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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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長輩們的恩恩怨怨(1)◎

宮門深深, 不如歸去。

草原上的冬天是白色的。目之所及,皆是一片蒼白,了無生機。

如同赫連榛榛的心一樣。

她跪在雪地上, 雙手被縛於身後, 嘴裏塞著散發著腥臭味的破布,披散著頭發,上半身只穿了件被撕扯的快遮不住身子的單薄心衣。

她也不知道自己還要這樣屈辱地跪在雪地裏多久。

沒人能來解救她。

阿耶被大梁的七皇子下令斬首示眾了,阿娘早在五年前便被阿耶不知道賜給了哪個部下,此刻恐怕也隨著北渝的覆滅一同死掉了吧。

她沒有親人,沒有朋友, 沒有愛人。

生來,似乎就該卑微如螻蟻。

可她不甘心, 她恨。

恨這蒼茫大地, 恨這高懸於天際卻無半絲溫暖投向人間的太陽, 恨這人吃人的世道,恨自己明明是北渝公主卻活的不如螻蟻。

阿耶的大娘娘曾經說過,她的母親是妓者出身,王宮裏養著他們母女二人, 不過是養了兩只牲口, 到了要用的時候, 餵給那些發了情的男人而已。

所以, 她以北渝公主之尊, 被阿耶親手送來討好已經七十多的的北戎王。

可笑的是, 北戎王到底也沒有答應借兵給阿耶。

天寒地凍, 路遠馬亡。

北渝戰事吃緊, 大軍節節敗退, 阿耶手中最後的救命稻草, 只給他送去了三十匹老馬。

多麽可笑,她的身子,只能換取三十匹垂垂老矣的病馬。

所以,她趁人不備,偷偷在北戎王的酒中下了毒。

看不起她的人,她一定要讓他償命。

赫連榛榛恨的咬牙切齒,她雖跪在地上,頭顱卻不肯低下,正惡狠狠地盯著將她剝去外衣丟在雪地裏的新王大妃。

昨日還畢恭畢敬跟在大王子身後入帳向她請安的小女子,今日便翻身做了北戎大妃,將她骯臟的腳,踩在了赫連榛榛的頭上。

她在羞辱赫連榛榛,刻意選了男人們出門野獵正要歸來的時候。

以為她在男人面前丟了臉,新王便不會納她為側妃了。

赫連榛榛昂起了頭,在眼角餘光瞥見北戎王騎在馬背上的身影,身子一軟,假意暈倒在了雪地上。

新大妃沖了過來,氣急敗壞地拿起一旁驅趕牲口的馬鞭,一下又一下地抽在她的身上。

“賤人!你在演什麽?扮什麽可憐!”

“我阿耶是北戎十二領主之首,你以為大王會為了你同我計較嗎?”

大妃一邊抽打著她,一邊狂吼。

“住手!你們在做什麽?”新王剛剛即位,並不想在部下面前惹出麻煩來。

大妃收住了手,有些膽顫,怕被北戎王責罵。

“是她先挑釁我的,她拿她那雙眼睛蔑視我!”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赫連榛榛倒在雪地裏,緊緊咬住了牙關。

“既然如此,那便由王妃自行處置吧。”後宮中的小手段,北戎王自然能看出來,但正如大妃所說,她的父親在北戎舉足輕重,他斷斷沒有必要為了一個女人傷了十二部領主的心。

說完,北戎王便帶著隨從回了王帳。

大妃冷笑著上前,又一鞭抽在了赫連榛榛的身上。

她嫉恨一切比自己好看的女人,更何況,赫連榛榛還如此好看。

且不祥。

不然,老北戎王,也不至於死在她的榻上。

大妃看了一眼圍在四周的部下,又看了看北戎王剛剛騎回來的烈馬,輕輕扯了扯嘴角,笑了笑。

“來人,將她綁在馬兒屁股後面。你們,誰若是能在不傷了大王的愛馬的前提下,將她擼上自己的馬背,她今晚就歸誰。”

