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未明，一封八百裏加急密信在日頭初升之時快馬送往江南，太子妃於臨朝前派人秘密召見丞相、太尉、禦史大夫三公。卯時正，三公歸朝，同時黃門侍郎告知諸公，昨日宮中再現女刺客，陛下受了點傷，需靜修幾日，待皇帝傷勢轉好再臨朝政。

有人深信不疑，有人懷疑這是皇帝為了偷懶誇大的借口，早年不是沒有過，更有心細之人從宮中守備中看出了些許苗頭，尋思著是不是要探點什麽消息來，以作萬全。

長安城的今天一如往日，只是城中巡衛更為森嚴，像是在找什麽東西。有消息靈通者便悄然傳開了消息。

“聽說了沒，十二年前刺殺當今陛下的那個女刺客又出現了，不僅刺傷了陛下，還殺了一個宦官！我偷偷告訴你，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女刺客又給跑了！”

“又跑了？宮中高手都是擺著看的？”

“你不知道，聽我那個在宮中當值的親戚說，那女賊對宮中布局甚是熟悉，帶著他們七彎八拐暈頭轉向的，最後啊……我聽說她在貴妃宮中不見了蹤影。”

……

“你說……陛下駕崩了？”稚嫩的女聲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訝。

小丫頭很是鄭重地連連點頭，“奴婢剛才偷聽到老將軍和鐘將軍的談話，老將軍說陛下昨夜被十二年前的女刺客擊斃在寢殿裏，那女刺客可厲害了，到現在還沒抓到影子，光祿勳和衛尉現在還在大發雷霆互相咒罵呢！”

小丫頭越說越是興奮，連手帶腳比劃著，絲毫沒註意自家小姐神色的不對勁。

聽完侍女的話，楚長樂瞠大了眼，皇帝被刺殺一事完全出乎她的意料，記憶裏根本沒有發生過這事，那女刺客在十二年前不知所蹤後，直到她死去也沒再聽到過對方的消息。這一世，女刺客不僅再出，還殺了皇帝，完完全全出乎楚長樂預料。

一定是哪裏有關聯……等等！

楚長樂突然想到一個人，連忙起身朝演武場走去。

“小姐等等奴婢啊！”小丫頭回過神，連忙追了上去。

一個月來，驃騎將軍府的演武場上就剩秦濟孤零一人，而秦一笑至今未回。楚長樂到演武場時，秦濟已經停下練武。

“十殿下。”楚長樂福身行禮。

“楚小姐。”秦濟起身，抱拳回禮。

“十殿下，冒昧問一句，九殿下病情可轉好？”

秦濟摸了摸腦袋，腦子裏轉悠的飛快。

楚小姐果然對皇兄別有用心，嗯……要不要告訴楚小姐，皇兄其實根本沒生病？還……還是算了，免得讓楚小姐惱了皇兄，那我豈不是要成罪人了？

打定了註意後，秦濟道：“禦醫說皇兄只是感染了風寒，如今已無大礙，大概過些時候就可以再出宮了。”

“這樣啊……”楚長樂對這回答似乎很不滿意，顯得有幾分萎靡。

在小丫頭的怒視中，秦濟苦起臉，抓了抓腦袋又斷斷續續說了不少和秦一笑有關的事，見楚長樂還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秦濟更愁了，想方設法讓楚長樂打起精神。

“對了，你不知道吧，昨晚宮中進了刺客，太子妃嫂嫂派人把我們都接去一起保護，當時皇兄可鎮定了，一點也沒有驚慌的樣子，不像我，聽到有刺客就嚇了一跳，差點沒出糗讓人笑話了呢。”

“你說他很鎮定，沒有一絲驚慌？”楚長樂倏然擡起頭，眼中的不明意味的笑意在秦濟眼裏卻變了個味。

楚小姐這麽激動，該不會是以為皇兄很厲害吧？嗯……雖然皇兄確實厲害，但是……看來未來九皇嫂是喜歡聽皇兄的好話啊！

確定了這個念頭後，秦濟又在那眉飛色舞誇起秦一笑，一旁的小丫頭好奇的跟著一唱一和拋著各種問題，秦濟也是來者不拒，兩個人絲毫沒註意到楚長樂的不對勁。

果然，與他有關……

第二日，秦一笑也來了將軍府，和請了長假前並無兩樣，該懶散的時候還是那樣懶散，總是一副沒精打采的，但算不上抽空觀察一下的楚長樂卻從秦一笑渙散的瞳孔中看到了迷茫，這與當初自己在將軍府見到他們兩兄弟時的樣子異常相似。

楚長樂抿抿嘴，起身坐到秦一笑面前。

感覺到有人看著自己，秦一笑回過神來，望著面前日漸精致的小臉，嘴角不著痕跡抽動了下。

又是這個女人……

“聽聞前夜，宮中進了刺客？”

開門見山？這女人倒是夠直率，我喜歡！不過……

秦一笑故作惱怒的撇撇嘴：“啊，確實進了個刺客，真不知道這群守衛在幹什麽吃的，隨隨便便就放進了個刺客，竟然到現在還沒抓到，真是一幫沒用的廢物！”

還想從我口中打探消息？是瞧不起我智商呢？還是把我當小屁孩呢？

楚長樂眉頭一挑，目不轉移盯著秦一笑一舉一動，口中卻佯裝驚詫道：“還沒抓到？”

這人，心思果真不是一般小孩，今日怕是探不到消息了。

“還沒呢，一群人找一個人竟然還找不到，真是沒用！”秦一笑那副義憤填膺的樣子真是惟妙惟肖，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來。

