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華會開始了，在秦漱玉一通抑揚頓挫的激昂演講下開始了。起初秦一笑還挺驚訝的，這個風裏來火裏去的風火輪小公主口才這麽厲害，說得她都差點要跟著下邊這群才子們一展才華。

還好，反應神經快，沒讓沖動蓋過理智沖上臺去出糗，自己肚子裏有多少文墨秦一笑自己清楚的很，楚謙雖教了她兩年，可聽進去多少她都能一一羅列出來，後邊跟著王毅就學了兵法，就這點文墨還好意思上去獻醜？那可就真的是獻醜了。

端起酒杯拉下面具的下半部淺淺啜了口。面具是特別制作的，可以將鼻下的部分往下拉一段距離露出嘴巴部分。看上去有點多此一舉，還不如戴張半張的面具，但秦一笑偏偏選擇了多此一舉，就因為它可怕！

耳邊是一陣高過一陣的喝彩，能從千餘人中脫穎而出的人文墨自然不會令人失望，哪怕是秦一笑這種只會聽的人都能感覺到他們不凡的文采。

風華會開始也有好一會兒了，此時考的是詩賦，第一題以舞為題。在此之前容娘同狐媚親自登臺獻上一曲舞，身姿婀娜，衣袂飄飄，頗有幾分仙塵味。本來嘛，按照狐媚的性子只會有妖氣而不是仙氣，但也架不住容娘在側，再妖也給你收拾了。

想起狐媚那副想騷又不能騷的憋屈，秦一笑就忍不住幸災樂禍的發笑，果然老天是公平的，你再強也有降你的一個人，一物降一物果不其然。

“笑什麽呢？”

秦一笑止了笑，稍稍斜身湊到楚長樂身邊低笑道：“笑狐媚呢，還記得她剛才的樣子不，真是大快人心。”

聞言，楚長樂也彎起了嘴角，在外人眼裏狐媚和容娘或許只在眉目傳神，但對了解狐媚性子的她們眼裏那分明是警告。

“你這話可別讓狐媚聽去了，不然有你苦頭吃的。”楚長樂低聲輕輕警醒了句得意忘形的秦一笑，要是讓狐媚知道秦一笑在詆毀她，以她睚眥必報的性子，秦一笑絕對討不到好。

“怕什麽，我還有容娘做靠山呢。”秦一笑不以為意揚著下巴。

楚長樂搖搖頭，對秦一笑的說辭並不認同，狐媚或許會因為容娘不在明面上針對，可暗地裏就不見得了。

但看秦一笑這樣，顯然是聽不進去，索性楚長樂也不再提此事，轉而將話題拉到此時正受陸祭酒指點的一年輕人身上。

年輕人約莫十八，神情桀驁，一副陸祭酒老大他老二的姿態，顧盼之間多是輕蔑之色，瞧不起任何人。這樣的人非常容易遭人嫌，事實也是如此，從他進來起就不見什麽人同他交流過一刻，幾遍是有，也很快因為他的輕慢離開。

“他？他這種人才華再高也不適合官場，死的會很快。”秦一笑對楚長樂讓她註意這個年輕人的建議很不入心，這種刺頭別說是在官場，就算是在軍中也討不到人喜。

楚長樂卻微微搖了搖頭，“棱角是可以磨，但天賦不是靠時間能磨出來的，此人性子雖傲，可也不是心胸狹窄見不得他人比自己強的小人。這人我也有記憶，其人擅口辯，能黑白顛倒，指鹿為馬，若不是他前往戎狄唬住戎狄貴族，在某人成就大業之前，戎狄鐵蹄怕是早就踏在長安的地上。”

“外交部嗎？”秦一笑低喃了句，“我知道了，不管他能不能考上，我都會向陛下提提他，讓他去大鴻臚手下做事磨磨尖角，他若真有那能力，未來六部中的禮部可交於他手也未嘗不可，與他相比，我覺得慕容姐姐更適合戶部。”

像他這類靠嘴巴過日子的人，秦一笑在前世也見過不少，那些人的嘴不僅僅能把牛送上天，還能讓牛像炮彈一樣投出去砸死對方，讓對方有苦說不出，而且這還只是中階段，高階段的嘴還能說得對方心甘情願主動送上甜頭。

“可！”短短一字足以說明楚長樂的態度。

年輕人落座後，席間站立之人就只剩一個，是一個月前引出這場宴會的導火線，那個口音和說話方式都很奇怪的人。

當時秦一笑還特地讓天行粗略調查了下他，江南姑蘇人，姓管，名逾，字子修；官宦世家，自小便聰明伶俐，為人正直，為其父姑蘇太守出謀劃策多年，在姑蘇城乃至整個江南都有不小名聲。

聽他與陸祭酒等人的對答與蕭疏凈等人的反應來看，這個人確實懷有真才實學。

“傳言不虛，這管逾確實是個大人才。”秦一笑嘆了聲，視線似有似無掃了遍秦沐辰，嘴角微揚，“不過我們的六皇兄也是慧眼識人才，好像很心動呢。”

楚長樂聞言，不著痕跡睨了眼故作淡然的秦沐辰，淺淺勾了勾唇際，笑意不明，“他心動沒用，陛下也很心動，管逾也不是個目無主見為他人所惑之人，為誰賣才，我想他自己清楚。”

秦一笑頗為同情地咂咂嘴，“真是可憐呢，同樣都是秦沐辰，命運卻一個天一個地。”

“嗯？那不是媚兒嗎？她好像給了慕容姐姐什麽東西。”正說著，秦一笑看到了在宴席上失蹤了大半天的柳媚，柳媚在慕容瑾耳邊不知道說了什麽，又偷偷塞給慕容瑾一樣小東西，看上去是個瓷瓶。

