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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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

沈重的號角在戰場上兀然響起,戎狄似潮水般的攻勢隨著號角聲退去,就如他們來時的迅捷,撤離時仍是捉風捕影般難以抓到他們的影子。

城墻上,聽到號角聲的將士們紛紛松了口氣,從日出打到日落戰鬥終於結束了,就算是鐵打的人也扛不住一波又一波不間斷的攻勢。放松後的身體竟像一灘爛泥倒在地上不得動彈,每個人臉上刻滿了疲憊二字。

秦濟扒著垛口,望著戎狄退去的方向死死咬著牙,恨不能現在就偷進戎狄軍營救出華陽。他從保護華陽的暗衛影一那得知,戎狄首領把他的阿姐從漠北帶來了雁門,華陽在戎狄過的很不好,戎狄首領根本是把她當做洩欲的工具,當時他恨不得立刻就殺光戎狄為他阿姐出氣。

影一還告訴他,華陽欲挑起戎狄內亂,為大秦拖延更多時間,也正因如此,秦濟才打消了沖動的念頭,他永遠記得華陽告誡他的責任,他也不想讓他姐姐七年來的所做因為自己的沖動化為烏有。

一把劍突然橫在了眼前,耳邊傳來了無力的聲音,“別看了,好好休息,今晚我們還有事要做。”

“什麽事?”秦濟突然興奮地轉過頭,直覺告訴他,他可以再見到阿姐一面。

秦一笑歪著頭,淡淡笑了笑,“已經入冬了,不管是戎狄還是我們,都不能再拖下去,老蕭說他找到了個很適合作戰的地方,讓我們引戎狄大軍前往此處。”

“哪?”

“雲襄。”

“雲襄?!”秦濟詫聲道,“雲襄不是早在二十年前就被戎狄奪去了嗎?而且那裏都是平原,我們把他們引到雲襄那不是自投羅網嗎!”

“我倒覺得這地方不錯。”秦一笑咧咧嘴笑道,“你都這麽認為,以戎狄的自大也必然會這麽想,就算他們知道有陰謀,也不會放棄如此良機。而且,老蕭也不會做沒有勝算的決策,他既然說能行,那就能行,這四個月來不都是這樣嗎。”

“可是……我們怎麽才能在雲襄打過戎狄?”

秦一笑擡頭望了眼遠方,“聽說雲襄的草長的有些高,挺適合掩人耳目,扔點什麽東西。”

“草?”秦濟皺了皺眉,一時沒聯系到什麽。

“走吧,回軍營。”

“……好!”秦濟遲猶著點了點頭,借著城墻的垛口站起身,同秦一笑相扶著走下城墻。

是夜,已到十二月的北疆的天飄起了雪,片片雪花從黑暗中落下,落在掌心中頃刻化為水珠,吐出的氣息在冰冷的空氣中凝結成霧,消散在黑暗中。雪花也好,霧氣也好,人也好,終歸要湮滅於虛無。

帳布被掀了開來,從裏頭鉆出一個女人,燭光從掀開的隙間透出一絲微弱的光芒照在帳外的另一個女人身上。

“公主,我們回帳內去吧,外邊涼,若是著了涼就不好了,我可不相信戎狄那些赤腳巫醫的醫術。”南雲夢將披風披在了華陽身上,口中像個老媽子絮絮叨叨個不停。

“但著了涼也有個好處,那個男人可不會觸碰病氣纏身的我,一旦被傳染了病氣,他戎狄第一勇士的名頭是會受到質疑。”華陽不以為意輕笑道。

“那也不許你拿自己的身子亂來。”系著系帶的手突然一滯,“你若出了事,我該如何是好。”

聲音略顯低沈。

“不是還有雲夢你在嗎?”因為你在,所以才放肆。

“還有,你剛才又喊我公主。”聲音中隱隱帶著幾分俏皮的委屈。

南雲夢淡淡睨了眼,再次低下頭認真的替華陽系著披風系帶,她道:“只要你一天是華陽,那你一天是我的公主。”

“那有一天我若不再是華陽呢?”

“那世間便只有我的南溪。”

風聲呼嘯吹在耳邊,夾著從大帳中傳來的那個男人的呼嚕聲徘徊在耳邊,一抹似是少女情竇初開的羞澀淺淺漾在嘴角,華陽微微探過身,雙唇在南雲夢唇邊輕輕一點,“進去吧。”

“恩。”南雲夢點頭,扶著華陽進入帳中。

不一會兒,一個黑影從黑暗裏鉆入帳內,他低伏著身,燭光從他背上掠過,遺忘了將他的影子倒映在帳布上。

“公主。”黑影低啞著聲恭敬喚道。

“可是北邊來了消息?”華陽躺在榻上,腦袋枕在南雲夢的雙膝上,雙眸輕闔。

“是。”黑影俯首應聲,“他們的首領南下已有四月,卻仍被阻攔在雁門關外毫無進展,留在王庭的一些老宗族對此很不滿意,他的弟弟已經在暗中聯系對他不滿的部落,就等著在他回來的路上動手。”