呵，這下看你還有什麽能耐！

“外祖父留下的課業你會背了嗎？”

“啊？”楚長樂一拐十萬八千裏的話題讓秦一笑有點反應不及。

小丫頭，你這腦回路跨越的有點大啊。

雖然不知道楚長樂打的什麽主意，秦一笑也不含糊，回道：“當……當然會背了！”

“那可只其意？”

“啊？”秦一笑楞了下，她拿出了當年背書的功力死記硬背才勉強把王老將軍留下的課業背下，至於意思，她壓根沒去理會好不好。

楚長樂見此狀，平緩的唇際微微揚起，一抹笑意淺淺掛在揚起的邊緣，“外祖父向來喜歡在抽查功課之時問其意何解，九殿下大病初愈，不應過於勞累，小女子勉為其難為九殿下先行解惑，以免九殿下被外祖父又一頓責罰。”

秦一笑冷氣連連，看書就算了，了解書中意思也就算了，但是通篇都是高大上的文言文，鬼才看得進去！這個女人嘴上說是幫自己，其實內心根本是想報覆自己糊弄她的事！

你這個女人，心腸實在歹毒！

“九殿下可還有話要說？”楚長樂語笑晏晏。

“沒！有！”秦一笑咬牙切齒，她要是敢拒絕，天知道這個心腸‘歹毒’的女人待會會不會在邊上煽風點火，讓她死的更慘。

……

江南會稽郡太守府，一匹快馬停在太守府門前，從馬上翻下一個穿著戰甲風塵仆仆的人。那人兩腳剛落地，就忙不疊跑向太守府內。

門口守衛的侍衛忙擋在路中央，剛一張嘴就看到來人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侍衛也是從宮中出來的，自然是認得這塊令牌出自東宮，忙躬身從路中央退開，道：“太子正在後堂與諸位大人商討災後事宜。”

來人二話不說沖進太守府直奔後堂。後堂的門是敞開的，他沒有任何阻礙就沖了進去。

“大膽！你是何人，竟敢擅闖……”

“稟太子殿下，太子妃密報！”來人根本不聽一個地方官員憤怒的叱罵，徑直從懷中掏出一封蓋了火漆的信高舉在上。

蕭公公趕忙上前取過信交與秦瀚，秦瀚心頭一跳，拆開信封抽出信，一目十行過閱，臉色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差，讓人無法從他臉上辨出這是一封家書，還是一封國書。

他們的疑惑沒等多久，秦瀚便已給了答案，“先生，江南水災一事就交由你全權負責，如有反抗者可先斬後奏！其餘人等即刻隨孤回長安！”

“臣遵旨。”楚謙起身領旨，這時他就知道長安城內出了事，而且還是件轟動朝野的大事。

和楚謙一樣，凡是能做官的人都是有點眼色，再怎麽耿直也不會看不出不對勁的苗頭，會稽郡上下官員默契地把自己縮起來不做聲，不該管的事不要插手，這就是他們下層官員的為官之道，有些事裝糊塗要比看得清更為明智。

太子一行人當日下午便馬不停蹄離開江南，由於時間緊迫，一行人輕裝上陣，一人一馬一路疾馳，短短幾天便到了江陵邊界，再過三日就可到長安。

“殿下，先吃點墊墊肚子吧。”蕭公公從包裹裏拿出一張餅，遞到秦瀚面前。由於跑的太急，前一個驛站已經過去大半程路，後一個驛站至少還有五裏路才可到，而馬又到了力竭的時候，不得已，他們只得夜宿荒郊野嶺，雖是空曠，卻也危機重重。

“嗯？”蕭公公突然挑了挑眉，面色凝重，俯身在秦瀚耳邊低聲交代了幾句，秦瀚豁然起身，左手看似無意地搭在劍柄上，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四周的黑暗處。

倏然間，幾枚暗器從暗處擲來，破空聲嘯嘯，似夜間的陰風拂過，激起一片雞皮疙瘩。

蕭公公從容不迫站到秦瀚面前，手中浮塵看似很隨意地在面前揮了揮，擲來的暗器卻紛紛落下，像是被什麽打了下來一樣。

“保護太子殿下！”侍衛首領連忙高喊，帶著人朝秦瀚圍來。

暗器被打落的那刻，一群黑衣人從暗處躍出，各個眉目兇煞，一瞧便知不是什麽善茬。

“往生樓？”蕭公公笑道，“沒想到竟有人請動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殺手組織，這筆錢財花的可真不少。”

“老閹狗倒也有點本事，可惜只配自保。”說話的聲音像是鋸木般刺耳，蕭公公循聲望去，是一個面色兇悍帶著一頂長帽的人，那人身寬體胖，膚色有些黑，長帽上寫著‘正在捉你’四字，手裏拿著條腳鐐手銬，不用猜也知道這人代表著什麽。

“陰帥黑無常？”

蕭公公心一沈，黑無常乃往生樓十大陰帥中排行第二的高手，而十大陰帥又是往生樓武功僅次樓主閻羅和左右護法的十個高手，尤其是鬼王和黑白無常，在江湖上都是排的上號的高手。黑無常會親自出手，此行必是九死一生，而請動黑無常的價錢可不低，花錢請黑無常親自出手，這人必定是朝中一人，還是最不願意看到太子活著回去的人。

李太常？魏貴妃？或者是其他哪位皇子的人？

蕭公公微微瞇起眼，對侍衛首領打了個眼色，侍衛首領心領神會，帶著人護著秦瀚緩緩靠近馬匹。

黑無常輕輕勾了勾嘴角，“想走？我往生樓接下的目標可從不留活口，上！”

黑衣人一擁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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