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起，秦一笑就開始了習武生涯，每日卯時之前到達將軍府，卯時開始在王老將軍熱情的招呼下開始了習武。老將軍的武藝都是在戰場上殺出來的，不比江湖上飛檐走壁的高手差多少，論起生死搏鬥，那些人可能不是對手。第一天老將軍就露了一手，差點沒讓秦一笑生出仗劍走天涯的俠客夢。

早上學習武藝，下午聽老將軍講解兵法，可比自己抱著本書摸著石頭過河要輕松得多。老將軍不愧是領了幾十年兵的老將，不少帶兵經驗讓秦一笑眼前一亮，深以為然，她曾經雖是現代軍人，可在帶兵上的經驗在老將軍面前完全是班門弄斧，不值一提。而且古代領軍作戰與現代也是不同，現代多為小股作戰，依靠的也主要是熱武器，現代化作戰。

也許是天賦，也許是穿越者的福利，秦一笑在軍事方面上的腦子明顯比在政治上更為靈活，時常能舉一反三，令老將軍十分滿意，總是擠著一張老菊花。

第一個月就這麽過去了，秦一笑得到了一天休假，不是王毅大發慈悲放羊一天，而是今天是華陽公主‘出嫁’的日子。

“娘，真的沒有辦法了嗎！”雍棠宮綺蘭殿內，一名宮裝女人急切地抓著一位貴婦人的手。

貴婦人搖搖頭，宮裝女人心有不甘，又道：“不能隨便找個宮女冒名頂替嗎？只要有人願意，我可以出面讓她家人一生無憂！”

貴婦人嘆了生氣，哀聲道：“孩子，已經來不及了，戎狄使者到時就有人將華陽的畫像送給戎狄，人家指名點姓就要她，你還能在一個時辰裏找到個一模一樣的華陽不成？”

宮裝女人頹然癱坐在榻上，兩行清淚如雨揮下，“怎麽會……怎麽會這樣……我可憐的女兒……為什麽……為什麽一定要和親！邊關將士呢？北疆三十萬大軍沒一個可以打的嗎！既不能打，那要他們何用！”女人悲慟欲絕，語無倫次。

貴婦人看了眼四周，見都是心腹，便放下了因為女人無心之言倏然懸起的心，在女人耳邊輕聲道：“你爹說了，邊關是有人想打，可誰領軍？奮武將軍雖為雁門關守將，卻是個守城之將，當不得帥才；驃騎將軍一生征戰，戰功碩碩，可因陛下猜忌不得不閑賦在家，請不得戰，其他將軍不是鎮守他地，就是靠著某些人提點爬上來的，能有何用。而況……朝中諸公多讚同和親，你可知太常？”

“魏貴妃的舅舅？”宮裝女人止了泣聲，眼中劃過一道厲芒，心裏頓時湧現一出陰謀論。

貴婦人頷首道：“對，和親是他帶頭應下，也是他派人將華陽的畫像送到戎狄手中。”

“為什麽！”女人厲聲大喝。

貴婦人低嘆了生氣，“一年前，太常之幼子當街強搶民女，犯下人命，按律處以死刑，太常求了貴妃，貴妃又在陛下耳邊吹了風，陛下下令赦他無罪，可你爹卻在旨意下來前將人處以死刑，太常因此懷恨在心。”

“所以說……這是報覆？”宮裝女人嗤笑，雙手緊緊攥成拳。

殿內兩個女人談著話，其餘人低垂著頭裝聾作啞，誰也沒註意到，殿外一個小身影匆匆跑開，一路奔向華陽公主所在宮殿。

“阿姐！阿姐！”一個小小的身影迅速從殿外跑來，撲向妝臺前一位身披紅黑相錯嫁衣的妙齡女子，正是今日將被送去和親的華陽公主。

“阿姐不要走……不要丟下濟兒好不好，濟兒以後再也不調皮了，你不要走好不好……”小男孩拉著華陽的嫁衣，哭著哀求。

華陽眼瞼低斂，蹲下身替小男孩理著衣著，小男孩見華陽不回話，以為她不要自己了，哭聲更是響亮，攥著嫁衣的手也更緊了。

“濟兒莫哭，阿姐會心疼的。”華陽溫聲細語勸慰著，聲音柔柔似輕紗拂面，“乖，聽阿姐一次，莫哭，我大秦皇子沒有懦弱之輩，只可流血，不可流淚，記住了麽？”柔柔的嗓音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

小男孩……十皇子秦濟吸著鼻子重重點頭，又哽咽著開口說，“阿姐，你不要走好不好……濟兒不想你走。”

“傻濟兒，阿姐是大秦公主，有些事不能任性，更不能自私，既然大秦需要阿姐，那阿姐就必須站出來。”華陽語氣堅定，可誰也不知道盛裝掩蓋下的脆弱，“若有一日，大秦需要你，阿姐也希望你能挺身而出，天下讓我們秦家享受至高權利，那我秦家子孫就該做到護他們安寧的使命，懂麽。”

“濟兒懂……濟兒明白……可是……可是他們說……說戎狄都是殘暴不仁的惡人，我怕阿姐……”秦濟抽著鼻子斷續道。

華陽輕笑道：“傻濟兒，哪能因為害怕就退縮的，你要退縮了，那你永遠也戰勝不了你害怕的東西。”

秦濟抽了抽鼻子，便聽到外邊傳來內侍的朗聲，“太子殿下到！九殿下到！”

