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關燈
鳥嘴踏出去的步子驟然停下,下意識又縮了回來,攥著匕首的手緊了緊。

“慕容瑜,你在我面前殺我剛投誠的屬下,真是好大脾氣!”

怒火在面具後的眼中熊熊燃燒,盛怒下的手扣向慕容瑾的脖頸,毫不收斂的力道扣得慕容瑾閉起了眼,被卡住的氣息很快漲紅了臉。

哪怕此刻痛苦難耐,慕容瑾的雙手始終放在腹前未做變化。

“他剛不是說了,自始至終效忠的是閔夜,我幫你殺了他是在為你著想,免得哪天他反過來殺你。”慕容瑜漫不經心擦著臉上的汙穢。

“如此不把我放在眼裏,你就不怕我殺了她?”說著,手上的力道又重些許,加重的力道讓慕容瑾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慕容瑜卻對慕容瑾的痛苦視若無睹,輕描淡寫道:“那你倒是殺啊,你殺了她,我也好一身輕松無牽無掛對付你。”

“慕容瑜,你當真是無情!”話語裏似有幾分欣賞之意,“慕容瑾好歹也是你姐姐,更是你救命恩人,若不是因為你,她如今早已為人母,又何必被人暗地裏笑罵是只下不出蛋的雞,你如今卻要我殺了她,真是無情無義。”

在聽到慕容瑾被人在暗地裏笑罵時,慕容瑜的臉色變得有些陰沈,漫不經心把玩著匕首的手隨之一滯。秦沐辰自然不會漏過她細微的變化,便在慕容瑾的身上繼續做話題,按藏身後的手悄悄做著指示。

“要殺就殺,廢話那麽多做什麽!你殺了她,我殺了你為她報仇,也算了了我欠她的命!”慕容瑜很不耐煩打斷秦沐辰的長篇大論,四下打量的目光隱約看到已做好戰鬥的準備。

“那麽急做什麽,你還有人沒來呢!”

“誰!?”慕容瑜一楞,下意識望向兩岸。

就在這時,一個輕挑的戲謔聲從蘆葦叢中傳來。

“呦,這麽多人在這是打算踏青嗎?不過這時間是不是太晚了。”

舫船與岸的距離明明很遠,卻讓人感覺聲音就響在耳邊。

順著聲往岸邊望去,蘆葦叢中款款走來一個妖嬈身影,一身大紅如火般放肆,叫人忍不住將目光投至在她身上。

“狐魅?”慕容瑜驚訝地叫出了聲,目光倏然投回秦沐辰身上,“你的目的是她?”

秦沐辰沒去看狐魅,似乎早就料到她回來,笑著說:“她只是另一個目的,而你是其中一個目的。慕容瑾和楚長樂關系非凡,慕容瑾出事她必然不會袖手旁觀,楚長樂會插手,那麽秦瀟也不會不管不問,他一定會讓那個叫容若的女人讓孟婆來救人!”

“聽你這語氣倒是篤定的很,不過我很好奇你為何不會覺得我是來救我這徒弟的?”狐魅站在岸邊,笑語盈盈。

秦沐辰冷笑了聲,“從我認識你以來,除了那個叫容若的女人外,你從未對誰親近過,而你教導白無常幾近有十年之久也從未喊他一聲徒弟,更未讓他尊你一聲師父。由此可見,你的心腸是有多冷,所以你不會為了慕容瑜而出手!”

清脆的掌聲想在安靜的河畔上,像是對秦沐辰的讚賞,可誰都聽得出那不是讚賞,是諷刺!

“閻王大人當真是了解小女子,小女子真是萬分惶恐。”饒是離得遠,慕容瑜還是看到了狐魅臉上虛假的驚怕。

裝模作樣的畏懼在狐魅臉上僅僅只停了片刻便立刻被輕蔑代替,“我說你這小東西哪來的膽子敢對我出手,原來是得了老東西的武功。重傷之下還敢冒然將武功皆傳授與你,他已經沒命了吧。”

“師父被你重傷之後,自知活不了多少時日,便將一身武藝皆傳於我。為了不讓師父死不瞑目,身為他弟子,我必取你首級以祭師父在天之靈!”憤怒就像真的一樣直逼狐魅。

狐魅卻因秦沐辰的這番話笑出了聲,好像是聽到了什麽難以忍耐的笑話,“真是好笑,你這話也就糊弄糊弄不知情的人。我同閻王自小一起長大,閻王是什麽樣的人,我比你更清楚,他受的傷有多重我同樣比你清楚,不過是紊亂氣血的小小內傷而已,哪用得著要死要活。”

“八成是你對他說了什麽讓他不顧傷勢將內力傳授與你,同時你又將他殺害,是不!”

“滿口胡言!師父待我恩重如山,我豈會做你口中此等欺師滅祖之孽!”秦沐辰沈著臉,陰沈的臉色似要滴出水來,“都給我上!將這個叛徒的命留下!”

