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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無妄寺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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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龍八年八月,小皇帝一道旨意再驚起時隔兩年的一場驚浪,但比之景龍六年的那道旨意小很多,畢竟尚書仆射只是少府不怎麽重的一個輔官,比不了太師之職。

但是,有目光短淺之人必然也有深謀遠慮之人,太師雖官比九卿,可無實職,但尚書仆射就不一樣了,尚書令無人,那尚書仆射職位最高,若是以往他們也不會多心,但從景龍六年起就不一樣了,從一個不起眼的小職變為掌管天下章奏,不論什麽事,尚書令或是尚書仆射都將第一個知曉,只要接下來的皇帝皆為明君,那這個職位極有可能成為朝廷重臣,這就由不得他們不多個心眼。

楚長樂就在懷疑、無奈、不聞不問與嘲笑裏兼任起尚書仆射之職,一個月下來,下屬屬官無人再有妄議,皆心服口服。當然,這在秦一笑眼裏不過是意料之中而已,也不看看人家父親是誰,當朝丞相,有他在身邊指點,何來無經之談。

再說了,人家可是命定女主角啊,有什麽事是女主角不會的,要有不會怎麽當女主角?所以……只會打仗的自己果然沒有當主角的命……

“唉……”看著面前的奏章,秦一笑又是一聲長嘆,明明她都不在長安了,為什麽還要三天兩頭對著一堆奏章。

隨後,秦一笑狠狠瞪向了一旁的楚長樂,如果不是這個女人多事,她根本不用遭這罪,都是這個女人的錯!

今年是個豐收年,為感上蒼賜風調雨順,也為給當今陛下祈福,太後唐婉儀決定去往無妄寺上香禮佛。

無妄寺在長安城外藍田縣的一座山上,已有兩百多年歷史,第七任主持曾救過尚為皇子的成帝,成帝為感激救命之恩,便將無妄寺立為國寺,受皇家香火供奉。

此行隨從不多,唯有唐婉儀的幾個貼身侍女和兩百凰翎衛,凰翎衛自北疆回來後就有部分人被秦一笑送進宮中保護唐婉儀,因為都是女人,在後宮要比羽林衛和虎賁衛更為自由方便,在保護唐婉儀的同時負責後宮安全。

本來秦一笑是不該在隊列裏的,但是她被秦濟給忽悠了,說什麽跟著來就可以偷懶不管朝政,然後她就興沖沖帶著柳媚來了,結果……偷懶沒偷到,先被楚長樂抓來當苦力。

“楚王爺若有功夫在這嘆氣,不如先把手頭活幹完。”楚長樂輕飄飄的聲音傳了過來,聽在秦一笑耳裏卻是如此火大。

楚王這個稱呼是秦一笑讓楚長樂改的,她不喜歡攝政王這個稱呼,還不如楚王來的好聽,就連王府匾額也一直掛著楚王府三個字樣。

“你還說,為什麽你會在這裏!”秦一笑氣得壓不住心裏憋屈一掌拍在了桌上。

楚長樂無奈放下奏章,“楚王爺,臣已經說過多遍,父親臥病在床,身為女兒自然不能什麽事也不做,正好太後要來無妄寺禮佛,我便跟來。”

“上香歸上香,你把這些帶來又是什麽意思!”秦一笑咬牙切齒指著案桌上的奏章。

楚長樂一本正經道:“職責所在。”

“那你自己看不就好了,為什麽還要把我拉來!”

“楚王爺,莫要忘了你攝政王的身份。”楚長樂睨了眼秦一笑,看秦一笑的樣子,怕是把自己的身份忘得一幹二凈,畢竟太後曾有過評言:不喜權勢,七息記憶。

“哦,忘記了。”

果不其然。

楚長樂又是無奈的一聲嘆氣。

“但是!”秦一笑突然接了句,“楚丞相也是輔政大臣,你過濾下來的奏章直接送給他也是一樣,何必再拉上我呢!”

“父親在長安城內,而王爺卻成天在眼前晃蕩,明眼人都會選擇王爺你。”楚長樂緩緩道,“再者,我先前已說過,父親臥病在床,怎再勞煩他。”

聽到前半句,秦一笑後悔自己為什麽要沒事找事在對方眼前晃蕩,聽到後半句就忍不住話了,“太醫都說了,那分明只是個小感冒,哪來臥病在床那麽嚴重!”

“可太醫也說了,父親年紀大了,身子不如我們年輕人,應當靜養。”楚長樂回駁道。

秦一笑撇撇嘴,“李太常那個死老頭都六十了還生龍活虎的,楚丞相才五十多,哪來的年紀大。”

“那是李太常別有用心不願離權,而況與殿下比起來,父親年紀確實大了。”

“嘁。”秦一笑不爽地低嘁了聲,靠著椅子望著屋頂怔怔出神。

楚長樂心下無奈,只得道:“也罷,今日便到……”

突然一陣風從臉前刮過,是從裏邊刮來的,未待她回神,秦一笑高揚的聲音便從外邊傳來,“媚兒走!我們趕緊走!再也受不了這鬼地方了!”