“別把人給我弄死了,明日,我還要換匹駱駝試試。”

赫連榛榛狠狠地盯著大妃,又將圍在周圍,滿臉淫,笑的眾人都看了一遍,牢牢記在了心中。

她知道,求情沒用,尋死更沒用,她必須活著,活著才能一個個將這些人全部弄死。

赫連榛榛的雙手被綁在馬背上,整個人被烈馬拖著,在雪地裏疾行。

這馬像是通人性,討好大妃一般的,奔跑的極快,赫連榛榛被拉在馬後,身體不停地與雪地摩擦,沒一會兒,便在這蒼白一片的天地之中,磨出了一道血痕。

看著這滿目蒼白中的一抹血色,尾隨在她身後的男人們更加興奮了起來。

口哨聲吶喊聲不斷。

夾雜著馬蹄踏在雪地裏的吱呀聲,北風瑟瑟的呼嘯聲,赫連榛榛頭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味道。

她的血在一點點流幹,她的生命力也正在一點點消失,她快要死了。

在她還未完成覆仇的時候。

赫連榛榛不甘心的偏過了頭,想擡頭再看一眼太陽。

明明那麽大那麽亮,卻不肯溫暖她半分的太陽。

男人們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忽然,人群中有人吶喊道:“不能再往前了!前面是漢人的駐地,是梁國的軍營!”

“快讓王的馬停下!”

烈馬並不停人的使喚,依舊往前奔去,男人們緊緊追趕在後,揮舞著手中的套馬繩,企圖將北戎王的烈馬攔下。

忽然,一支利箭穿雲而來,擦著束縛赫連榛榛的麻繩而過,將她從馬尾後解救了下來。

烈馬還在奔馳,赫連榛榛則在不受控制的連翻了幾個身之後,倒在了雪地上。

“何人在此喧嘩,此處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一道青澀的聲音傳入了赫連榛榛的耳中,她掙紮著,撐起了身子。

在她的不遠處,有一名騎著白馬身穿白袍手拿彎弓的將軍,而將軍身旁則是剛剛說話的那名小將。

一直追在她身後的北戎男人們也都停了下來。

他們不怕梁國人,更不畏戰。只是現下新王剛剛繼位,局勢尚且動蕩,囑咐過他們千萬不可與漢人起沖突。

“這位將軍,請不要多事。這位是我們王的奴隸,我們只是在同她玩鬧。”

早已聽慣了北戎人的殘暴手段,崔演也並未意外。

只是今日,眼前的這名少女,莫名讓他想起了遠在京城的容英。

一年多未見,容英應當高了些也胖了些吧。

想到這,崔演眸中的寒光淡了些,滿目皆是溫柔之色。

他驅馬上前,在少女面前停了下來,跨坐於馬上,俯首問道:“他們說的是真的嗎?”

今日這個閑事,他突然有點想管了。

赫連榛榛擡頭望著眼前的少年將軍,深知這是她最後的機會了。

如果被這些人帶回去,她定然是活不成了。

甚至來不及細想,赫連榛榛便匍匐著往崔演身邊爬去。

“求你,救救我。我不認識他們!”

