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駕！”

通往長安城的官道上，一匹黑馬疾馳奔向長安城，遠遠便帶起一陣塵土。守門軍士見狀，忙設拒馬連人帶馬攔下。

“我乃東宮侍衛，現有急報入宮，速速清道！”馬上的人一邊縱馬，一邊高喊，聲音沙啞的像是喉嚨在撕裂。

隨著喊聲，一樣東西擲向城門校尉，校尉提槍一刺、一挑，將東西抓在手中，是一塊銀質令牌，上面纂刻著隸屬東宮的字樣，校尉不疑有他，忙下令撤掉拒馬，“速派人清道！”

“喏！”一名士卒領命，忙跨上一匹馬，拿著令旗架馬一路往皇宮奔去，“讓道！讓道！所有人速速讓道！”

長安城的百姓紛紛讓出一條道來，望著一前一後策馬奔去的背影議論紛紛。有人猜測是不是北邊戎狄又來了，可這個猜測很快就被人反駁，若是北邊出了戰事，那必然是從長安北門崇武門進來，而不是從東邊的東平門。有人在這反駁上又繼續猜測，不得不說人的想象力的無窮的，馬上就有人擦到了邊緣。

東宮長信殿，太子妃唐婉儀居首座之後的屏風後，下首跪坐著三公九卿幾位重臣。皇帝駕崩，太子又不在宮中，三公便決定由未來國母，如今的太子妃唐婉儀暫處政事，與其說是參與政事，倒不如說只是過個場，重要的事還是由老丞相決定，唐婉儀不過是對他們呈上的決定過個目，下個定論。

這時，在門外守候的德明匆匆走了過來，躬身道：“稟太子妃，江南那邊來人了。”

德明的語氣甚是凝重，唐婉儀眼皮一跳，忙道：“讓他進來！”

“諾。”德明領命，快步退出。

不一會兒，德明領著一個侍衛進來，侍衛衣甲襤褸，護甲上留有多道銳器劃破的缺口，有些部位更是凝固著血跡，在場所有人不禁心頭一跳。

“請太子妃恕罪！”侍衛一進來，便單膝跪地請罪。

聽到侍衛這話，唐婉儀坐不住了，“太子呢！”

“前些日子，我等護送太子回京，在途中遭到往生樓的狙殺，蕭公公和張將軍率我等拼死保護，仍不是那些人的對手，太子他……”

“他怎樣了！”唐婉儀抑不住聲高喊。

“太子他身受重傷，如今……生死未蔔！”

“你說……什麽？”這一刻，唐婉儀聽到有什麽崩塌的聲音，四肢瞬間變得冰涼，腦子裏混亂一片接受不到任何訊息，呆楞楞地癱坐在席上。

“太子妃？太子妃？”柳湘蓮推了推坐上面色發白，呆澀無力的唐婉儀。

唐婉儀回過神，死咬著下唇搖了搖頭，“我沒事……”

聲音略顯沙啞，帶著些許哭腔，藏在袖子裏的右手緊攥著左手手腕，力道抓的左手上留下了鮮明的痕跡。

唐婉儀深吸了口氣，壓下心底湧上的驚悸、絕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故作平靜對侍衛問道：“太子重傷之事，有多少人知曉！”

侍衛沈吟片刻，垂首道：“長安城內並無他人知曉。”

侍衛話裏的意思也就是除了在座的人，再無隔墻耳。

“德公公，即刻封鎖太子重傷消息，任何人不得透露半點風聲，如有洩露，查明後杖刑！”唐婉儀話語斬釘截鐵，頗有幾分強勢的味道，“除此之外，再派少府擅兵傷解毒的禦醫隨同大內高手秘密前往太子那邊，不得有誤！”

唐婉儀話落，柳湘蓮站在屏風外對德明使了個眼色，德明心領神會，微微頷首。

“諾！”德明躬身領命，帶著侍衛一同退去，大殿內又回到了原來的樣子。

德明走後不久，三公九卿神色各異隨之退去了十之八.九，僅留下大司農，太子妃生父唐棣。

“婉兒？”隔著屏風，唐棣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麽。

“我沒事，爹……”

唐婉儀緩緩搖頭，雙目無神盯著手腕上的一條鏈子，鏈子很普通，色澤暗淡，看上去有些年頭了，柳湘蓮偷偷覷了眼，她記得唐婉儀曾說過，這是在她及笄的時候太子送的定情之物，是太子親手打造的，對唐婉儀而言，這條鏈子就代表著太子秦瀚。

柳湘蓮步出屏風，對唐棣微微搖了搖頭，唐棣默嘆了聲氣，繼而肅容揚聲道：“太子妃殿下！”

聲音洪如鐘鳴，驀然驚醒唐婉儀游離的神思。

“太子妃殿下，如今陛下駕崩，太子生死未蔔，這朝堂之上唯有您有資格主持大局，若您也倒下了，這權利必有可能落到魏貴妃手中，屆時魏貴妃手中將握有朝堂與後宮兩者大權，加之李太常一系幫襯，六皇子繼任大位只是十拿九穩，而九殿下與十殿下尚年幼，且背後無人，必將受人欺淩，還望太子妃三思！”