‘嘩啦!’

隨著話聲落下,從水底飛出幾個人,各個面目冷峻,不帶一絲一毫的情感,就如他們手中落著水跡的冰冷器刃。

狐媚微微瞇了瞇眼,冷冷勾起唇際:“羅剎、夜叉、陰差……才這麽點人也想拿下我,你未免太過得意,也太過自大。”

‘咻咻咻——’

箭矢與暗器破空的嘯響打破了祁山河的平靜,緊隨著叮叮當當火花四濺的聲響與落水聲成了河上的交響曲。

他們是……

看著從蘆葦叢中飛躍出的十餘人,慕容瑜下意識蹙了下眉。這些人穿著錦衣,看出手的招式像是江湖客,但他們之間的配合卻比江湖中人更為嚴謹,也更緊密。再看在蘆葦叢中不時探出上身以箭矢指向舫船或是指向與錦衣人交戰的往生樓殺手的士卒,很顯然這些錦衣人都是朝廷中人。

“大內高手嗎?”慕容瑜低念了聲。

很快,秦沐辰咬牙切齒的抑怒解了她的疑惑。

“六扇門!”

“六扇門?真土!”聽到這個名字,慕容瑜嫌棄地低啐了聲,她不用猜也能知道這是誰的傑作。

‘叮!’

一聲金屬短暫的交碰聲打斷了慕容瑜的胡思亂想。驀然回神,狐媚已不知何時站在了船側,正慵懶地斜倚在一根柱子邊卷著發梢玩弄,狹長的一對眼眸淡淡睨來,慕容瑜看到了她眼裏的嫌意。

“教你那麽久殺人的方法,你竟然給我這發呆?丟人!”

聽到這話,慕容瑜翻了翻眼,對狐媚的話卻無動於衷,她將註意全放到了秦沐辰身上,如今這個人也已與記憶中大不相同,她不得不打起百分百的警惕去註意他。

慕容瑜在警惕秦沐辰,秦沐辰同樣在戒備狐媚,只有狐媚像個沒事人一樣看看慕容瑜又看看秦沐辰,當目光落在慕容瑾身上時,柳眉輕輕挑了下,只覺無趣的嘴角微微揚起。

目光僅在慕容瑾身上停了一刻便又轉向秦沐辰,對著戒備自己的秦沐辰不耐道:“還楞著做什麽,要打趕緊的,打完老娘還要回去躺著。”

秦沐辰眉頭一緊,扣在慕容瑾脖子的手力道不知覺地又重一分,那力量鎖得慕容瑾痛不欲生,從喉中艱難發出的低吟只剩一個音節,依稀能辯得是瑜字。

慕容瑜不為所動,攥著匕首手柄處的手緊了緊。

船外殺聲漸弱,顯然是已分勝負。秦沐辰用餘光掃了眼岸邊,他埋伏下的人只剩兩人,而這兩個人也已是強弩之末,如今能戰的只有他自己和邊上早就被狐魅嚇得不敢動彈的鳥嘴。

“哼!一群廢物!”

秦沐辰一聲冷哼,手臂一用力將慕容瑾甩向狐媚,狐媚眉頭一挑,身形輕盈從慕容瑾身側擦過,擡掌迎上秦沐辰帶著勁風掃來的手掌,碰撞的勁氣將船內擺物震得淩亂。

“啊——”

勁氣將船內擺物震亂,同樣也將被推向船側的慕容瑾震向邊緣,只差絲毫之距就要掉入河中。

慕容瑜眼疾手快,縱步跨向慕容瑾,一把拉住其小臂將人拉了回來。就在這時,慕容瑜卻在慕容瑾靠過來之際將手腕一轉,把慕容瑾的手臂扭向其身後,連帶整個人只能以背靠來。

‘哧——!’

銳器刺入肉體的聲響炸響在慕容瑜耳邊,些許血液濺射在緊握著匕首的手上,慕容瑜對此卻無動於衷,連著神情都是一成不變的冷漠,好像將匕首刺入慕容瑾心窩的不是她而是別人。

“瑜兒……你……”

慕容瑾雙目大睜,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看著遠方,檀口微啟一張一翕,說出的話聲愈漸低弱無力。

“你給我閉嘴!”慕容瑾驚愕的低言只換回慕容瑜摻著奴役的冷漠,“這個名字你沒有資格喊,冒牌貨!”

“你——”

‘慕容瑾’訝然,卻說不出一句話來,流失的生命讓她發不出一聲疑惑。

‘慕容瑾’無法詢問為什麽,可慕容瑜可以解釋為什麽。插在‘慕容瑜’心窩上的匕首又扭了下,慕容瑜這才松開攥著匕首的手,撕下‘慕容瑾’臉上的人.皮.面.具。面具被撕下的那刻,慕容瑜看到了一張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臉孔。

沈默了片刻,慕容瑜恍然道:“果然是你,卯兔!”

