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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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花三月,遍地繁花爭艷,花景美輪美奐美不勝收,整個長安到處彌漫著一股或濃艷或淡緲的花香,沁人心扉。

長安權貴之中有個公認最好的賞花處,那就是幽王府,整個幽王府仿佛建立在花圃之中,滿園芬芳撲鼻而來,直叫人心曠神怡,恨不能從此沈溺此間。

幽王府後院,萬花叢中,一個長相難以用詞匯去讚美的年輕男子佇立此間,這個人誰?不用猜也能知道,整個幽王府……不,應該是整個長安能有這副令天下女子為之傾狂的男人也只有幽王秦沐辰一人。

其雙目輕闔,面朝瀚空,修長的手中拈著一朵花,花瓣通紅像是在鮮血中澆蓋成長,一滴殷紅順著枝幹從尾端悄然落下,淡淡的腥味消散在風中飄向遠方。

枝幹尾端朝向的不遠處跪著一個人,是個頗為健壯的男人,心窩處有一個淌著血的細小的洞孔,看上去已經絕了氣息。男人有些歲數,約莫四十有餘,他垂著頭,散亂的發絲遮擋了面貌,使人無法瞧請他是誰,但是男人腰間配著的匕刃昭示了他的身份。

這把匕刃正是大半個月前在紅袖館鬧事的閻王所持匕刃,既是閻王的匕刃,那麽這個人也就只有閻王無疑。

那麽,是誰殺了他?

腳步踏在泥間的細微的聲音愈來愈近,修長的身子隨立在了閻王面前,他蹲下了身,空閑的手掌撫向閻王低垂的腦袋,五指抓著一把發將腦袋擡起,那對死不瞑目的雙目無神地‘看著’面前的人,是秦沐辰。

“師父。”秦沐辰低喚了一聲,聲音低沈且沙啞,甚是勾引心魂,“不要這麽看著我,我本不想殺你,可是我等不了了,我不想再像條狗一樣等下去,我想要成為這天下的主人,日日夜夜都想要早日坐上那個位子,所以我哄騙了你,騙你將畢生功力皆傳授於我,騙你喪命於此。”

“還有差不多半年時間就是武林大會,我會用師父你傳授的功力在那出人頭地,並從江湖入手逐鹿天下,終成執天下之牛耳者。”

“師父,我敬你,尊你,謝你,也恨你,恨你明知道往生樓尊崇實力,你卻偏偏在將它交與我手時不告訴我,害得我低三下四去求人,更害得我將臉面丟盡!所以我恨你,恨你自以為為我好,卻讓我屈尊卑賤!”

“不過,如今我已有足夠實力成為往生樓真正的主人,以往敢對我的話陽奉陰違甚至嗤之以鼻的東西,我都會讓他們知道什麽人是他們得罪不了的,往生樓也終將在我手中走向輝煌,登上巔峰,成為武林無人敢妄言的存在!等到那天,師父你也可以無憾九泉了!”

秦沐辰松開了抓在閻王頭上的手,緩緩起身甩了甩手,像是在甩什麽覆在手上的臟東西,“對了,孟婆重傷你的事我會替你殺了她,就當做是你將功力傳授與我的報酬。”

手中那朵殷紅的花顫了顫,突然像是被什麽強勁的力量碾壓似的化為粉末。些許粉末落在了閻王的頭上,更多的是隨著風飄向了遠處。

秦沐辰松了手,拈著的花枝悠悠飄落在閻王的頭上,像是壓上來的最後一個稻草,跪著的身子突然向側倒去,倒下的身子壓在一簇花團中。

從瓶中傾瀉出的水落在了屍體上,不過片刻,花圃中便接連響起腐蝕的茲響聲,水在不斷腐蝕衣物,腐蝕膚肉,腐蝕肉中的骸骨。一段時間過去,健壯的人便只剩一灘水跡和些許尚未腐蝕完的骸骨。

扔去手中的瓷瓶,秦沐辰長籲了口氣,轉身從花圃中離開,徒留一灘水,一把匕刃,淹沒在花簇之中。

……

“樓主!”書房內,往生樓探子戰戰兢兢單跪在地上,他能感覺到來自秦沐辰身上他無法匹敵的強大氣息,如同老樓主一樣。

“說吧,都查到了什麽。”秦沐辰倚在榻上,食指與拇指拈著杯身來回轉悠,高挑的唇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如春風拂面,又如朔風泠泠,一對深邃的眸子似是漫不經心瞥著探子。

探子察覺到投來的視線,將頭低得更低,一撮冷汗從他額前一點點浸出,他顫巍的頷首應聲:“是,樓主!”

依稀能聽出話裏摻雜的敬畏,秦沐辰冷漠的表情裏終現一絲滿意。但是,同樣可以看出他還不夠滿足,不滿足一個無名小卒的敬畏。

“不久前小人無意間看到夜組織裏的寅虎出現長安,並與一女子接觸,時間不長,約莫半盞茶,期間寅虎對那女子的態度甚是敬重,小人便想她會不會就是首領子鼠,然後小人便暗中跟隨那女子離開,便看到她進了紅袖館。”

“紅袖館?”聽到這,秦沐辰的臉色當即變得難看,嚇得探子立馬閉上了嘴。

半晌後,只聽秦沐辰漠聲道:“繼續。”

“是!”探子忙點頭應聲繼續說道:“後來小人便一直藏在紅袖館附近監視,終於再讓小人看到她出現,並且身邊還有一個人,小人查了那人的信息,是大鴻臚之女,客曹尚書慕容瑾。而在當時,小人清清楚楚聽到慕容瑾喊子鼠為妹妹,子鼠隨面色不善,卻並未叱罵,甚至……”

“甚至什麽?”