“這人……”楚長樂苦笑著搖了搖頭,站起身走到秦一笑的案桌前將奏章統統抱回自己的案桌上。

打開第一本,發現裏邊批了個朱紅‘閱’字,再一看內容,瑣事一樁。楚長樂隨即又翻開了本,同樣一個閱字,同樣也是一樁瑣事,眉心不禁微微攏起。隨後又翻了幾本,凡是無關要緊的瑣事皆只有一個閱字,不是則上批註。

雖只是草略提議,卻也能看出秦一笑是確確實實看過奏章,也想過對策,後續只需交給她父親再審,若無問題再給皇帝過目,最後再由太後蓋章即可發回呈章人。

“嘴上說著不幹,還不是老老實實都看了。看也看了,直接走便是,非得給自己惹一肚子氣才罷休!”唇角的笑意微微揚起,似有些無奈,似有些別有意味,只是連她自己也未發覺。

拿起又一本奏章攤開,是一本來自雲州的奏章。

戎狄雖被秦軍殺得幾近滅族,但也有人從中活了下來,而這些人有人與其他遭受戰爭侵襲的部族混在了一起,有人被帶去了雲州做奴隸,這部分人人數不少,少說有萬餘,處理起來不怎麽容易,有人似有挑動他人情緒意圖脫離控制,雲州太守為保雲州安寧,便上奏求策。

若按以往的政策,不是殺雞儆猴就是將人分散各地。前一個方案容易成為壓斷戎狄恐懼的最後一根稻草,兔子急了還咬人,真把他們逼急了,殺戮不可避免,此策最下;後一個方案雖能避免戎狄俘虜聚眾鬧事,但不能保證他們會不會在途中逃離成一方盜匪,當年不是沒有過類似情況。

但是,若按秦一笑所提,脫離奴籍允以秦民戶籍。這,當得是上上之策。

沒有誰想一輩子當奴隸,脫離奴籍的誘惑就足夠戎狄俘虜安分下來,只要他們安分勞作五年便可脫離奴籍,是走是留皆看自己,若願意留下,再由官府監察五年,五年後若無案跡在身即可獲得秦民戶籍,享秦民之惠,所生子女皆為秦民,可入學,可入軍,這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楚長樂更從秦一笑所提中發現一個關鍵,子女可入學,這學不單單是指書院,更指官學,教學師傅皆為官府所聘請,所學皆為秦字、秦書、秦語及秦律,哪怕三代內還說著戎狄語,三代後會戎狄語的還能有多少人?長此以往,便再無戎狄只有秦民,好一招兵不刃血絕族之計!

楚長樂放下奏章長籲了口氣,目光不由自主望向了主座,仿佛那裏還坐著個人。半晌後,楚長樂將奏章抄錄了一份,收拾好案桌上的東西後便帶著帶著抄錄的那份奏章離開。

……

“小姐,我們這是要去哪?”清歡緊緊跟在楚長樂身後。

“去找楚王。”楚長樂頭也不回道,拿著奏章的手悄然緊了緊,她覺得秦一笑並未將計策寫完,比如如何給戎狄俘虜一個盼頭,光嘴上說的誰都會,再者戎狄不會耕種,雲州城池一旦修建完成又該如何安排,還有……

後續事宜太多,可提策之人卻只給了個籠統答案,這讓她怎麽安心坐得住。而況,那個人明明能力做得更好,卻因為懶散就偷奸耍滑想著玩,她,很不開心!

一想到這,楚長樂又加快了步伐,急得清歡直接跑著追在後頭。

“小姐!等等奴婢!”清歡提著裙擺匆匆追上,楚長樂卻突然停了下來。

“小姐,您怎麽又停了?”清歡輕喘著氣跨到楚長樂身邊,卻見楚長樂一臉戒備環顧四周,心不由得隨之一緊,目光下意識跟著環顧四周,周圍安靜的有些過分,平日裏嘰嘰喳喳的鳥叫聲此時更是不聞絲毫。

一陣秋風倏然拂過,吹得漸黃的葉子沙沙作響,更有幾片黃葉隨著風飄落,本該清幽的地兒卻顯得有幾分詭異。清歡悄悄抓住了楚長樂的衣袖,小心翼翼望向一旁的林子,她感覺到一股從林子裏襲來的壓迫感,更有毫不掩飾的殺意。

無妄寺後院有一條路緊連著山林,盡頭有一池源自地下的湖水,這片湖水是寺中僧人挑水的地兒,附近並無任何有威脅的走獸,那這殺意就不可能來自走獸,既不為走獸,那就只有人!清歡不知道是誰想她主仆二人死,也想不到有什麽理由。

‘咻!’

一聲破空嘯響從身前倏然掠來。

“小心!”

楚長樂忙錯身向側仰去,順手將清歡推至一旁,暗器從她先前所在的命門上穿過,哚的一聲沒入身後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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