長久的折磨已讓她筋疲力盡,說完,她便暈了過去。

*

再次醒來,赫連榛榛已經被崔演帶回了軍營。

軍中並無女子,所以崔演特意給她又臨時搭了個帳篷,還派了軍醫來照看她。

可是,他卻從未來過。

赫連榛榛試探性的問過隨行軍醫好多次崔演在哪,他的營帳在哪?軍醫都支支吾吾不願告訴她。

或許,對於大多數人而言,她身世不明,說不定是北戎暗探也未可知。從心底裏,這些人便不會信任她。

赫連榛榛也不想其他,她只想活下去。至於旁人怎麽看她,她不在乎。

活著,才能有將來。

所以,她心安理得的在梁國的軍營住了下來。

日子過得飛快,赫連榛榛身上的傷已經完全養好了,可是崔演一次都沒來看過她。

他好像很忙,又好像把她這個人給忘了。

直到有一天,聽說是梁國的七皇子來了營中,重要的將領全都去了主帳。

赫連榛榛換了身小兵的衣服,混在人群裏,也跟著進了主帳。

她想去找崔演。

如果一直坐以待斃下去,她或許很快便又會過回從前的日子,亦或許她馬上又會被送給別人。

在這之前,她得先下手為強,將崔演牢牢抓住,好跟著他一起回梁國去。

赫連榛榛的母親什麽也沒有給她留下,卻獨獨賜予了她絕世容顏和討好男人的本事。

在將崔演牢牢抓住這一點上,她從未想過會不成功。

果然,將領們飲酒作樂後,便開始各自回帳,她假意撞在了崔演懷中。

眼神懵懂,一副純潔無知地模樣,向崔演解釋著:“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太笨了,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崔演並未飲酒,他的頭腦十分清醒,赫連榛榛方才,明明是刻意撞過來的。

但顧及到姑娘家的面子,崔演並未戳穿她。

“無礙,我並未受傷。你怎麽會在此?”崔演將跪倒在地的赫連榛榛扶了起來。

“對了,還一直未曾問過,姑娘叫什麽?”赫連榛榛站定之後,崔演往後撤退了兩步,與她拉開了一些距離。

赫連乃是北渝王姓,未免多生枝節,她自然不能再用了。

“奴家叫賀蘭榛榛,是西域人,阿耶帶著我準備去梁國經商,路上不小心走散了。”

她擡起了頭,朝崔演笑得璀璨,如同不谙世事的孩童。

“哦。那你先回營帳吧。我帶你去大梁,順便幫你找找你父親。”崔演又往後退了退,與赫連榛榛的距離,隔得更開了些。

他記得,容英說過與其他女子談話不得近於一丈。

想到容英,崔演忍不住地,又低眉笑了笑。

誤以為他是在對自己微笑,赫連榛榛的心不受控制的跳動了起來。

她往前走了一步,大膽地拉住了崔演的衣擺:“將軍,您救了我,便是我的恩人。我定當回報,您就讓我跟在您身邊,去您帳子裏做個隨身婢女吧。”

赫連榛榛的聲音清脆悅耳,落在黑夜中,像銀鈴一般。

崔演被這突如其來的報恩下了一跳,連忙拂開了她的手,往後連連撤了三四步。

好險,好在剛才那一幕容英沒有看見,不然他可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崔演邊退,邊搖著頭:“不必了。我一個人習慣了。”

赫連榛榛看著他,忽得就哭了出來,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下來,砸在了地上:“您可是嫌棄奴?”

崔演連忙擺手,就在這時,七皇子從另一側的營帳中走了出來。

“我自幼一個人慣了,不習慣有人伺候。不過我這位朋友倒是需要一個隨從,你若非要報恩,便去他帳中,替他做事吧。”

說完,崔演像屁股著火了似的,連忙跑到了七皇子謝安的身邊。

“七皇子,屬下給您找了個婢女。您看看。”他伸手指了指赫連榛榛。

謝安心知肚明地笑話道:“這還未成親,你便如此害怕容英表妹吃味嗎?”

“不過是個婢女而已。”

崔演錘了謝安的肩頭一下。

“長公主好不容易答應,此次班師回朝後,便將容英許配於我。這個時候,你可別瞎說。”

而站在兩人不遠處的赫連榛榛,眸色之中,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殺意。

這是她第一次聽到容英的名字。

也是她第一次看見謝安。

一個要奪走她看中的男人。

一個下令屠盡了北渝皇族。

作者有話說:

謝謝大家的支持 長輩們的故事大概一萬多字大概還有三四章不喜歡後面就別買了錢留著看別的番外麽麽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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