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龍八年三月,春分時節，萬物紛紛綻放出自己最美的一刻，正值百花爭艷美不勝收之時，以往每到春分亦是諸多才子佳人相聚一堂把酒言歡，吟詩作對共賞良辰美景之時，今年的春天卻顯得有些寂寥。

就在前些日子，當今陛下因舊疾覆發於未央宮中駕崩，天下縞素，誰還有心去把酒言歡，怕不是想找拳頭打。

當今陛下之功績雖比不上開國幾位皇帝，卻完成了大秦立國三百年來無人做到的豐功偉績，戎狄覆滅！若無他用人得當，誰知道戎狄何時覆滅；若無他在後方穩定朝野，楚王與齊王能否安心攻打戎狄尚不可知。

除卻在軍方面，在政方面更是深得民心，不僅收拾了兩代皇帝留下的爛攤子，還將走在懸崖邊上的天下拉回了道上，雖未能再現乾元盛世，日日有肉食，但在短短幾年內讓百姓過上頓頓飽腹的地步已是難得，只要再給點時間，乾元盛世也不遠，然天不遂人願。

先帝逝，新帝繼，年僅五歲的太子登基為帝，太後唐婉儀垂簾聽政，先帝遺召立楚王秦瀟為攝政王，同丞相楚謙，禦史大夫張瑞共同輔佐新帝。

此召一出，天下無人不驚，這比當年召楚長樂為太子太師的旨意更讓人驚訝，楚王本就手握天下三十萬軍馬，再立他為攝政王……這裏頭不得不讓人腦補一出陰謀論。

但是，這道旨意卻是秦瀚當著滿朝文武下的最後一道旨意，這又不得不讓人深思了，到底是先帝信任楚王到毫無防備的地步，還是楚王用了什麽手段威脅……

不，一定是楚王用了什麽骯臟的手段威脅先帝下的旨意！

陰謀家的腦子裏除了陰謀還是陰謀，基本就沒有好的時候。

別人怎麽想，秦一笑管不著，也不像管，要是誰的想法都管，她豈不是要早逝，而且她現在忙的很。

“陛下，攝政王求見。”德明恭聲道。

“九皇叔來了？快請！”坐在案桌後的秦宸棟眼前一亮，忙讓德明召見秦一笑。

楚長樂無奈，放下了書，自秦宸棟繼位也有好幾個月了，眨眼間便是春去夏來，秋又隨，炎熱尚未褪去的初秋仍顯沈悶，叫人昏昏欲睡，才五歲的秦宸棟更是不例外。

“臣拜見陛下！”中氣十足的拜聲似驅散了殿內的沈悶，略顯低沈的嗓音像一條磁線若有若無牽引著殿內人的目光不由自主投到她身上。

“皇叔不必多禮。”當了幾個月皇帝的秦宸棟，一舉一動也有模有樣。

“謝陛下。”秦一笑又是躬身一禮，絲毫不見任何仗著身份權利便目中無人的樣子，讓不少想抓她辮子的人恨得牙癢。

“九皇叔今日來此是為何事？”

秦一笑微微一笑，唇邊鮮明的‘惡意’讓秦宸棟不禁打了個顫，下意識望向一旁的楚長樂。

清河姑姑說，九皇叔對先生有意思，那是不是就說明只要先生說的話，九皇叔都會好好考慮？

秦宸棟一邊心裏打著註意，一邊聽著秦一笑的鬼主意，“不為其它，陛下登基也有數月了，雖離親政之日還遠，但也不能對國事一竅不通，所以臣便為陛下送來了各地呈上的奏章。”

“來人，將奏章送往陛下面前。”

隨著秦一笑的命令，三名內侍一人抱著一大疊奏章走了上來，堆一堆都有秦宸棟半個身子高。看著擺在案桌上奏章，一張小臉唰的就白了，他不是沒見過奏章，還是太子時他經常伴秦瀚左右偷瞧奏章，但從未見到像今日一樣如此之多。

“九皇叔，這……是不是太多了？”秦宸棟指著桌上一堆奏章狐疑道。

“不多，全國十四州，一百多個郡，一千多個縣，加之周邊各族，各種大事小事累一累也差不多至此。”秦一笑笑得惡意滿滿。

當她看到這一疊疊奏章時也是一個頭兩個大，這些奏章本該送往少府的尚書手中，由尚書令及其屬官刨除雞皮蒜毛的事，然後將重要的奏章送到丞相與秦一笑面前。

好死不死，老尚書令在不久前辭官回家了，尚書仆射又因為犯了事被禦史大夫和廷尉一同盯上，自身都難保了。尚書丞索性就將這些奏章送到了身為攝政王的秦一笑面前，秉著能偷懶絕不勤奮的原則，秦一笑立馬就讓人打包送到秦宸棟面前。

“有……有那麽多？”蒼白的小臉似乎又白了一分，他總算明白他的父皇為何會舊疾覆發，全是被累的！

“自然。”秦一笑咧咧嘴，還沒多得意一會兒，一個身影突然擋在了面前。

“攝政王殿下怕是一本也未看過吧。”楚長樂回了眼桌上堆積成山的奏章。

“當……當然是看過了！”心虛的語氣任誰都聽得出裏頭的不對勁。

“那殿下也應該知道這裏邊有多少連雞毛蒜皮都算不上的事，為何不將這些抽去，留下重事再送往陛下跟前？”

