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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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龍七年七月,北雲軍歸朝,長安百姓無不夾道歡迎,呼聲熱烈,聲如巨浪一浪高過一浪,更有豪放女子倚樓閣拋下絹帕,試圖引起兩位英雄王爺的青睞,從此飛上枝頭做鳳凰。

你說其中一個殺人如麻?暴戾恣睢?長相似鬼獠?一看就知道是個消息落後的土包子,早就有傳聞楚王殿下貌似蕭昭儀。蕭昭儀是何人,一個能從三千宮女中被先帝看中眼,並一路坐到昭儀之位的女人能醜到哪去?

什麽殺人如麻,什麽暴戾恣睢,那是對戎狄!再者,若真是暴戾恣睢,陛下豈會安心將三十萬北雲軍交與楚王之手?傻子都知道不可能,既然不是暴戾恣睢,那必然是溫文爾雅的儒將,說不定與風流成性的幽王一樣對女子溫柔有加,要真是如此,此生無憾已!

秦一笑對此是全然不知,要是知道了,絕對要給自己劃張鬼臉上去,好嚇走這群鶯鶯燕燕,免得把身份給洩露了。

坐在馬背上聽著兩側的恭維,秦一笑卻將手握在了劍柄上,好像在戒備著什麽人。

秦濟見狀,控馬靠了過來,“皇兄,是有什麽問題嗎?”說著,左手悄然按在劍柄上。

隔著面具,秦一笑皺了皺眉,“前些日子收到京中來信,說長安內有對我不利的流言,但是看他們現在的表現不像對我不懷好意,該不會……”

“該不會什麽?”

“該不會這這群刁民迷惑人的奸計,好趁我放松之時趁機捅我一刀!”

聞言,秦濟默默松開了握在劍柄上的手,默默駕著馬遠離秦一笑。

九皇嫂說,和笨蛋在一起久了,人也會變蠢的!

就在此時,秦一笑感覺到了不一樣的兩道視線,一道充滿了恨意,一道她說不清那是什麽,總覺得很覆雜,很讓人不自在。

長街仍是熱鬧非凡,卻絲毫不影響一個地方的安靜,它就在長街的一旁,窗戶就對著喧鬧的大街,可街上振天的歡聲絲毫影響不到房間內壓抑的氛圍。

一位長相傾城絕色絲毫不輸任何一女子的男人坐在窗邊紅木椅上,男人雙目緊緊鎖在軍列中的一人身上,眼中嫉妒、憤恨交雜的怒火似要生吞馬背上的人,抓在扶手上的手將扶手捏成碎末。

“都是你的弟弟,你竟偏心至如此!哼!”

男人憤怒的自語並未顧及身邊是否有他人,站在男人身後的黑衣人也是個機靈主,垂首低耳裝作自己不存在,可心裏頭卻對男人的話嗤之以鼻。

你一家都想把皇帝從皇位上拉下馬,皇帝沒因此不分晝夜監視已是仁至義盡,你竟還妄想與楚王平起平坐?真是癡心妄想,人家楚王何許人,自小便為皇帝皇後一手扯大,更是為了尚為太子的皇帝直闖宣政殿,劍指你舅公。到底偏心你還是偏心楚王,凡有點眼睛的人都不會選擇你。

“那個叫夜的組織如何了。”突然冒出的一句話打斷黑衣人的思緒。

黑衣人忙抱拳領罪,“請樓主恕罪,那個組織的太過狡猾,又居無定所,首領子鼠更是像只老鼠一樣到處打洞,屬下等人無能,未能抓住她尾巴。”

“再狡猾的老鼠也有被貓抓住的時候,給我全力追殺夜,一個新起的小組織也敢壞我往生樓的好事,最好讓所有人都知道,江湖只需要一個殺手組織!”男人……也就是幽王秦沐辰恨聲道。

“是,樓主。”黑衣人俯首退去,房間內再次安靜下來。

……

“小姐……你不開心嗎?”

相隔不遠的一間茶樓二樓,楚長樂與清歡坐在窗邊一張桌子兩側,側著頭望向樓外如長龍般的軍列,列隊已走過大半,隨著人的離開,長街也逐漸安靜下來。

清歡看著自家小姐那覆雜的神情很是糾結,她曾聽府內一些姐妹們描述過一個女子心中一旦藏了人後的表現,就如她家小姐現在的模樣。想想前些日子為了改變百姓口中對楚王的印象特意跑到紅袖館的事,清歡就對她家小姐將來的日子憂心忡忡。

夫人,老爺,對不起……奴婢愧對您二老囑托,小姐她……就要守寡了!

突然,眉間點上了一根纖指,無奈的溫聲在耳邊響起,“你這丫頭,又在胡想些什麽。”

“小……小姐……”清歡眼含水光,猶猶豫豫道,“我們……我們換個人好不好……”

“換個人?”楚長樂輕輕緊了緊眉,思緒完全跟不上小丫頭古怪的想法。

“不要喜歡楚王好不好,您……您會守寡的!”

宛如石破天驚的勸言狠狠劈在楚長樂的心上,看著清歡憂心忡忡的模樣,楚長樂說不出是哭好還是笑好,心底深處更有一絲被人撞破的驚慌,這絲驚慌卻是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存在。

“為何……會覺得我喜歡楚王?”這話既是問的清歡,也是問的她自己,為什麽要幫楚王,是因為她幫了自己?還是因為自己心中確是在意對方?

