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一架看似普通的馬車從宮中徐徐離開，直往未央宮西側。

長安城於百餘年前就有鮮明劃分，除卻中部未央宮所在，長安城南邊也屬皇宮範疇，未央宮左右為皇親國戚以及權貴所在，皇親國戚多集中在未央宮東部，西部則為朝中權貴。長安城剩餘北部則為富豪與平民百姓所居，兩者之間難分彼此，是以這兩個地方是長安城最為熱鬧的地方。

相比起平民堆紮的北部，長安城自橫貫未央宮前的青龍大街起往南便鮮有人跡，平日裏冷冷清清，除了巡城衛經常路過，很少會有人來這，畢竟在這裏走動的哪個不是貴人，一旦撞到了什麽人，半條命算是沒了。

秦一笑坐在車裏，捧著本兵法無聊的打著哈欠，前世對正經的書很不感冒的缺點也帶到了今世，她現在是抱著書都想睡覺，大半天了，連一頁都沒翻動過。

“一笑不喜看書？”秦瀚扣著桌面道。

“恩……”秦一笑扁扁嘴，下巴磕在桌上動了動腦袋，“看著就頭疼。”

秦瀚無奈搖頭，“你要想成為衛大將軍那樣的人，這兵書你是必看無疑，大秦不缺沖鋒陷陣的將領，只差用將之才。

“一笑知道了……”秦一笑有氣無力道，她又何嘗不想看進去，但是這些字句對她而言生疏的很，你若是把字一個一個拆開來，她都能認識，而且熟的很，但是一連起來她就傻眼了，再加上通篇文言文，一個頭都要四五個大。

馬車突然停了下來，外邊傳來了蕭公公恭敬的聲音，“殿下，九殿下，驃騎將軍府到了。”

“走吧。”秦瀚站起身，走出車廂。

秦一笑連忙把手中書本往桌上一拋，跟著鉆出車廂，在蕭公公的攙扶下，踩著德明內侍擺好的凳子跳下馬車，擡頭便是一扇敞開的大門，門上掛著一個匾額，上刻：驃騎將軍府。門前站著一個頗為壯實的中年男人，男人缺了一條臂，雙目銳利，掃來時像是一把刀割來，秦一笑之地，他是殺過人的，手裏還是有不少人命的那種。

男人見到秦瀚和秦一笑，忙快步走來，在秦瀚一步遠停了下來，躬身敬道：“末將拜見太子殿下，九殿下。”

“鐘將軍快快免禮。”秦瀚擡手，虛扶了把。

來時，秦瀚對早已對秦一笑提過驃騎將軍府的一些人，驃騎將軍姓王，單名毅字，早年喪妻，至今未續弦，膝下有兩子一女，長子王忠，現為羽林中郎將，有一子現今十歲；次子王信，為奮武將軍，今鎮守雁門關，有一子一女；長女十年前嫁與當時的議郎，也就是現在的太子太師楚謙，育有一子一女。

除卻王家一家人，秦瀚還重點提到了驃騎將軍府的管事鐘銘鐘將軍，他是王毅的左膀右臂，官任偏將軍，十年前與戎狄的戰鬥中斷去一臂，後來辭官做了將軍府的管事，但知道他的人都還是會稱他一聲將軍。

鐘銘順勢直起身，正巧看到秦一笑對其行禮，嚴肅的面龐榮辱不驚微微躬身，旋即側身朝門內做了個請，“兩位殿下，將軍已在正堂等候，請隨末將來。”

“有勞鐘將軍帶路。”秦瀚抱拳謝聲，領著秦一笑跟在鐘銘身後進了將軍府。

將軍府正堂就對著大門，正堂前是一個較小的演武場，兩側擺著十八般武器，看地上的痕跡，這裏剛有人練過武。

剛到正堂門外，坐在主位上一個約莫已到花甲的老人快步走來，步履穩健，似腳底生風片刻就站在了面前，作揖朗聲道：“王毅參見太子殿下，參見九殿下。”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絲毫不像一個花甲老人該有的虛弱。

“王老將軍有禮了。”秦瀚忙回了個禮。

秦一笑有模有樣行了禮，稚聲道：“秦瀟拜見驃騎將軍。”

秦一笑雖為皇子，卻是無權無勢，更無封號，王毅卻是正兒八經的二品大官，用拜見應是當得。

王毅再次回了禮，繼而請秦瀚上主座，秦瀚卻以王毅為長輩之由讓座，自己坐在了主座左下首，王毅推辭不過，只好坐在主座偏側，側身面對秦瀚。秦一笑則乖乖跪坐在了秦瀚下首。

有些難受的扭了扭身，學了兩年坐姿了，她是不習慣這樣的坐法，看來有必要做出椅子這玩意了，難怪某些穿越者總喜歡給自己做張椅子，實在壓的腿難受。

秦瀚同王毅先是議了會政事，估計有大半個時辰吧，秦瀚才將話題拉到了秦一笑身上，“今日來擾，是想勞煩王老將軍為九弟授業。”