此人正是夜組織裏的卯兔,擅長變裝,也是辰龍閔夜找來的人。

“你裝的很像,像到我差點以為你就是她,可惜你說錯了話,那個女人可不會向我求救,她只會讓我滾!”

生命消耗殆盡的瞬間,卯兔終於明白自己錯在了哪一步,從一開始她就錯了,也許她就不該多嘴。

拔出插在卯兔心窩上的匕首,慕容瑜跨步沖向正與秦沐辰聯手對抗狐魅的鳥嘴。

慕容瑜突如其來的襲擊打的鳥嘴措不及手,一個慢身就被掠來的匕刃劃破手臂,覆在傷口上的毒讓鳥嘴反應更慢一拍,招架了兩三招就被慕容瑜踹中小腹倒在一旁。

在鳥嘴被踹到的瞬間,慕容瑜沖了過去,迅速在鳥嘴身上點了兩下,又用手卡主鳥嘴下巴以防他自盡,“說!她在哪!”

鳥嘴被迫張著嘴默不作聲,目光緊緊跟隨著秦沐辰似乎在期盼他能來救自己。

慕容瑜順著他望去的視線向後睨了眼,而後不屑笑了笑聲,“別期望他能來救你,他從來不會救一個對自己已經失去利用價值的人,狐魅也不會給他那個空閑!”

“你最好告訴我她在哪,不然你別想死的太痛快,朝廷一直在找往生樓總壇,若是把你交給朝廷,他們定會喜歡身為十大陰帥的你。你最好想清楚,是想痛快的死還是被折磨而死!”

話聲一落,鳥嘴眼中的期望殆盡,掙紮了片刻後,鳥嘴將頭轉向一側,沖著祁山方向啊了啊聲,顯然他是在告訴慕容瑜,慕容瑾在哪。

順著鳥嘴示意的方向看去,慕容瑜眸光暗了暗,抿抿嘴將鳥嘴敲暈過去。

“抱歉,我不喜歡對敵人守信諾!”

說罷,縱身躍向祁山。

船上的戰鬥正值高.潮,河岸邊的戰鬥隨著往生樓最後的一個殺手死亡落下帷幕。

站在幾名無歸軍將士的中間,秦一笑在弓上搭上箭矢,尖銳的三棱箭頭瞄準著船塢上輾轉騰挪的一個身影。

陽光照射下的空間,一支離弦之箭厲嘯著破空飛倏,眨眼間離秦沐辰的腦袋之差咫尺之距。千鈞一發之際,秦沐辰借用狐魅揮來的勁力越後半步,箭矢就擦著他的面具掠向遠處。

就在秦沐辰以為危機暫時解除時,手臂上傳來的劇痛與那強勁的沖力讓他一個身形不穩差點落入水中。

不待秦沐辰穩住身形,狐魅掠來的掌風已經掃到他面前,秦沐辰無法,只得匆忙擡掌應對,內力碰撞的聲響在河面上傳開,勁風破壞了舫船,將船一分為二。

秦沐辰在這次的交手中落入水中,濺開的水花帶著血液一圈一圈向外擴散,隨著時間終歸平靜,只剩河面上愈漸淺淡的紅跡。

狐魅從分裂的舫船上跳下,提著就要落入水裏的鳥嘴躍上岸來。

“給錢!”兩腳剛落地,狐魅就向秦一笑攤出了手。

隔著面具,秦一笑撇撇嘴,從衣裏掏出一張銀票,手剛伸到一半,拿著的銀票就先被人半途劫去。

“才一百兩?你打發叫花子呢!”看著銀票上標註的面值,狐魅真想一巴掌扇到秦一笑臉上。

“一百兩你還嫌少?都夠一戶普通人家安然過個一輩子了!”秦一笑也幹脆,頭一扭理直氣壯說:“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你的命算幾個錢,不給就不給!老娘找若若要去!”

輕描淡寫掃了眼如臨大敵的幾個無歸軍將士,狐魅低啐了聲縱身離去,她不怕這些人一起上,就怕殺了這些人還沒得錢賺,賠本生意她可不做。秦一笑不給錢沒事,她可以去找容娘要,正好容娘手裏掌著秦一笑不少產業,隨隨便便挪一點過來都能金銀滿屋——刺眼!

狐魅走的幹脆,眨眼間就沒了身影,絲毫不拖泥帶水。

狐魅一走,德明就靠了過來,指指水面說道:“殿下,不追嗎?”

秦一笑看了眼河面,血跡已經淡的很,些許水跡飄浮在流往下游的河上,“不用了,讓他走。”

“殿下,您這是……放虎歸山啊!”德明忡忡提醒了句。

秦一笑不以為意,淡淡笑道;“我要的就是放虎歸山,等他成為一山之王那刻再送他下地獄!”

鳩酒一杯,黃泉無路!

你給了她怎樣的痛苦,我都如數奉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