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說一遍！她被誰帶走了？”

平靜的語氣下是壓抑的憤怒，綠綺顫顫縮了縮身，目光游離不敢與之對視，生怕自己會抑不住的叫出聲，此刻她才明白當年侍奉落水後醒來的慕容瑜的侍女心中懼怕是有多深。

“是……是往生樓！”囁喏了半天，綠綺終於在慕容瑜那如同兇獸般狠厲的目光中把話說完。

劈裏啪啦響著的算盤聲驟然停下，停滯在算盤上的手靜止不動，順著向上看去，俊秀的面容不起一絲波瀾，但若仔細瞧便能從波瀾不驚的眼中看到一絲驚訝，還有幾分想看好戲的意動。

“又是這個往生樓！”手中握著的掃帚在巨力下不堪負重裂開了多道裂痕。

“二小姐，小姐被帶走前在我手上寫了楚字，是不是讓我們去攝政王府搬救兵？”心急之下，綠綺忘記了剛才的懼怕，兩手緊抓在慕容瑜袖子上。

“是不是我不知道，就算知道我也有自己的辦法！”慕容瑜煩躁地瞪了眼綠綺，毫不留情甩開對方抓在自己袖上的手。

“您……您要自己去救？”

“不然還你去！”

又是掃來的一眼兇狠，嚇得綠綺差點忘了自己該說什麽，好在對慕容瑾的擔心勝過對慕容瑜的害怕。

“可、可是小姐說讓您聽話……”

“她說要我聽話我就得聽話？笑話！我偏偏不聽！”

說罷，便往外走去。

倏然，一聲倏響從外掠來，帶著一道白光直襲慕容瑜門面。

慕容瑜面不改色，以迅雷之勢夾住白光尾部，是一把小刀，刀身上卷著一張紙，被一條細繩結在刀上。

看了眼被擲來的小刀，慕容瑜隨看向小刀擲來的方向，零星的行人，空無一人的房頂，顯然那人在甩了刀後就走了。

慕容瑜沈著臉解下刀上卷著的紙，紙上寥寥寫了四個字，綠綺在後邊伸長了脖子瞧了瞧，只見一個祁字，沒等她繼續瞧下去，慕容瑜就收了紙條踏出紅袖館。

綠綺楞了下，跺了下腳追出門去，剛踏出門檻，眼前就已失去慕容瑜的蹤影，急得她在門口直跺腳。

急了一會兒，綠綺覺得幹在這急也沒用，隨爬上馬車對七叔說了個地方。

大門半開半掩的館內，白無常也離了原地。

……

長安城外祁山下的一條河上隨水流飄著一條舫船，飛檐翹角，雕梁畫鳳。舫船兩側掛著輕紗，紗簾隨著河風飄曳，飄起縫間可以見得裏邊些許景象，一桌、一茶、一人，當是逸致閑情。

這條河環了祁山大半座山，因此也被人叫做祁山河，河岸一邊靠山，一邊靠道，道邊長滿蘆葦，高有半人，是個非常不錯的視線遮掩處。

慕容瑜就是踩著這片蘆葦叢飛向河面上飄蕩的舫船，落在船頭的那刻，她便察覺到幾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有暗有明。

冷冷勾了勾嘴角，慕容瑜擡腳就要往船內走去，一個從裏邊傳出的呼救聲驟然叫住了她邁出的步子。

“瑜兒，救我。”

語聲不似往日那般細小，清晰得就算再站遠些也能聽清她說了什麽。

慕容瑜抿抿嘴，冷言道：“給我閉嘴，再吵就別奢望我救你！”

說著，兀自邁步踏向內艙。

推開如同虛設的木雕門，入眼的一幅畫面刺激了本就不大平靜的氣血。

船內並沒有什麽不堪入目的景象，反倒是有點讓人束手束腳，尖銳的刃尖就抵在慕容瑾白皙的脖頸上，吹彈可破的肌膚觸碰到那冰冷的尖銳刺出了些許紅跡，一滴殷紅從破開的口子裏鉆出，落在光滑的刃身上更進一步刺激眼球。

殺意毫無保留直刺拿著匕首的那個人，冰冷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物，一個即將被她千刀萬剮的死物。

鳥嘴下意識加重了抵在慕容瑾脖子上的匕刃，鋒利的刃將口子開的更大，血液湧得更是歡快。

慕容瑜只感覺有一股窒息的涼意在向她湧來，憤怒更是肆無忌憚壓向鳥嘴，“你再敢靠近試試！我必將你碎屍萬段！”

一句憤言抵消了脖頸上傳來的疼痛，慕容瑾淺淺笑開了顏，絲毫沒把此時此刻的情況放在眼裏。

慕容瑾的笑在慕容瑜眼中略有些刺眼，尤其在脖子上流得正歡的血液襯托下，那抹笑意更是刺痛。

“你給我閉嘴！信不信我賞你嘴巴子！”像是不懂什麽叫溫柔，慕容瑜的嘴就沒緩和過，明明眼裏沒有一點狠意，可嘴巴偏偏不討人心。

慕容瑾似乎很了解慕容瑜的性子，對她的威脅不僅不放心上，反而笑得更歡顏了，就如四月的風從身邊拂過，只覺一陣舒適。

“你還笑！”被慕容瑾這一攪和，要不是那把匕首還抵在慕容瑾的脖子上，慕容瑜都快忘記自己來這的目的。

“瑜兒如此關心姐姐，姐姐很開心，自然是要笑了。”

