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蓮，立刻帶一笑離開這！”

嚴肅的語氣摻著不容拒絕的氣勢，秦一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麽。

“太子妃……”柳湘蓮詫異地回過頭，“您該不會是想……”

昏暗的視線中，秦一笑看到了平日裏溫雅的面容上那抹不容拒絕的堅定和決絕，以及那道尚未褪去的恨意。

“一笑不可背上弒父的罵名，太子也背不起謀逆的罪名，這一切由我而起，也因由我來了結。”

“皇嫂……”秦一笑囁喏著張開嘴，

唐婉儀下了床，赤腳走到秦一笑面前蹲下，那淡淡的笑容像黑夜中的明珠那般璀璨，“一笑聽話，不可以任性。”

“太子妃，請恕奴婢多嘴，事情尚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柳湘蓮突然插聲。

“湘蓮姑姑，您有什麽辦法解決嗎？”秦一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疊問道。

秦一笑不是什麽都不懂的黃口小兒，唐婉儀想幹什麽她能猜到一二，無非不是以自縊來消除眾人對太子的懷疑，以及為她替罪。畢竟皇帝荒淫的事世人皆知，這一個月來又天天往東宮跑，就算有人想封口也封不住眾口悠悠。

方法或許可用，但不是最好的辦法，或許還會成為魏貴妃和李太常攻訐太子的借口，即便不會，秦一笑也不想真心待她的嫂子因她而死，更不想她背著被世人非議的緣由離開。

柳湘蓮回以輕笑，繼而低聲肅道：“太子妃可知道十二年前陛下重傷一事？”

唐婉儀蹙眉道：“那時我還年幼，但也記得爹爹說過，是一個女刺客，那女刺客也是個厲害人物，受了重傷還能從大內高手手中逃離，至今沒有下落。”

唐婉儀頓了頓，豁然頓開，“你是想嫁禍那個女刺客？”

柳湘蓮笑著頷首，“是，正好奴婢進宮服侍昭儀娘娘前學過些許拳腳功夫，這些年在武藝上雖是怠惰不少，這跑路的腿還是有的。”

“你可知大內高手的厲害？陛下身邊也必有其他暗衛，你如何躲過這天羅地網，安然脫身？”唐婉儀凝聲道，同時心中起了一個猜測。

柳湘蓮不以為意，“早年我聽娘娘說，未央宮內有一條通往皇宮各處的密道，已有百年之久，具體是哪位皇帝修建，除了歷代皇帝誰也不知道，娘娘之說以會知道，因為他經常一個人突然出現在寢殿裏，娘娘好奇便問了，這人也是心大，將密道也說了。”

柳湘蓮冷眼瞧著地上體溫尚存的屍體，隨後又對秦一笑說：“殿下，可知他從哪來？”

秦一笑抿抿嘴，道：“清闕軒，還有墻角的一個小門。”

唐婉儀與柳湘蓮聞言，臉色皆是一變，柳湘蓮連忙起身走向秦一笑指的角落，她按著墻壁，一邊摸索一邊用力，還真推動了一塊墻石。隨後，柳湘蓮便將屍體拖到墻角，對唐婉儀道：“這裏還請太子妃簡易收拾下，切莫留下任何血跡。殿下，請為奴婢帶路。”

秦一笑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便隨著柳湘蓮從石門離開寢殿。柳湘蓮力氣大的驚人，一手挽著秦一笑，一手卷著皇帝屍體，躲過明暗視線到了清闕軒。不知道柳湘蓮用了什麽方法，一路走來，秦一笑沒有看到一滴血落在地上。

“請殿下在此稍後，奴婢去拿點東西。”柳湘蓮將屍體靠在假山邊，起身對秦一笑說了句，便縱身離開。

看著瞬間消失在眼前的身影，秦一笑瞳孔一滯，心中對柳湘蓮的身份有了個猜測。

沒多久，柳湘蓮回來了，換了一身夜行衣，還頂著一張秦一笑陌生的臉，若不是聲音和感覺沒變，秦一笑還真認不出她就是柳湘蓮。

“湘蓮姑姑，你該不會就是……”秦一笑沒有繼續說下去，柳湘蓮也知道她後面要說的什麽。

柳湘蓮淡淡笑道：“殿下沒有猜錯，湘蓮就是當年有勇無謀，魯莽行事的女刺客。”

“為什麽？”

柳湘蓮嘆了聲氣，“十二年前魯州大旱，下屬十一郡數十地顆粒無收，當今皇帝卻沈迷美色不聞不問，數十萬百姓食不果腹，遍地哀鴻，有人為了活下去背井離鄉，有人為了飽腹異子相食，更有人被逼無奈起兵造反，這個時候皇帝卻反應迅速，派十萬大軍鎮壓義軍。”

“當時姑姑剛入江湖，不知險惡意氣用事，仗著武功易了容就莽莽撞撞闖入皇宮刺殺皇帝，雖然重傷了他，可我也被皇帝身邊的暗衛重傷，幸得當時還是才人的娘娘所救才保下性命，為報答娘娘救命之恩，我便留在她身邊侍候。”

“好了，過往的事暫且不提，姑姑先將他送走。”說著，柳湘蓮在假山上摸索了一陣子，只聽一聲輕響，假山緩緩向側移開，露出假山後的一個洞，有半人之高，洞內設有石梯，朝下延伸。