“這倆兄弟真是一個比一個急。”華陽不屑冷笑,“你去幫幫他,別讓他死的太快壞了計劃。”

“是,公主。”黑影接了命令,悄無聲息離開了營地,就如他來時無人知曉他的到來。

黑影一走,帳內便安靜了下來,只留兩段交錯的呼吸在帳內延綿。良久,忽的響起一聲輕喃,“別走……”

“我不走。”又一聲低語緊隨著響起,呢喃的人松下了緊繃的身子。

……

戎狄營地外,昏暗的世界裏不斷隱現綽綽人影,沈悶的馬鳴聲掩蓋在寒風的呼嘯裏,夜隨著時間愈漸黑暗。

醜時一刻,戎狄營地周邊忽聞馬蹄大作,隆隆馬蹄聲似平地驚雷炸醒了昏昏沈沈的戎狄營地,戎狄士兵從容有序從帳中跑出奔向馬廄,自打再出漠北,他們和大秦打了少說也有幾十年了,對秦軍的半夜突襲早已習慣,也早有防備。可是,當他們駕著馬沖到聲音傳來的地方時,眼前的空蕩讓他們摸不著頭腦,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帶著一肚子氣,戎狄士兵退回了營地。一盞茶的時間過去了,當睡意再次湧來時,馬蹄聲又來了,這次是另一個方向,戎狄士兵罵罵咧咧從營帳中迅速跑出上馬列陣出營,才到半路,馬蹄聲又沒了。

再次憋著一肚子氣退回營地,他們等了一盞茶的時間,不聞有聲,睡意在放松的頃刻再次襲來。又過去兩盞茶的時間,馬蹄聲再次襲來,這次離得更近,戎狄頭領二話不說帶著親衛縱馬沖去,卻只見一小股逃竄的秦騎。

望著沒入黑暗中的影子,戎狄們氣得直咬牙,一名親衛駕著馬度到戎狄首領身邊,“王,這些秦狗實在可惡,來了又不打,盡擾人安靜!”

戎狄首領摩挲著布滿了胡渣的下巴,突然輕蔑地笑了,“疲兵之計嗎?哼!小孩子的把戲!不必管他們,秦狗軟弱不是我們戎狄勇士的對手,也只能耍耍陰險的招式讓我們失去戰鬥的精力,我們走,回去睡覺!”

隨著命令,戎狄軍隊再次有序的退回營地。又過去了兩刻鐘,馬蹄聲再次響起,這次戎狄卻沒有任何動靜,兀自睡著自己的悶頭大覺。他們英明神武的王告訴他們,這是膽小如鼠的秦軍卑鄙的疲兵之計,目的就是為了讓他們無力作戰。

軟弱的秦國人只會用卑鄙手段來妨礙勇猛的戎狄勇士前進的步伐!

後面就如戎狄首領猜測的那樣,秦軍時不時會派一股騎軍在營地附近制造噪聲,但就是不靠近營地半步。見此,戎狄上下皆放下了懸吊的心,安安心心陷入夢中。

“皇兄,他們好像上當了。”黑暗中,兩個身影蹲伏在白茫的飛雪裏,“我們要不要現在上去!”

說著,秦濟拔出了劍,對親姐的思念讓他又是蠢蠢欲動。

“急什麽,現在還不是時候。”秦一笑忙攔住了秦濟拔到一半的劍,“再騷擾他們一陣子,等到他們對馬蹄聲再無反應為止。”

“不是已經沒有反應了嗎?”秦濟皺了皺眉,望向戎狄營寨的眼裏充滿了不解。

這時,被分批派去騷擾的一股騎軍再次沖向戎狄營地,只見一名哨兵突然爬向了高處,等到騷擾的隊伍退去後,他才再次爬下來,秦濟這才明白秦一笑的意思,現在確實還不是時候。

在曾經,戎狄是不屑設防哨,但隨著兩百年前的慘痛教訓,他們也學會了秦軍的一些行軍之道,最明顯的變化就是紮在營地外的拒馬和陳列有序的營帳。

“那我們什麽時候進攻?”秦濟不甘地蹲了回去。

“等我號令。”說罷,秦一笑緩緩向後退去。

時間轉眼到了醜時一刻,戎狄營地呼嚕聲此起彼伏,瞌睡蟲隨著呼嚕聲傳染了營地內一個又一個人,靠在哨塔支柱的哨兵打著哈欠,在聽到從遠處傳來的馬蹄聲時只懶懶擡了擡眼,連爬上哨塔的欲望都沒有就不再理會。

一隊約莫兩千人組成的騎兵悄然出現在戎狄營地的正前方。與此同時,又一隊騎兵出現在戎狄營地的後方,領頭是一個帶著鬼面的人,猙獰地面具在此時的黑暗裏就如從地府大門的另一邊走來的鬼將。

長劍緩緩從劍鞘中拔出,鏘響聲在風聲中仍是那樣清晰。

一段低沈緩長的合唱驀然飄響在飛雪漫天的空中。

“無歸!無歸!何以為歸?黃泉之路,是為歸道!”

“殺!!”

長劍所指,鐵騎錚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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