眼前的女人，語氣略顯咄咄逼人，秦一笑眼皮跳了跳，早知道這個女人沒良心，她就不那麽費心費力幫她了！

思緒倏然回到幾日前。

……

“老蕭，你說該給她什麽官職好呢？”神機侯府後院，秦一笑趴在石桌上，愁苦的轉著酒瓶子唉聲嘆氣。

她對面，蕭疏凈淺淺啜著清茶，“殿下口中的她是哪位？”

唇角不變的笑意著實讓人懷疑他是不是已經猜到秦一笑口中說的是誰。同樣，秦一笑也是這麽認為。

“少裝，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猜到我說的是誰。”秦一笑翻了翻白眼。

蕭疏凈不以為意笑道：“殿下這番繞口令著實讓微臣頭疼，微臣只是個普通人，怎猜得到殿下心中所想。”

秦一笑很不屑地撇撇嘴，“知道了~你是個普！通！人！”特意加重聲的字樣可見秦一笑的無奈，“實話實說吧，你說楚長樂該做個什麽樣的官，既不會成為眾矢之的，也不算個閑散官？”

“少府尚書令！”蕭疏凈毫不猶豫脫口道，“我從先帝所行政策中發現，先帝有意削弱丞相之權，加重皇權的意思，尚書令本職掌少府文書及命令傳達，景龍六年陛下任用少府尚書處理天下章奏，雖仍為少府卿所管，官職不高，然他所掌天下章奏，為天下之中樞，又為天子近臣，權職重大。這兩年政務逐漸增多，尚書權利也日益大增，今後極有可能會獨立少府令為一處。”

“尚書令……尚書……尚書省……”腦中驀然想起中學歷史課中所提及的三省六部，雖然具體內容早就忘得一幹二凈，但也記得大致，三省為中書省、門下省和尚書省，尚書省又分六部，權職最重。

思緒再次回歸現實，看著眼前絲毫不退讓的女人，秦一笑卻有些心不在焉了，剛回來的思緒又回到了幾個月前隨著氣喘一張一翕的紅唇上。

漸漸飄遠的思緒也讓楚長樂發現了不對勁，看著那雙無神的眸子，楚長樂無奈嘆了聲氣，微微擡腳一腳踢在了秦一笑的小腿上，看對方一副齜牙咧嘴深痛惡覺的樣子，楚長樂面不改色轉身走到秦宸棟面前，捧起一疊奏章塞到秦一笑懷裏。

“這些奏章還請攝政王先行過目，待王爺拋去無用之章再交陛下過目吧。”

“不不不，本王事務繁忙，實在抽不出空看這些，不如就由太師代勞，正巧陛下前些日子問過我有何職適合太師，今日正好想到一職。”秦一笑不由分說又將奏章放到楚長樂懷中，繼而又對秦宸棟躬身道，“陛下，少府尚書令一職空懸已有多日，不如就讓楚太師兼任，也省得太師無所事事。”

“尚書令？”正閑著無聊翻著奏章的秦宸棟一楞，隨即皺著眉思索了下，激動道，“這個提議不錯，先生，不如您就做這尚書令吧。”

楚長樂抱著一疊奏章沈默的將它們一一放到案桌上，此時她算明白秦一笑所為是為何，不單單只是表面上那般怠惰，也不止是為防眾口鑠金，其目的應當是趁機將自己推上尚書令一職。

為什麽……要幫至如此！

“不可！”良久，一聲堅決從楚長樂口中道出。

“為何？”秦宸棟不解，秦一笑氣得跳腳。

楚長樂輕輕搖首：“尚書令雖官職不高，然其責任重大，我尚無任何經驗，當不得此重任。”

“經驗都是累積出來的，沒人天生會什麽，再說了又不是讓你一個人做，下邊還有尚書丞及下屬官員幫襯，你怕什麽沒經驗。”秦一笑氣惱地瞪了眼。

“我一無處事經驗，二則年齡尚淺，拿什麽服眾！若讓他人知曉此事又為你提議，你可知他們會如何非議你！”楚長樂倏然回身，一對清眸死死對著秦一笑。

“那是我的事，你只管做你的就行，輪不到你操心！”秦一笑沒好氣地瞪了回去，她的事她操什麽心，乖乖接任就是，瞎操什麽心呢！

“但此事因我而起，又怎不算我的事！”

西八！再給這個女人說一句話，我就是狗！

“皇叔……”小家夥委屈巴巴的模樣瞬間壓回了秦一笑冒起的火氣，又是甩眼神，又是撅嘴的，秦一笑不想知道他的意思都難。

咬了咬牙，秦一笑二話不說就將楚長樂推到一旁，“陛下，既然楚太師不願當尚書令那我們也不能強行讓她當，不如這樣吧，今早正好與齊王談起尚書仆射的事，郭廷尉已找到其貪汙受賄的證據，只待陛下下旨革其職，流放北疆，仆射之職陛下亦可下旨由楚太師兼任，雖官位遠不如太師，卻也是實職。”

見楚長樂又有話要說，秦一笑忙搶先一步捂住她嘴，“陛下下旨吧，屆時再由臣送去給太後過目蓋章。聖旨一下，楚太師若再拒絕那就是抗旨不尊！”

秦宸棟眨了眨眼，又悄悄覷了眼被秦一笑捂著嘴的楚長樂，心道：剛還說不強行呢，現在又讓直接下旨強行扭瓜，前言不搭後語，皇叔真是健忘！

“咳，蕭公公。”

“老奴在。”

“擬召！”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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