柳湘蓮將屍體拖入洞內，又囑咐了幾句秦一笑便鉆入洞中。

秦一笑張了張嘴，“湘蓮姑姑……你自己小心！”

“姑姑曾答應過你娘會看著你長大，在沒到你成人之際，姑姑可不會就這麽走了。”柳湘蓮伸手，在秦一笑頭上輕撫了下，便按下密道內的機關。

望著假山好一會兒，秦一笑攥了攥拳走向自己住處，她天生喜靜，加之身份不得暴露，服侍她的人一直都是柳湘蓮，直到去年柳湘蓮才去了唐婉儀身邊服侍，而她這除了粗使宮人就再無其他。

回到房內，秦一笑洗了把臉，換下染血的衣衫，將換下的衣衫全部扔進火盆中，一邊看著火焰將其吞噬化為灰煙，一邊在心裏估算著柳湘蓮此刻到了哪。

太子東宮到未央宮並不算遠，半柱香不到就可達目的，柳湘蓮沒有直接去往未央宮，而是將皇帝的屍體先扔在了密道裏，獨自一人摸著條道去了一座宮殿，在那逗留了片刻才再次回到密道中卷起屍體向未央宮走去。

這條密道的盡頭是在未央宮一座宮殿內，那座宮殿就是歷代皇帝所居寢殿。柳湘蓮把屍體搬出密道，在屍體上作了手腳，讓他看起來像是剛死去的模樣，隨後又殿內制造了些許假象，就如當年她刺殺這個人時那般。

隨後不久，‘皇帝’驚慌失措的呼救聲從殿內傳出，王公公同幾個守衛臉色煞白，連忙推開宮殿大門闖入，迎接他們的卻是森然淩冽的寒芒。措手不及之下，幾個侍衛狼狽躲開，王公公這個年老力衰的老宦官卻死在了劍下。

趁著侍衛躲開自己偷襲時漏開空檔，柳湘蓮奪門而出。剛出殿門，迎面便迎來了幾個高手，一身玄黑，衣上繡有龍形暗紋。

柳湘蓮沒有忘記他們是誰，十二年前她就曾被這些人逼入絕境。柳湘蓮自知這些年來武藝漸退的現實，她沒有與之纏鬥，倚借地形和聞聲趕來的羽林衛躲開黑衣人的攻擊，這幾個人與其說是大內高手，不如說是皇帝暗衛，其武功均在大內高手之上。

柳湘蓮一邊躲著追殺，一邊逃向一座宮殿，追在後頭的人不依不饒，緊追不舍，寧靜下來的皇宮不過片刻便被一陣喧鬧聲炸醒，有宮人的尖叫，有侍衛的叫喊，有淩亂的腳步，還有兵甲碰撞的聲響，各宮各殿紛紛點起明燈。

嘈雜的聲音一路傳到了東宮，秦一笑忙跑出殿外，正巧看到被秦瀚留在宮中的德明小公公帶著一隊侍衛匆匆跑來。

“哎呦，我的九殿下唉！還好您沒事，快！快隨奴婢離開這！”德明公公二話不說就拉著秦一笑離開。

秦一笑壓著心底的擔憂和緊張，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問道：“德明公公，可是宮中發生了什麽事？”

德明覷了眼後頭戒備的侍衛，邊走邊壓低了聲音道：“聽說十二年前刺殺陛下的女刺客又來了，如今不知了蹤向，太子妃怕她還藏在宮中，便命奴婢帶您和十皇子先躲一躲。”

“你說刺客不知了蹤向？”秦一笑眉頭一挑，心底的擔憂隨之消散，繼而又問了句，“他……父皇他怎樣了。”

德明遲疑了下，繼而道：“聽來報的小黃門說，那刺客捅了陛下的心窩，當場就斷了氣，連陛下身邊的王公公也被刺客一擊斃命。”

“他……走了……”秦一笑有些恍神，雖然早就知道那個人已經死了，可再從別人口中聽到這事，她還是有點不願接受自己殺了親生父親的事實。

秦一笑的恍神並未引起德明的意外，在德明眼中，不管秦一笑再怎麽厭惡皇帝，他們還是血濃於水的親生父子，有些東西割舍不了，有道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跟著德明到了東宮正殿，秦濟已經在那了，正打著哈欠睡眼惺忪，一見到秦一笑到來，秦濟忙站起身跑了過來。

“皇兄，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大半夜的吵吵鬧鬧也不讓人睡個好覺！”

“來的路上聽德明公公說宮內來了個刺客，皇嫂怕我們出事，才把我們喊過來。”秦一笑環視了眼殿內，除了秦濟外，就只有兩個郭賢妃留給他的宮女，“德明公公，皇嫂她沒來嗎？”

德明躬身回道：“回九殿下，太子妃去了未央宮，聽聞魏貴妃也已過去。”

魏貴妃……

秦一笑聽到這個稱謂，眉頭緊了緊，這個女人一心想讓自己兒子登上皇位，天知道她會不會趁機做點什麽手腳。

“湘蓮姑姑也去了嗎？”

“回九殿下，柳姑姑與溪雲初雲兩姐妹一同去的。”

聽到這話，秦一笑放下了心，柳湘蓮既然一同陪著去，就說明她沒有事。隨後，秦一笑便與秦濟留在主殿直到天明，誰也沒註意到秦一笑那繃緊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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