但……她到底是他還是她!

楚長樂低下眼瞼,目光停駐在手心裏的玉上,這是楚王秦瀟給她的證明,如今秦瀟回來了,是否也該是物歸原主的時候?

修長的手悄然合攏,心底有個強烈的聲音在拒絕。

“小姐?小姐?”

清歡推了推人,見人又失了神,小嘴不由又嘟了起來,腦子裏更是一團亂,到底是讓小姐撞了南墻也不回頭好呢?還是現在就拉著她懸崖勒馬?雖說大秦女子可再嫁,但真要嫁給了楚王,那就是王妃了,誰敢娶王妃做妻,也不怕皇家膈應給穿小鞋!

都是楚王害的,哼!

……

飛龍門外,秦宸棟牽著唐婉儀的手,繃著一張小臉神情肅穆眺望遠方。迎接勝軍歸來的事本輪不到年幼的他來做,但他的父皇,當今陛下身子已無法支撐他太久站立,稍微走幾步路都能讓他氣喘如牛,大汗淋漓,更別提扛著烈日迎軍歸來,怕是要將最後的半條命都帶去。

飄揚的旗幟在風中獵獵,秦宸棟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讓他自豪的大秦軍旗。隨後,旗幟下,地皮線上,一個個坐在馬背上,氣勢威武的將士出現在視野裏,像是掀起的黑色浪潮,在灼燒的陽光下洶湧撲來,不禁叫人神魂為之震撼。

秦宸棟下意識攥緊了被牽在母親手中的小手,挺了挺小小的脊背,讓自己看上去更為威嚴,然而稚嫩的小臉卻始終無法給他帶來那絲威嚴,一眼看去倒像個裝大人的老成孩子。

唐婉儀感覺到手心裏傳來的緊張,微微撇過頭正好看到兒子那副努力的模樣,心中為之一疼,本該是享受的年紀,卻因為生在皇家,過早承擔起他的責任,學會了很多卻也失去了很多。

唐婉儀故意緊了緊手讓自己看上去有些緊張,秦宸棟輕而易舉上了當,以為母親和自己一樣在緊張,小手跟著緊了緊反過來安慰。

大軍停在了十步外,馬背上的將士翻下了馬,在兩名將軍的帶領下齊齊單膝跪地,鎧甲碰撞出的聲音令人振奮,整齊如浪潮的呼聲更是讓小小年紀的秦宸棟熱血沸騰,手心中泌出細密的汗水。

唐婉儀微微晃動了秦宸棟的手,秦宸棟心領神會重重點點小腦袋,鼓足了氣勢朗聲道:“眾……眾將士快請起!”

“謝太子殿下!謝皇後娘娘!”

又一句聲如撼天的高呼讓秦宸棟揚起了自豪的笑意,然而笑意卻隨著領頭一名將領的起身給嚇了回去,猙獰的面具就如傳聞中那般令人心瘆,沸騰的熱血頃刻被下的壓了回去。

“一笑!”耳畔驀然響起母親無奈又帶著些許威嚴的喚聲,就如自己犯了錯時那般。

隨著唐婉儀的無奈,一個陌生的聲音從面具後傳了來,面具隨之被摘下,“皇嫂莫怪,這不是沒來得及摘嘛。”

滿是討好的語氣絲毫沒有想象中的霸道嚴厲,秦宸棟也看到了面具後清秀的面容,絲毫沒有傳聞中那般長著獠牙,眼睛瞪得像對銅鈴的可怕,也不像宮中長得三五大粗的將領那般,看上去頗有幾分女人的陰柔,當然,比不上那位連他看了都驚嘆漂亮的幽王叔。

秦宸棟從唐婉儀手中抽開手,恭恭敬敬對秦一笑和秦濟躬身行禮,“棟兒見過兩位皇叔。”

秦一笑二人對望了眼,抱拳回禮,“太子殿下萬福!”

“都是一家人,何須行這些虛禮。”唐婉儀搖了搖頭道。

秦一笑笑道:“雖是家人,但如今是在外邊,棟兒又是一國太子,該做的還是得做,不然被某些人抓著當靶子可不好。”

秦一笑特意望了眼唐婉儀身後相隔不遠的大臣,李太常這只老狐貍狡猾的很,這麽多年過去了,他還是九卿之首,秦瀚想抓他馬腳抓了很久,可都被他有驚無險給躲了過去,只能等著他自露馬腳,可惜馬腳沒等到,秦瀚的身子先撐不住了。

“皇嫂,皇帝哥哥他……”秦一笑欲言又止。

唐婉儀沒說什麽,只是搖了搖頭,秦一笑便知情況已到最惡劣的時候。

秦瀚沒來,秦一笑就已經猜到是什麽結果了,半年前她就收到秦瀚病重的消息,半年過去了,就沒見過好消息,要不是因為這,她和秦濟在北疆還需要段日子才能回來。在與戎狄一戰中,如果華陽決定勝利的關鍵,那秦瀚則是推動秦軍這輛戰車前進的軸承,如果沒有他銜接前後,為北雲軍抽調糧草,不間斷發放軍餉穩定軍心,並在後方與諸臣扯皮,秦一笑這趕車人也將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再厲害的將軍,若身後無一明君坐鎮,哪怕本領能移山倒海也難成大事,古往今來從不例外。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感冒了,腦子混的不行,暫時恢覆下兩天一更,不然存稿就要枯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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