“甚至她對慕容瑾的態度很是乖巧,小人在暗中聽了不少時候,未曾聽到她反駁一句,雖說回應有些敷衍,但可以聽得出她對慕容瑾的話很上心。”

“慕容瑾?慕容瑜?有意思!”秦沐辰低笑了聲,笑意卻無半點開心之意。

之後不久,房間內就一直被壓抑的氣氛占據,探子跪在地上顯得很不自在,只有秦沐辰很是怡然,倚在榻上酌著酒,不時露出一副享受的樣子,絲毫沒有半點嚴肅,可這氣氛就是無法讓人松下繃緊的神經。

“留在長安的還有多少人。”良久,秦沐辰才悠悠飄來了句。

探子楞了下,忙低首回道;“回樓主,包括小人在內有十六人,陰帥兩人,羅剎三人,夜叉四人,陰差六人。”

“去告訴他們,等我命令,若有不尊者,回來告訴我,我會讓他知道往生樓誰才是閻王!”

‘啪啦!’

隨著話聲落下,瓷杯破碎的聲音兀然炸在耳邊,一股強大的氣勢從秦沐辰身上散開,氣息壓得探子擡不起頭來,額頭浸出的汗水更是明顯,密密麻麻濕了一片。

“小人……小人這就去……去告訴他們……”

“那就滾吧。”

說罷,氣勢一收,探子連滾帶爬從房內離開,踏出房門的那刻,整個天地為之一亮,他像劫後餘生般大喘著氣,蒼白的面孔上被驚恐所占據,饒是此刻艷陽高照,也照不暖被汗水浸濕的背後。

……

紅袖館後門,慕容瑜倚在小門邊心不在焉聽著慕容瑾一遍又一遍的叮嚀,看似一本正經的表情背後卻是左耳進右耳出的散漫。

慕容瑾不是沒看到慕容瑜的敷衍,可就是放心不下慕容瑜,如今的慕容瑜在她眼裏比曾經更像個孩子,什麽都隨心,一點也不計後果,這叫她怎麽放得下心。

“瑜兒!”

突如其來的一聲輕喚似帶著幾分不愉,剛還漫不經心的慕容瑜立馬收起了散漫,目不轉睛看到慕容瑾臉上一絲暗惱時,松散的神經更是繃得結實,思緒倏然回到了上元節那晚被鎮壓的恐懼,隱約又感覺到屁股上當時的陣陣疼痛。

‘啪!’

一聲清響猛地拉回慕容瑜飄離的神思,環抱身前的雙手更是迅速轉向身後捂著被拍過的地方。

“你……”慕容瑜狠狠瞪著面前淺笑嫣然的慕容瑾,眸中卻無半點兇狠,倒盡是滿滿的羞憤,“你做什麽!”

慕容瑾揚了揚手,輕笑道:“瑜兒不聽話,做姐姐的自然要訓你一下好給你長長記性,免得下次又不走心。”

慕容瑜囁喏了下唇,並未再反駁什麽,只隨口敷衍了句:“你說的我都知道了,沒必要一遍遍重覆。”

“那瑜兒可記得我剛說了什麽?”

突來的一句像是按下的開關堵住了慕容瑜想要繼續敷衍的話,只能聽著慕容瑾再次重覆剛才說過的話,同時喚起在腦子裏過濾了遍的記憶,無非就是叮囑她在奪回夜組織權利的時候小心行事,不要傷了自己。

一遍遍的重覆雖然聽著耳朵煩躁,但慕容瑜知道自己內心並不拒絕,甚至想就這麽聽下去,聽著慕容瑾的聲音,聽著她對自己的關心。

那麽,她究竟是慕容瑾的妹妹慕容瑜,還是殺手子鼠?

【你是我妹妹,從前是,現在是,將來也是!我不管你變成什麽樣,你永遠都是我最愛的妹妹,是我最愛的妹妹!】

那日晚上,她不容置疑的堅決又在耳邊徘徊,一次又一次擊潰她自以為的現實。

“瑜兒何時才肯回家?”

希冀的話聲怯怯響在耳邊,那語氣聽著好像又看到了前世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問自己什麽時候才肯回家的那個人。

“不……”下意識脫口而出的話語硬生生吞了回去,慕容瑜小心地覷了眼慕容瑾,見她沒有失落,應該是沒聽到自己脫口的拒絕。

慕容瑜悄然松了口氣,抿抿嘴別過臉別扭的說:“事情處理完了我就回去。”

轉開的雙目並未發現希冀的眼中那一閃而逝的暗沈。

“真的?”漾開的笑容就像此刻正傾斜的陽光破開陰霾,眸中未退去的婆娑略有些耀眼,卻是一樣的和煦,溫暖了心扉。

“嗯……恩!真的。”

“那姐姐就在家裏等著瑜兒回家的那天!”

馬車載著人走了,望去的視野中只留下在耳邊回蕩的一句歡喜。

回家嗎……

慕容瑜深吸了口氣,轉身進入門後關上了小門。

她是殺手子鼠,也是慕容瑾的妹妹慕容瑜,僅而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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