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龍七年五月，戎狄覆滅，從此天下不再有戎狄這個異族，僅活的人不是遠走他鄉，就是茍且偷生，秦軍也經此一戰再次向北方所有異族展現了他們在草原上馳騁的實力，也警告了所有想打大秦註意的野心人。

景龍七年六月，北雲軍占據漠北的消息傳到了長安，整個長安為之歡騰猶如過節，而這個消息隨著口口相傳在數月裏傳遍整個天下，天下人不論是普通百姓，還是浪跡江湖的俠客，無不為北雲軍這振奮人心的消息彈冠相慶。

就連駐守在南邊抵禦南璃國的南陵軍也為之熱血沸騰，恨不能兵發南璃國一舉滅了南璃，但他們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南璃與大秦交好已有百年，除非他們自己撕破盟約，他們就不能發兵南璃，那和戎狄那群只知道劫掠的畜生又有什麽區別。

北雲軍覆滅戎狄的消息傳開後，作為主帥的秦一笑更是成為天下人眼中最為好奇的人，有人說她是武曲星下凡；也有人說她是從地府歸來的鬼將，就是為了找戎狄報仇雪恨，一時猜測紛紛，更有好事者猜起面具後的長相，這就讓某些情竇初開的小姐們神往不已，就差與某位傾國傾城的幽王殿下相提並論，誰不想自己所愛之人是個英雄，還是個美男子？

當然，有好的，自然也有壞的，有些人向來喜歡用最惡意的想法揣測他人，秦瀚的案桌上出現了幾份彈劾楚王秦瀟的奏章，皆為一個理由，擁兵自重，將為天下禍害！而秦瀚卻將這些奏章霸氣地當眾燒毀，這也告訴天下人一個明確信息，當今陛下對楚王的信任，也讓人將迫害的心漸漸偏向怎麽拉攏人，不，是怎麽將其變為女婿，或是妹婿！

就在所有人為戎狄覆滅的消息振奮時，他們都忽視了一同傳來的一個消息，那便是在戎狄忍辱負重十年，為秦軍覆滅戎狄做出最大貢獻的華陽公主在此次戰鬥中不幸身亡的消息，或許對他們而言，勝利才是最重要的，在此中誰的死亡不重要，最多為其緬懷一下，或為其吟賦一詩以讚其悲壯。

景龍七年八月，大軍開拔回京。軍列中央，幾名軍士扛著一張棺槨，棺槨樸實無華，像是隨處可見的木材所做，聽聞裏面躺的是華陽公主的遺體。

軍列中，一輛馬車軲轆地隨著人流前行，車夫的是一個瞎子，嘴角噙著淡淡笑意，兩側軍士對其無不恭敬，此人便是秦一笑的左膀右臂，軍師蕭疏凈，只是他為何要坐在車轅上而不是車廂內？

一個聲音突然傳進了蕭疏凈的耳中，“好了，只要再配合一段時間的施針，她腦中的血塊就會化掉，後面只需好好休養即可，只是她不能再幹重活。”

這個聲音蕭疏凈很熟悉，是楚王秦瀟的貼身侍女柳媚柳姑娘，也是楚王府中的長史，更是軍中醫術最為頂尖的軍醫，深得軍中將士敬重，畢竟除了無歸軍這群自稱被世間遺棄之人外，誰都不想死。

蕭疏凈微微轉過頭，沒有焦距的雙眼‘看’著簾布，他雖然看不到，卻能清晰的感覺到車廂內兩顆緊連的心，當一顆心停止跳動的那刻便是另一顆心死亡之際，他仍然記得那天聽到的絕望的悲泣，也在那天知道了世間還有一種不屬於男女之間的癡情。

不容於世？那又如何，愛的人又不是你，你急什麽？

誰也沒資格決定誰的人生。

“你笑什麽？”疑惑的聲音響在耳邊，嘴角噙著的笑意似更勝。

“笑這世間的自以為是。”

“啊？”柳媚不解地皺了皺眉，本想再問什麽意思，但看蕭疏凈一副‘不可說’的笑容，她選擇了閉嘴。

就在柳媚坐到另一邊的車轅上時，蕭疏凈那神神秘秘的聲音傳了過來，“世間總以為它是對的，然而從來就沒有誰對誰錯，就連制定法則的世間它自己也一樣。”

“你的話越來越叫人難以理解。”柳媚嘆著氣，無奈搖著頭，她實在無法理解那過於生澀的意思。

“了解其字面意思就行了，不必了解太深，就像這人心，了解的越深，越是迷茫。”

柳媚挑著眉望了過去，“你也會迷茫？”

蕭疏凈低笑了聲，“我是人啊，很普通的人，自然會迷茫，也會害怕，就像你一樣。”

“我？”柳媚深深看了眼他，又將目光瞥向遠方，“他們說你可以看到人心，一開始我並不相信，後來我漸漸相信了，現在更是確定你能看到。”

思緒似又回到了那個晚上，她看到秦一笑將弓箭指向那個戎狄的孩子，那個手上沒有沾染絲毫罪孽的孩子。

“戰爭到底是為了什麽？”