兩姐妹的無視讓鳥嘴很不爽，匕首在慕容瑾的脖頸上徐徐移了一寸，在傷口之上又壓出了一條傷痕，再次襲來的疼痛讓慕容瑾收起了笑意，眉心緊緊攏起。

他在挑釁！

慕容瑜第一時間猜到鳥嘴的目的，右手更在意識之前擲出一枚暗針，速度之快猶若迅雷，眨眼之間已至鳥嘴右眼前。

放大的瞳孔中，暗針只差分毫之距，就在鳥嘴起念自己會怎麽個死法時，視野中一滴水珠從側飛來，珠水打在了暗針上，水花四濺，一滴分開的小水珠落進了眼中，晃蕩的視野中暗針掠向了一側。

一切皆在瞬息之間。

臉頰一瞬的刺痛拉回了鳥嘴恍惚的神思，感覺到臉頰上淌出的那道熱流，鳥嘴才發現自己已驚出一身冷汗。

饒是常年走在生死邊緣，他也不禁害怕起這一瞬間的死亡帶來的恐懼。

“鳥嘴，還不把刀拿開，免得傷了和氣。”

溫穩低沈的聲音的在耳畔響起，鳥嘴連忙收起匕首微微躬身。一個多月前，他和往生樓其他人一樣都不服身邊這個男人，但在一個月前他心服口服，此時此刻更心甘情願為他賣命。

“是，樓主。”

剛才這一瞬生死間，不止鳥嘴驚心，慕容瑜同樣驚心，她驚的是打偏她擲出的暗針的那滴水，如今她的內力武功都比前世更勝一層，這個時候的秦沐辰根本不是她對手，這也是她為何敢冒然前來的底氣，她鬥膽可以在一群人的包圍中帶著慕容瑾安然退去，只是沒想……

秦沐辰的武功竟然在她之上！

很顯然在她整合夜組織的這兩個月裏出了什麽她沒註意到的變化，秦沐辰就是這個變化裏的贏家。

“秦……閻王！”

慕容瑜改口的很快，秦字後半音在她脫口後就壓了回去，聽著像是不屑的嘁聲，秦沐辰並未註意到她開口裏的問題。

“因為一直無法請到二小姐，本座無奈只得出此下策先請大小姐來做個客，若有得罪還請海涵。”秦沐辰裝模作樣客套了一番，“二小姐，如此站著也不是道理，不如進來坐坐喝杯茶。”

“要談可以，先把她放了，你我之間的事與她無關。”慕容瑜指著慕容瑾說道。

“那可不行。”秦沐辰拒絕的爽快，絲毫沒有遲猶，“二小姐與藏匿於紅袖館的孟婆關系匪淺，誰知你是不是在她那學了什麽，若是將你姐姐放了，誰知你會不會就此離去。”

“膽小如鼠！”慕容瑜嗤笑了聲，不屑的語氣似乎惱到了秦沐辰，拈著杯身的手突然一緊，力量使得杯子裂開一道細縫。

秦沐辰吸了口氣壓下心底湧起的一絲怒意，故作平靜笑道：“膽小如鼠？這詞我倒覺得更適合二小姐你，不，應該是子鼠小姐你。”

又是一聲嗤笑，慕容瑜冷哼了聲：“既然都已經知道我是誰，那還拐彎抹角浪費時間做什麽，要打就打！”

說著，藏在袖子裏的匕首滑落在掌中，大有下一秒就會沖過來搶人的跡象。

“誰說這就是浪費時間。”秦沐辰好以整暇放下杯子，被半張面具遮去了美貌的臉上掛起一抹勝券在握的輕笑，“本來是想將你收為己用，給你一條活路，可惜你卻糟蹋了它，那也沒必要再讓你活下去繼續妨礙我的大業！”

“你帶來的四只老鼠就在與你浪費的時間裏一個個去見了下邊的閻王。”

秦沐辰擡起手拍了兩聲，一個身影隨即從祁山裏飛來，穩穩落在慕容瑜的身後。

“巳蛇參見閻王！”

聽到這聲，慕容瑜就知道她被背叛了。

“你背叛我！”平靜的語氣聽不出是憤怒還是失望。

巳蛇直起身，冷笑了聲道；“談不上背叛，自始至終我效忠的都是皇子殿下，可殿下卻因為攝政王他們而死，而你非但不為殿下報仇，反而和他們眉來眼去，還要鏟除追隨殿下的我們！要不是我藏的深，只怕也要受你戕害！”

“所以你殺了寅虎和卯兔他們？”慕容瑜不怒反笑。

巳蛇攤開手，滿不在乎的說：“道不同不相為謀，他們執意要送死，那我也不好拒絕他們忠心，就先送他們一程。”

慕容瑜緩緩轉過身，兇橫的眼神輕蔑掃著巳蛇，嘴角高挑似笑非笑，“既然你那麽好心送他們一程，以表忠心，那我也送你一程去給閔夜表忠心吧！”

話未落，銀光現，匕刃在慕容瑜手中像一道掠來的風抓不住軌跡，隨著一聲皮肉破開的哧響，巳蛇狼狽向後退去，雙手應不暇接抵擋劃來的鋒利。

不過瞬息，勝負已分，鋒利的刃已經在巳蛇脖頸間破開一道深刻的傷痕，血液從破開的傷口中噴湧而出，濺染了慕容瑜一襲青衫。

“你想對他表示忠心，那我也不拒絕你，送你的一程可喜歡？”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天暫停請假更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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