“走吧，我們出去。”華陽起身，牽著秦濟的手向外走去，剛出寢殿，就見到同是一大一小兩個人從殿外走來。

“見過太子。”華陽領著秦濟福身行禮。

“皇姐。”秦瀚同樣帶著秦一笑回禮。

華陽打量了眼秦瀚身邊的秦一笑，抿抿嘴福身請道：“太子殿下，華陽有一事相求。”

“皇姐請講，只要我做得到。”秦瀚肅聲道。

“華陽聽聞太子為九皇弟特意尋了王老將軍傳業，華陽只想懇請太子允濟兒一同隨王老將軍左右，不求其他。”

秦瀚聞言，看向掛著兩行淚跡的秦濟沈吟半晌，殿中一時靜默，氣氛略顯壓抑。

而後秦瀚打破了這股壓抑氣氛，“好，我答應。”

“多謝太子。”

華陽福身致謝，她嘴上雖是請秦瀚幫忙讓秦濟和秦一笑一起隨王毅習武學兵法，但實則是想讓秦瀚幫忙照看秦濟，別看秦瀚只是個太子，上面還有個皇帝在，但他卻是個實權太子，在皇帝不管政事的情況下他就是最大，就算貴妃手長，也伸不到東宮去。華陽早就知道自己被送去和親的事裏有魏貴妃的手腳，不然怎會直接提議由自己去和親，魏貴妃既然都對她動手了，身為皇子，母族勢力亦不弱的秦濟她又怎會放過。

帝王的寵愛都是虛假的，說不準哪天就會被厭棄，就像眼前的太子和九皇子生母，他們生母曾經也是萬千寵愛集一身，可之後呢？在兩者孕期就迫不及待撲向其他女人懷裏，左一個美人右一個美人，左擁右抱好不快活。

聽說九皇子出生時，蕭昭儀因大出血薨逝，那個男人卻只回了句“知道了”，連蕭昭儀出殯日也沒見過他出現。與其期望一個冷血無情男人，不如把寶壓在一個前途光明的太子身上。

反正照那個男人現在的情況，早晚都得死。

“阿姐……”

衣袖被扯了下，也扯回了華陽的思緒，華陽低首看著身邊泫然欲泣卻又死死忍著的弟弟，心頭一軟，鼻尖隱隱有些酸意，這個弟弟是她抱著長大的，感情深厚無比。

“阿姐，濟兒……”

“濟兒想讓阿姐留下是不？”華陽蹲下身柔聲道。

“恩！”秦濟重重點著腦袋，“濟兒不想阿姐走。”

“那濟兒就好好跟著太子，跟著驃騎將軍習武學兵法來接阿姐回來，阿姐在戎狄等著你來。”

“濟兒一定，一定不會讓阿姐久等的！一定！”

秦一笑就在旁邊看著，沒有作聲，她不知道這是什麽感受，她自小就沒有家人，吃著政府的百家飯長大，在這個世界雖有了家人，可她沒有嘗受到生離的滋味，如果要說死別的話，她深有體會。

沒過多久，吉時也要到了，太常寺連翻派人來催促，秦一笑記得，和親最積極的就是太常李瑋，而這個人又是魏貴妃的舅舅，聽說郭賢妃和魏貴妃不對頭，這裏頭有什麽貓膩她就算不猜也能想到一點聯系。

真是個可怕的地方。

華陽公主在陪嫁侍女的攙扶下坐上鳳車，一身紅黑相間的嫁衣就像黑暗中燃起的火焰，火光灼灼甚比竟今日高照的烈陽，刺得秦一笑難受的瞇著眼。

送親隊伍的最前頭是戎狄的使臣隊，他們跨在戰馬上，一手牽著韁繩，一手按在腰間刀柄上，像只驕傲的公雞高高揚著頭顱，輕蔑的看著所有人。

戎狄後是陪隨的送親隊伍，高頭大馬，旌旗獵獵，似長龍般的隊伍少說有千人，有宮女，有侍衛，還有幾個官員，這些人中有人可以回來，有人到死都要留在戎狄。

隊伍最中央是一架裝飾繁華的馬車，也就是華陽公主所乘鳳車。鳳車窗布從裏掀起一角，鳳冠上垂下的連珠隨著車輪滾動來回晃蕩，像那從天飄落的雨珠朦朧了她的盛顏。

“放開我！放開我！你們快放我下去！阿姐！阿姐！不要丟下濟兒，濟兒不要你走……”秦濟被人死死環在懷中，四肢不斷掙紮，他喊的撕心裂肺，卻未一滴眼淚，秦一笑看得到，他所有的眼淚被禁錮在眶中。

突然，秦濟掙開了侍女的桎梏跑向送親隊伍，短小的雙腿邁著淩亂的步伐哭著，喊著，踉蹌著朝浩浩蕩蕩的隊伍跑去。

侍女緊緊追在後頭，三步並做兩步抓住了哭喊的秦濟。秦濟拼命掙紮，只可惜人小力微，掙紮只是無用的徒勞。

看著泣不成聲的秦濟，再看看隊伍前頭即將走出宮門的戎狄使臣，秦一笑攥緊了衣角。再次望向送親隊伍，隊伍裏，華陽探出首，依稀見得抹著胭脂的雙唇一張一翕，秦一笑思著她的口型，那分明是在說：

【回去，阿姐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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