楚長樂也望了過去，柳媚已經從慕容瑾身邊離開，正往這邊走來，慕容瑾神色如常，好像柳媚只對她低語了幾句隨言。

許是察覺到頭來的視線，慕容瑾回了個淺笑，笑容平淡，絲毫沒有幹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的心虛。

兩人也不是刨根問底之人，對慕容瑾回以示意便將註意轉到宴席上。摘得第一題頭名的正是管逾，那個年輕人排了次席，看他那副不服氣的樣，接下來怕是要好戲可看了。

事實也正是如此，但好戲不是發生在這群才子裏，而是官家小姐那發起的好戲，發起人是典型的女配呂卿君，其目標自然是命定女主呂卿衣。

“……不如就讓我等先來個拋磚引玉吧。”

第二題以上元節為題。

看著呂卿君明顯的挑釁意思，秦一笑怎麽不明白她想幹什麽，看過的小說內容記不起了，不代表套路也全忘了。

“嘿，重頭戲總算來了。”秦一笑坐直了身，興致勃勃等著女配們的拋磚引玉。

官家小姐畢竟是官家小姐，各個都是熟讀四書五經之人，吟詩作賦對她們來說也多是信手拈來，雖然詩賦可能不怎麽好，可韻味也是十足。

在秦一笑都快忍不住打哈欠時，作為劇情革命磚的主要女配終於將火吹向了女主角。

“……姐姐自小未怎麽出門，可惜一身才華無人知曉，妹妹於心不忍，於是就想著不如趁此良機一展姐姐風采，好讓姐姐的才華不至於被埋沒，姐姐意下如何？”

呂卿君說了一通與正題無關的長篇大論，直到最後才算是指名道姓把呂卿衣提到眾人面前。

順著呂卿君所望方向望去，不少人都看到了坐在趙明薇下首的呂卿衣身上，百餘號人的視線說多不多，可說少那也不少，看得呂卿衣一陣頭皮發麻。

“姐姐面色如此難看，可是哪裏不適？”看到呂卿衣有些發白的面色，呂卿君假惺惺擔憂了句。

凡煙俯身，小心地拉扯了下呂卿衣的衣袖，“小姐，我們……”

凡煙欲言又止，呂卿衣有多少文采她最清楚不過，侯府一家能給她識字已經是仁至義盡，別說什麽文采了。呂卿君心裏打的什麽主意，她個做丫頭的都能猜個七七八八，不就是想讓她家小姐在人前丟盡臉面嘛！

可呂卿君所為太不講情面，好歹是一家人，她家小姐要是當眾丟了臉面，那整個東明侯府都要跟著一起丟臉，實在是太過小孩子意氣！

凡煙想的沒錯，呂卿衣丟臉同樣代表著東明侯府跟著丟臉，但是凡煙似乎忘記了好久前，她家小姐在大街上同樣丟了呂卿君的臉，比之呂卿君想讓呂卿衣丟臉的行為更嚴峻。

同樣的，凡煙也不知道一件事，那便是她所知曉的呂卿衣不是現在的呂卿衣。

呂卿衣拍拍凡煙的手背示意她安心，隨後起身笑道：“有勞妹妹關心，姐姐我身子好的很，既然妹妹想讓我也做個拋磚引玉之人，那我也不好拂了妹妹的好意，免得寒了妹妹一顆赤子之心。”

“那妹妹就等著欣賞姐姐的風采。”呂卿君掩嘴輕笑，迫不及待等著要看好戲。

呂卿衣清了清嗓，遂在萬眾矚目下眼眸輕闔沈吟了片刻，一首在穿越者口中早成了大白菜的千古詞賦隨從她口中徐徐吟來。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

“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一瞬的寂靜，百餘號人竟是鴉雀無聲，似是仍沈浸在詞句中描繪的世界，席間無一人出聲破壞此間美好。

“好！好！好！好詞！好詞！”

忽然間，一聲喝彩打破了這一瞬的安靜，有人怒目投視，卻立馬收起了怒意，打斷他們沈思的人不是什麽紈絝，而是當朝攝政王，天下兵馬大元帥，他們是就敢也不是現在敢，那不是嫌命長嗎！

雖說氣惱秦一笑壞了他們意境，但是他們非常同意秦一笑說的，這確實是一首好詞，當是此間一絕，更是讓他們甘敗下風。這塊引玉的磚頭都讓他們無地自容了，哪還有什麽資格自稱為玉，不少人生起了退意。

當然，也有人不服氣，就比如那個年輕人，比如煽風點火的呂卿君，那臉色黑的，秦一笑都感覺能從上邊刮下黑灰來。

有人驚嘆有人怒，自然也有青睞有加，秦一笑掃了眼，瞬間腦補出好幾個男主角人選，以及推動劇情少不了的男配角。嘖嘖，當真是收獲良多！

秦一笑坐了下來，忽然感覺到身邊的拉扯，遂湊過身低問道：“怎麽了？”

楚長樂抿抿唇，深深望了眼神情淡然望向這邊的呂卿衣，她的眼底似有幾分迷茫。

“你……不知道這首詞嗎？”

記憶裏的慕容瑜也是憑借這一首詞聞名，如今呂卿衣用同樣的詞走向世人眼中，她們都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秦一笑也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更看過書寫了自己為配的那個世界的書籍，不應該不知道這首詞。

“當然知道啊。”秦一笑回道，“可是我就只記得最後一句，哪像她全篇都記住，當然要叫聲好了。”

“而且通過她，我終於明白我為什麽不通文墨，不像慕容瑜和呂卿衣張口就來。”

“為何？”楚長樂繡眉輕挑。

秦一笑突然長嘆了聲氣，這一聲氣讓楚長樂起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因為她們的胸都比我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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