“每個人的標準都不同，有人是為了一己私欲，有人是為了守護，有人是單純為了感受殺戮的快感，也有人僅為了活著。是對，是錯，皆看你心中有沒有人與牲畜的區分底線。”

【若真有不分善惡的那天，無需天地不容，你直接殺了我便是……】

耳邊兀然響起那句聽似輕佻的語聲，目光不由定在那消瘦的背影上，恍惚間她看到那直挺的脊背在彎曲。都說地位決定責任，很多時候一個當權者都不能以感情用事，往往每個決定的後面都背負著千萬人的生死，或許這就是自己為何只能當個普通人的原因。

“想通了？”耳邊戲謔的聲音驀然響起。

“沒有！”柳媚拉著臉撇過了頭，動不動就被人看透心思的感覺真的不好受，“還有，你就不能裝作不知道嗎！”

“裝也是很難的，若不成習慣，那便到處都是破綻，不如不裝。”蕭疏凈搖頭晃腦笑道。

“你知道了？”柳媚眼神倏然一變。

“知道什麽？”蕭疏凈一副茫然無知的表情。

柳媚撇撇嘴，心道：還說不會裝，要說你什麽也不知道，我才不信這邪！

“人吶，簡單點，莫要太覆雜，你累我也累。”

……

“皇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秦一笑歪了歪頭，隔著面具看到了秦濟臉上咬牙切齒卻又無法發作的悲憤，心裏頓時玩心大起。

“知道什麽？”茫然無知的模樣和蕭疏凈不差分毫。

“你還裝！”秦濟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三年前你就問過我若是有天多了個姐嫂……不，是姐妻的話我會怎麽做，那時候你是不是就已經知道阿姐和南姐姐的事！”

“這個啊……”秦一笑故意拖長了音，就等著看秦濟想上躥下跳的急切樣，可惜眼前的小男孩再也不是當年被她欺玩的無知小孩了，還學會了沈住氣，半天不見他上當的焦急。

秦一笑覺得沒去，便不在拖拉，直言道：“是啊，那時候正好看到了不該看到的畫面。”

猶新的記憶又回放起了三年前看到的畫面，繾綣的溫柔不分你我，混雜在廝殺中的呻.吟仍在刺激著神經。或許是覺得太過孤單，記憶深處驀然浮現一個翩翩起舞的身影，樹下翩翩舞姿婉若游龍，翩若驚鴻……

有美一人，清揚婉兮。

“皇兄，皇兄？”

“嗯？怎麽了？”突然的回神，混亂的腦子在拼命欺騙，欺騙著自己將記憶壓在深處。

秦濟眉頭為蹙，“皇兄好像總喜歡發呆。”

“啊，那一定是那個女人傳染的，不能怪我。”秦一笑毫不客氣將責任推卸到無關人的身上。

“那個女人？”秦濟挑了挑眉，突然笑得暧昧，“該不會是楚小姐吧？”

秦一笑聽到這稱呼，忙不疊瞪了眼他，“誰說是她了，我沒說！”

三百兩銀，不打自招！

秦濟心中對這句反駁毫不客氣嗤之以鼻，表面卻裝作一副不知情的樣子轉開話題，“皇兄，你……怎麽看？”猶猶豫豫的樣子似乎很害怕秦一笑的反對。

“什麽怎麽看？”秦一笑歪過頭，一時沒反應過來。

“就……就是……”秦濟瞥了眼後邊的馬車支吾道，“就是阿姐和南姐姐的事……”

話剛一個說完，秦濟就感覺到了來自秦一笑鄙夷的目光，那張猙獰的面具似乎在嘲笑他的愚蠢。

秦濟的感覺沒有錯，秦一笑確實在鄙夷，問一盤蚊香怎麽看女人之間的感情，少年，你怕是吃多了，腦子堵得慌！

“濟兒該不會是想棒打鴦鴦吧？”秦一笑眉頭挑挑。

“怎……怎麽會！”秦濟的聲音突然拔高幾個調，又瞬間落了回去，“雖然看著很不適應，但阿姐失去了那麽多，好不容易能有個幸福，我怎會去害了她，只是朝中諸公……”

“管他們作甚，那群偽君子，有好些人自個兒家裏都養著孌童，還有什麽臉指點他人，再者……”秦一笑回首，望了眼被幾名軍士擡著的棺槨，“華陽公主不幸身亡大漠的消息已昭告天下，如今活著的只有一個叫南溪的女人，是被齊王你拜為義姐的雲州女人，是你齊王府的人，就算你阿姐的事被朝中諸公知曉，最多會彈劾你管教不嚴，還能往你府上抓人浸豬籠？除非是在事發後，你妥協在他們異樣的眼光下。”

“嘁，他們算什麽東西，我幹啥要看他們臉色。”秦濟很是不屑撇著嘴。

“這不就結了，還問什麽。”秦一笑攤了攤手，真是浪費口水的問題。

“可是皇兄又不是外人。”

秦一笑聞言，低笑了聲摘下面具，笑容似清風拂面，“我若是反對，還會心平氣和與你在此說這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