷偷摸摸見不得人的偷雞摸狗之輩。”男人……盜行揚首自豪道。

“盜行?好像在哪聽過……”秦一笑擰著眉低喃了句,誰想盜行的耳朵敏於常人。

“餵餵,雖說朝廷和江湖互不幹涉,可好歹我也是官府緝拿榜上排的上號的人,攝政王未免也太不把人放眼裏吧。”盜行故作不滿道。

聽盜行這麽一說,秦一笑也想起了他是誰,一個不偷錢財,只盜證物的奇怪竊賊,因他落網的權貴少說也有兩位數。之所以會被朝廷惦記上,只因他早年殺了一名地方官員才上了榜,後來雖查清那官員本就不是個好東西,但盜行無視律法殺害朝廷命官的案子一直沒從廷尉府檔案裏撤去。

秦一笑對盜行並無惡感,甚至還有幾分好感,遂翻翻眼嫌聲說道:“只要不給天下惹麻煩,我才懶得管你們那些雞毛蒜皮的事。”

聞言,盜行哈哈大笑,爽朗的笑聲回響在河川之上,“果然有些傳聞只能聽聽當不得真。”

“廢話不多說,敢問攝政王打算如何處理這群貪官汙吏和膽大包天者?”

秦一笑低下頭看著手中名冊,她從來就對貪官奸商沒什麽好感,倘若他們還有良知為民盡力,那她願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充耳不聞,畢竟兩袖清風的人終在少數,哪怕是軍隊中也有藏私者在,何況更為錯雜的官場和商場。

但是!名冊上的這些人一個也不許放過!

“既然他們敢踐踏律法,玩弄人命,那我也敢踐踏他們性命,送他們上路!”

“哈哈哈——攝政王真是好魄氣!那在下等著他們上路的那日去瞧瞧熱鬧。”說完,盜行站起了身,“江湖路遠,有緣再見。”

“且慢!”蕭疏凈突然叫住了人。

“不知神機候有何指教。”盜行拱拱手道。

“指教沒有,倒是想請盜先生幫忙做一件事。”蕭疏凈笑道。

“山野之人不敢妄做先生,神機候喊我盜行即可,我喜歡這個名字。”盜行一手叉腰,一手以拇自豪的指著自己,笑意高揚。

“看在你是第一個發現我的人,你盡管說,只要我能做到,並不違背我的盜義,我絕不推辭。”

蕭疏凈淡淡笑了笑,“盜行兄且放心,此事必不會叫你為難,你能從錦都太守府盜得名冊,就證明你能再入一次。”

“你想要我盜什麽?”

“我想托你尋找百萬銀兩所去何方,以及五年之前錦都太守又做了什麽。”蕭疏凈說道,“錦都太守為天元元年入蜀中為官,短短五年裏從白陽縣縣令成為錦都城太守,其背後若無人脈絕無可能。”

“其為錦都太守亦有二十五年,名冊之上卻只有五年記載,既然前五年敢賄賂,後五年又行貪汙之罪,這中間二十年斷不可能無動於衷!是以,我想請盜行你去太守府找找是否還有藏匿的賬簿名冊。”

“原來如此。”

盜行摩挲著下巴嘆了句,隨拱手道:“即是為黎民百姓做事,我盜行豈有推辭之理,所托重任在下接下了,告辭!”

說罷,立在眼前的身影倏然消失在夜幕之中,寧靜的河川上只剩風吹過的窣響與船槳劃動的嘎吱聲,還有盤旋在明月下唳嘯的鷹。

作者有話要說:

不行了,天天沈迷游戲不想動一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