唐棣很清楚自己女兒對兩個小叔子的感情，尤其是九皇子，可以說是把對方當做親弟弟來對待，就算太子意外身亡，只要唐婉儀能牢牢拿住前朝大權，再加上他們太子一脈的人幫襯，兩個皇子中不管哪個繼位，他的女兒後半輩子都能安然無憂，他們這些太子一脈的人也將安然無事。

“一笑……濟兒……”唐婉儀低喃了聲，泛白的下唇毫無一絲血色。

半晌後，唐婉儀長籲了口氣道：“本宮，明白了！”

……

“終於結束了……那個該死的老頭！”秦一笑跳下馬車，狠狠伸了個懶腰，隨後就像只被抽光了力氣的有氣無力歪著腦袋。

“誰讓皇兄你總想著偷奸耍滑蒙混過關的，明明九……楚小姐都為你闡釋了好多遍了，皇兄你還是記不住。”秦濟撇著嘴跳下馬車。

“這也不能怪我啊，腦子自己不想記又不是我的錯。”秦一笑刷著賴皮，“對了，你剛才的話裏好像有點不對勁啊，我明明聽到了九字。”

“……是皇兄你聽錯了，我明明沒有說九。”秦濟心虛的撇開眼。

秦一笑見狀，更是覺得秦濟在打什麽鬼主意，正要繼續追問，就看到秦濟指著右前方說道：“皇兄，那不是少府的太醫令嗎？是不是太子妃嫂嫂出事了？”

順著秦濟指的方向望去，秦一笑看到了跟在德明身後的少府太醫令和兩個女衣官，太醫令是負責皇宮內所有貴人身體健康的太醫首座，能讓他出手的都是宮內最重要的人。

“我們走！”說罷，秦一笑提著劍追在德明身後，秦濟連忙跟在後頭追上去。

跟著德明到了長信殿的偏殿外，太子妃躺在榻上，太醫令隔著一條輕紗把著脈，沒過多久，兩個女醫官輪流上陣，結論與太醫令並無二樣，太子妃健康的很，只不過受了點驚嚇。

太醫令帶著兩個女醫官退去，秦一笑才帶著秦濟進來。

“回來啦。”唐婉儀勉強扯出個笑容從榻上坐起。

“……皇嫂，是太子哥哥發生什麽事了嗎？”秦一笑抿了抿嘴，還是把話問出了口。

“沒什麽，一笑多心了。”唐婉儀搖著頭，輕笑道。

秦一笑深深看了眼唐婉儀，繼而又看了眼柳湘蓮和初溪雙雲，柳湘蓮要比初雲和溪雲穩重的多，柳湘蓮默不作聲搖了搖頭，手指微微一顫。初雲和溪雲皆是一副焦急的模樣，隱約還有幾分擔憂的樣子，從她們倆姐妹的反應來看，秦一笑就猜到，太子必然是出事了，而且還不是小事，極有可能還是有關她們將來。

秦一笑沒有再問，和唐婉儀敘了幾句就離開了長信殿。

“皇兄！皇兄！”秦濟邁著雙腿緊緊追在後頭，“太子皇兄他……”

“他不會有事！”秦一笑頭也不回，斬釘截鐵道，“有蕭公公在，太子哥哥沒那麽容易出事！”

秦濟咬咬牙追問，“皇兄，我們要去哪？”

“去等消息。”

“等消息？”

秦濟不解，仍腳不停的跟在秦一笑身後在東宮內穿梭，然後就到了清闕軒，那裏有人已經在那。

“見過九殿下、十殿下。”德明躬身行禮。

“德公公。”秦一笑微微頷首，“德公公，太子哥哥到底出什麽事了。”

“回殿下，太子殿下在回京途中遭到往生樓刺殺，據侍衛回報，太子被傷及心脈，又被淬了毒，幸得蕭公公出宮前帶了宮中秘藥暫時將性命保住，如今是生是死需再等消息。”

“太子皇兄不行了嗎！”秦濟急忙跨到德明面前，“是誰！是誰想害死太子皇兄！”

“濟兒！”秦一笑伸手，一把抓住秦濟的肩膀，肅聲道，“我剛說過了，太子哥哥不會有事，生死未蔔不代表再無生機。”

秦濟轉過身，糾著臉道：“皇兄，你一定知道是誰對不對！”

“是誰，我想你心裏已經有答案。”秦一笑嗤笑道，“不過，除了我們幾個沒有母族幫襯的皇子外，不排除會有其他人下的手，畢竟那個位子太誘人，有的人也想嘗嘗更多權利的滋味。”

“那裏……就這麽好？”秦濟問。

“再好也要看你喜不喜歡，適不適合你，有人喜歡高高在上，俯視眾生；有人喜歡浪跡天涯，無拘無束；也有人喜歡平平淡淡，白首不離。蘿蔔白菜各有所愛，你喜歡的不代表別人也喜歡，我們沒資格去決定別人的選擇，但我們可以決定我們自己。”

“什麽意思？”

“濟兒，我們該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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