“授業？”王老將軍眉頭一挑，望向秦一笑上下打量，略顯渾濁的眼中一瞬清明，“老夫聽聞太子殿下一年前尋了謙兒為九殿下授業，今日卻又來找老夫為九殿下授業，莫不是殿下想讓老夫傳授領兵作戰之道？”

“正是。”秦瀚回道。

“果然如此。”王毅捋著須笑道，“不知九殿下為何要習領兵之法？”

秦一笑看了眼秦瀚，後者回以一笑。秦一笑換了口氣，起身行禮道：“瀟不想要這卑躬屈膝，搖尾乞憐換來的屈辱和平，更知道一味的卑躬換不來真正安寧，戎狄狼子野心，絕不會輕易滿足，有道是一而再再而三，有此一次，定還有下次，一味求和只會讓戎狄覺得我們好欺負，等將來他們胃口更大時，我大秦該如何滿足？天下又將如何？所以我想要他們再也不敢張口……”

隨著秦一笑的話，王毅精神振奮，看著秦一笑的眼中驚詫連連，誰能想到一個垂髻小兒竟能說出如此壯言，王毅更驚訝的是秦一笑話裏對戎狄的認知，朝堂上某些目光短淺之輩竟還不如一個垂髻小兒，可憐有人自欺欺人，以為送出個和親公主就能換來一代安寧，可他們都忘了，武烈帝之前，以及六十年來戎狄的貪婪是有多少底線可言。

“好！說的好！”王毅朗聲笑道，“太子殿下，老夫答應收下九殿下這個學生，定不負殿下厚望。”

“多謝王老將軍厚愛，今後瀟兒就有勞將軍照看。”秦瀚拜身。

王毅道：“太子殿下放心，老夫也想再見到當年我大秦軍威威震八方的雄風。”

“王老將軍說笑了，能不能再見到當年雄風，還要看日後。”秦瀚笑了笑，“一笑，還不拜見師傅。”

秦一笑忙起身行拜師禮。

“哈哈哈哈——好！好！好！”王毅大笑，連說三個好，“明日卯時，將軍府演武場，九殿下莫要遲到。”

明日……又是明日，這兩翁婿怎麽都喜歡明日……秦一笑不由腹誹。不對，卯時？從東宮到將軍府至少要半個小時，也就是說他要寅時就準備出發？天亮了沒？

一個時辰後，秦瀚領著秦一笑拜別王毅。出了將軍府，門外還停著一輛馬車，一位侍女正扶著一個女童從馬車上下來。秦一笑好奇的望去，女童很乖巧，肌膚白嫩似雪，圓潤的小臉肉嘟嘟的，像個瓷娃娃。

嗯……掐著一定很舒服。

秦一笑腦子裏正蹂.躪著那張臉，臉主人卻望了過來，眼中似有幾分驚訝和好奇。

偷窺人家被當場抓包，秦一笑臉皮可沒厚到耍流氓的地步，旋即泛著小紅臉撇過了頭，正巧蕭公公聲音在耳邊響起，“殿下，該走了。”

“哦……好！”秦一笑忙回聲，撐著車轅爬上比她還高上些許的馬車。

“殿下，還是讓老奴扶您一把吧。”說著，蕭公公連忙伸出手。

“不要，蕭公公，我已經長大了，有些事我要自己來！”秦一笑故作驕傲地揚著頭，吃力爬上馬車。

蕭公公連連應聲，笑著收回手，一臉慈祥看著秦一笑吃力的模樣。待秦一笑爬上馬車，蕭公公望了眼另一輛馬車，對女童微微福身便坐上了車轅，示意德明小內侍駕車，馬車響著軲轆聲緩緩駛離。

“蕭……公公……”另一輛馬車邊，女童低喃了聲，清澈的眸中似有一抹滄桑的回憶。

“小姐，我們進去吧。”侍女低聲道。

“好。”女童清脆的應了聲，挺直了小身板朝將軍府外站著的王毅走去，脆生生喊了句“外祖父！”

“哎！我的乖孫女，快讓外祖父抱抱。”王毅開心的一張老臉皺成了朵老菊花，大步走上前一把抱起女童。

隨後，王毅一邊牽著女童往府內走，一邊逗著女童笑。

“外祖父，剛才來的是誰？”女童好奇的問。

“是太子殿下和九殿下。”

“太子殿下……和九殿下？他們來這作什麽？”

王毅撚須笑道：“太子殿下托你外祖父我傳授九殿下用兵之道……”

女童聽到這話，霎時瞪大了眼，眸中盡是驚訝，絲毫不像個幼童該有的神情。

“樂兒？樂兒？長樂？你怎麽了？”

“沒什麽，樂兒讓您擔心了。”

“說什麽傻話呢，走，我們進去吧。”

樂兒……長樂？

與此同時，秦一笑睜著好奇的眼問著相似的問題，“皇兄，剛才那女孩是誰？”

秦瀚沒多想，直言道：“此乃太師之女，是太師與王老將軍的掌上明珠，千依百順，日後一笑若是遇見了，可不許擺那皇子架子。”

“一笑知道了！”秦一笑重重點著小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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