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拳頭重重拍砸桌上的聲音傳遍了大殿，大殿的主位上，皇帝陰沈著臉，臉上陰雲密布，稍有不慎便是一個面頂之災，王公公戰戰兢兢彎腰垂首站在下首大氣不敢出一聲。

這是他在皇帝登基後第二次見到如此怒況，第一次是被一個不知從哪來的女刺客刺傷，那個刺客在身負重傷的情況下竟然逃過了大內高手的搜查，至今沒有找到影子，當時皇帝連斬好幾個負責宮中安全的官員。第二次，也就是這次，竟然被一個乳臭未幹的孩童給氣著了。

“這個小畜生！王庭業，給朕找個機會暴斃了他！”皇帝咬牙道，語氣好像不是在決定自己親生孩子的生死，而是一個無關之人。

王公公心中不禁一涼，有道是虎毒不食子，他這個閹人都懂的道理，眼前這個高高在上的人卻為了得到嫡子明媒正娶的妻子竟然對另一個兒子下死手。驀的，王公公‘看到’了一雙眼，眼裏滿是騰騰殺氣，不禁打了個冷戰。

王公公搖了搖頭，忙躬身領命，在宮廷裏混了這麽多年，什麽陰損方法不知道，隨便在茶水裏下點毒，或是‘不小心’摔在河裏來不及救上去了，各種各樣讓人悄無聲息死去的方式，想用哪個就用哪個。

只是王公公沒想到，讓他殺一個皇子的人竟然是皇帝自己。都說天家無情，可哪一個皇帝的心不是肉做的，眼前這個皇帝是當真無情，他眼裏只有他自己，任何反抗他的人都得死，包括自己的兒子。

王公公領命，正要退下，又聽到皇帝說：“等等，朕今晚要一個人歇息，若無朕命令，誰也不準來打擾朕。”

“老奴明白。”

王公公從大殿退出，皇帝這話是什麽意思他最清楚不過，聽聞每個皇帝都有自己的怪癖，當今皇帝自然也不例外，他的怪癖說正常它不正常，說不正常倒也正常，這位陛下喜歡在房事上來刺激的，不是其他，而是偷.情的刺激。當年還是太子之時，這個荒唐男人就趁著先帝年老力衰淫.亂後宮，如今的魏貴妃就是先帝的魏美人。每次說是要獨自歇息，實則不然。

“留幾個守衛的，其餘人都先下去吧，陛下要靜歇。”

除卻幾個心腹守衛，其餘人皆被揮退，王公公揮了揮浮塵，瞇著眼似乎在想什麽東西。

夜色漸漸暗下，整個長安陷入了寧靜，燭光替代了陽光點亮每一座居人的宮殿。月光傾灑下的青石路上走過一隊又一隊巡邏的守衛。

柳湘蓮帶著初雲和溪雲服侍唐婉儀睡下，熄了燈三人邁著小碎步出了寢殿。

“你們也去睡吧，這裏有我就行。”柳湘蓮低聲道。

“可是……這樣好嗎？”溪雲憂心忡忡，連續一個月被不知人倫的皇帝鬧的，她們誰也安不下心。

柳湘蓮輕笑道：“放心，這外邊守衛重重，進不得宵小，就算來了，我也不是好惹的。”說著，柳湘蓮手腕一轉，一道銀光從她手中射出，倏間熄滅了一根蠟燭，沒入墻中。

“如此可放心？”

“恩恩！”初雲神采奕奕點著頭，恨不得現在就有柳湘蓮的身手。

“那……就辛苦柳姑姑了。”溪雲福福身，帶著初雲離開。

寧靜夜幕下，長劍破空的聲響甚是顯耳。良久，舞劍聲停了，一朵遮蔽了月亮的雲飄開，月光傾瀉照在了演武場的人身上，瘦小的身子布滿了淋漓汗跡。

秦一笑扯起衣襟隨意的擦著汗，絲毫沒有身為女子該有的覺悟……哦不對，她現在是個‘男的’，如此粗魯的動作倒也在情理之中！

將劍插回劍鞘，秦一笑便帶著劍離開了演武場，路過東宮清闕軒的園林時，秦一笑聽到了一個細微的聲響，像是巨石移位的摩擦聲。

秦一笑皺了皺眉，連忙躲在了一處不怎麽起眼的黑暗中，扒著一座假山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不遠處，一個人影從黑暗中走出，秦一笑倏然瞪大了眼，提著劍的手下意識捏緊了力道。

人不是別人，正是對自己兒媳打著歪主意的老種馬，老淫.棍，當今皇帝！

皇帝小心的望了眼四周，隨即躡腳向太子妃寢宮走去，看他輕車熟路的樣子，明顯是對東宮非常熟悉，也是，當年他就是以太子之身登基為皇，東宮對他而言和他所居的未央宮一樣熟悉。

皇帝一邊躲著巡衛，一邊靠著墻摸向太子妃寢殿，秦一笑小心翼翼跟在後頭，右手按在劍柄上，死死咬著牙。

皇帝很快就到了寢殿外，他躲在拐角往正門那望去，被身子遮擋的手按在墻上不知在找什麽，秦一笑突然聽到了一聲細微的開門聲，墻上竟拉開了一扇只有腰身高的小門，皇帝彎著腰鉆進門內。

寢殿外，柳湘蓮眉頭皺了皺。

秦一笑沈著臉，踏著沈重的步伐走到已經和平成並無兩樣的墻邊，她學著皇帝的樣子在墻邊摸索，很看就找到了一個不一樣的地方。這是個不怎麽起眼的凹出，像是自然脫落的缺口，而這個缺口卻是拉開小門的口子，小門就安在墻邊，縫隙貼著墻角，上邊的縫一直延續道兩邊墻角，將一堵墻分割成了兩個部分，平時誰也不會註意到這細微的差別處。

門開了，是一堵石門，並不難開，稍微有點力氣就能打開，門寬只容下一人側行，門後便是太子妃的寢殿。秦一笑鉆進了殿內，順帶關上了石門，石門裏邊也有一個相同的缺口，正好可放兩根手指，邊上便是一個櫃子，正好遮擋了從側投來的視線。

關上石門，昏暗的視野中她看到了一個伏在床邊的黑影，如果沒有意外，就是某個畜生不如的無道昏君。

皇帝一手捂著唐婉儀的嘴，一手牢牢抓著唐婉儀反抗的雙手，十幾年來他雖被酒色掏空了身體，可力量始終比大家閨秀出身的唐婉儀要大。

昏暗中，唐婉儀驚恐的看著伏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當今皇帝是個荒淫無度的好色君王，這是眾所皆知的事，可唐婉儀卻沒有想到這個人竟然荒淫到無視人倫道德窺視自己兒媳婦的美色。

“這天下都是朕的，只要是朕想要的從沒有得不到的，包括你也一樣，朕連那個老東西的女人都敢動，你不過是個太子妃而已，就算太子知道了又如何，他這些年來的小動作你以為朕不知道？只不過是給他嘗嘗鮮罷了，只要朕一道聖旨，他這個太子還不得乖乖讓位，能不能活也只是朕的一句話。”

見身下的掙紮弱下，皇帝心中一喜，繼續威逼道：“你要是想讓你丈夫安然無恙就乖乖從了朕，最好不要發出任何聲響，不然不止你的清譽要受非議，連太子都要跟著受累。”

“是嗎？”

冷漠的聲音驀然在身後響起，聲音顯得有幾分稚嫩，伴隨著稚嫩的話聲是劍出鞘的厲響，皇帝心中一驚，手腳霎時冰涼，連忙狼狽的滾下床。

這聲音是……

候在殿外的柳湘蓮臉色一變，連忙跑進寢殿。昏暗中，她看到一個矮小的身影將劍刺入比他高出大半個身子的身影體內，劍身沒入肉體的聲響是那樣顯耳。

借著透過窗戶的月光，柳湘蓮依稀看見了矮小身影的面孔輪廓，她霎時瞪大了眼。

“柳姑姑，可是太子妃出了什麽事！”寢殿外傳來了守衛詢問的聲音。

柳湘蓮連忙鎮定下來，向殿外走去，低聲說道：“無事，是我剛才不小心撞翻了東西，驚擾了各位侍衛大哥，湘蓮在此給諸位賠禮。”

“柳姑姑說笑了，既無事，那末將便先告退。”領隊笑著躬身回禮，隨後便對身後侍衛擺擺手，“我們走。”

守衛退了出去，柳湘蓮再次回轉寢殿內，挨著黑緩緩靠去，她不敢點燈，怕被人瞧見屋內多餘的影子。憑借感覺，柳湘蓮蹲了下來，她借著微弱的光芒和自己未退去的視力看到了那張越來越像一個人的臉上迷茫、呆楞、不知所措交雜的驚愕。

“殿下？”柳湘蓮輕聲喚了聲，見秦一笑美哦與反應，便推了推她。

推攘中，秦一笑緩過神來，眸中光彩暗淡，似乎還處在驚懼中未緩過神。按理來說，作為一個殺過人的人，秦一笑不該有這樣的反應，可這不是簡單的殺人，她殺的是這一世的親生父親，就算秦一笑始終不願承認這個男人是自己父親，但她無法否認血緣上的註定的關系。

秦一笑對這個男人說不上熟悉，不如說是熟悉的陌生人更為貼切。秦一笑是厭惡這個男人，也恨他無情，更是恨不得他早早暴斃，但秦一笑從未想過親手殺了他，甚至還幻想過不曾擁有的。然而就在剛才，盛怒之下她殺了自己的親生父親，沒有什麽後悔和害怕，更多的是迷茫和不知所措。

“湘……蓮姑姑……我……我殺了……殺了他……”秦一笑機械地回過頭。

他？

柳湘蓮楞了片刻，隨即想起這裏還有個多餘的人，望向倒在地上的人，胸口處插著一把劍，劍身濺上了大片血紅，在清冷的月光下甚是妖冶，順著屍體向上望去，柳湘蓮直直倒吸了口冷氣，那張臉她看的清楚，不正是白日裏敗興而歸的昏君嗎！

柳湘蓮楞了許久，她沒有感覺到皇帝的任何氣息，明顯是已經斷氣了，再看看還在失神中的秦一笑，眉頭緊了緊，連忙捧著秦一笑的臉一字一句斟酌道：“殿下不必自責，您這是大義滅親，並不……”

後面她說了什麽，秦一笑沒聽進去，她就記得‘大義滅親’四個字，腦中驀然想起曾經一個戰友說過的話，

【是國家給了我再生的生命，國家就是我的家，任何想要破壞我家園，迫害我家人的人我都不會放過，哪怕他與我有不可分割的血緣。】

這位戰友的一個直系親戚為了錢將國家秘密研發的武器情報洩露，然後對方混過海關去了另一個國家，他們隊伍接到了追捕的任務，就是他將他親戚親手捕獲，也是他親自執行的死刑。

只是……她和他能算一樣嗎……

“湘蓮，立刻帶一笑離開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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