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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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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長輩們的恩恩怨怨(2)◎

赫連榛榛就這樣跟著謝安進了帳, 做了他的貼身婢女。

謝安這個人心思深沈,卻並不難相處。許是看她可憐,他平日裏並未對赫連榛榛過多苛責。

赫連榛榛城府極深, 又非常善於隱藏情緒扮乖賣好, 很快便在將領中混開了。

時間久了,營中眾人似乎也習慣了赫連榛榛的存在。

赫連榛榛白日裏在帳中負責灑掃之事,晚上便會在篝火闌珊處跳舞。

胡旋舞她跳的極好,自幼便因此舞而頗負盛名,拿下這些常年征戰的武將,自然也不在話下。

慢慢的, 每晚隔著篝火,一邊喝酒聊天, 一邊看赫連榛榛跳舞, 成了營中眾將士的習慣。

唯有崔演除外。

每每夜深朔風起, 篝火狂歡之時,他總愛一個人坐在瞭望臺上,朝著東南方望去。

偶爾,不刮風的夜裏, 他還會在星夜下吹一曲相思笛。

那聲音如泣如訴, 婉轉悠揚。

混著眾人的狂歡之聲, 吹動了枯木枝椏, 吹散了漱漱黃葉, 隔日便成了雪。

這相思之曲, 便紛紛揚揚灑落人間。

沿著古老的商道, 一路吹去了千裏之外的金陵城。

他從不看她跳舞。

哪怕她穿上了新制的舞衣, 畫上了精致的妝容。

赫連榛榛不喜歡七皇子, 更不喜歡軍營裏其他崔家軍。

他們都與她, 隔著滅家亡國之仇,雖然那樣的家國她並不屑擁有。

但她喜歡崔演,起初,只是因為他救了她,她想要利用她去往梁國過上好得日子。

可漸漸的,赫連榛榛在這份利用之中,迷失了自己。

獵人,無法自拔地被獵物吸引了。

再也無法全身而退。

或許,是因為崔演從不與她親近,亦或許崔演總是有意無意地拒絕她的示好。

她開始漸漸無法判斷自己的心,到底是利用更多一點,還是不甘更多一點,亦或是真情更多一點。

但這並不妨礙赫連榛榛找上另一棵大樹。

她無權無勢,身如浮萍,在這亂世之中,若無依靠傍身,恐怕只會死得很快。

所以,赫連榛榛一邊向崔演示好,一邊住進了謝安的主帳。

白日裏,她是人畜無害單純善良的西域孤女賀蘭榛榛。

黑夜裏,她是楊柳細腰奪人性命的皇子侍妾赫連榛榛。

她不是個好人,用盡心機且卑鄙齷齪。

赫連榛榛一邊厭惡著與謝安親熱,恨他屠盡了北渝皇室滿門,一邊又賣力討好著他引誘著他,讓他在開拔回京之前便深深陷進了赫連榛榛鋪設的情網之中。

比起崔演,謝安似乎要好引誘許多。

他雖然心機深沈,但心比天高,自作聰明,覺得無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耍心思,所以赫連榛榛很輕易地便抓住了他的心。

在北地駐軍的三個月裏,他們幾乎日日歡好,恩愛不移。

開了春,冰雪消融,大軍便該回金陵城了。

赫連榛榛刻意在沐浴過後不擦拭身子,又偷偷掀開了凈室的帷帳,故意讓乍暖還寒的冷風吹在她的身上。

她很順利的,染上了風寒。

營中的軍醫替她看過,這風寒來得突然也來得兇猛,她連日高熱不退,根本無法走動,更別說跟著大軍開拔回京了。

赫連榛榛燒得全身滾燙,滿臉通紅,眼角淚光盈盈,悄悄從被子中伸出小手,勾了勾謝安。

“殿下,您該不會要拋下妾身吧。”

她眨巴著眼睛,淚花閃爍。

“妾身別無他求,只想長長久久地陪伴在殿下身側,哪怕沒有名份,為奴為婢。”

謝安的眉梢跳動了一下,他沒想過拋下她,這幾個月的相處,他已經習慣了赫連榛榛的存在。

若真要放下,怕也是不能。

這是謝安生命中,頭一遭對女人動心。

可若是帶上她,她的身子又不能長途跋涉,大軍開拔之日已定,也不能因為她而更改日期。

這讓他有點頭疼。

“榛榛,本王既許了你,便不會食言。本王一定會帶你回京的,回京後也會帶你回王府。”

他試圖向她解釋。

“只是軍醫說你的身子不適宜此刻啟程,需得等你的風寒好透了,才能起身。”

“可本王必須在一個月內帶著北伐軍回京,不然便是抗旨了。”

赫連榛榛自然知道這一環,她裝作很為難的樣子,哭出了聲。

“那殿下您便離開吧,榛榛不想讓您有半點損失。待榛榛的病好了,榛榛便自己去梁國找您。”

“只是,天高路遠,危機重重,變數實在是太多了。榛榛好怕。”

謝安擡手擰了擰眉心,也有些不舍。

“不然,本王留下崔演護送你回京吧。”他思來想去,也唯有崔演值得托付。

不日,謝安便帶著十萬大軍回了金陵城。

崔演和他的十幾位下屬,被留了下來。

初春以至,萬物覆蘇,江南早已是草長鶯飛的季節,北境仍是一片荒蕪。

大軍走後十日,崔演也帶著赫連榛榛上了路。

一路上,從荒蕪走入了繁華。

好不容易爭取來的兩人獨處時光,赫連榛榛格外珍惜。

她已經在崔演這碰過無數次灰了,這一次無論如何她也要成功。

若不然,真到了金陵城,進了謝安的王府,再想做些什麽,恐怕很難了。

不成功便成仁。

他們在玉門關外露宿。

夜裏赫連榛榛將心一橫,換了身堪堪遮住重要部位的舞裙,便進了崔珝的營帳。

北風呼嘯,牛羊低眸,夜晚的星空壓得很低很低,站得高些,似乎一伸手便能觸碰到月亮。

崔演又在吹笛。

這支玉笛還是出征前,容英送給他的。

他雖為崔氏出身,卻是博陵崔氏旁支,比不得累世功勳的崔家主脈。

所以,他與容英的接觸,向來都是小心翼翼的。

幼時他作為七皇子的伴讀,在皇子們的學堂裏與身為長公主府千嬌百寵的小郡主容英相識了。

兩人也算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可他的身世太低,終究是無法與她比肩而立的。

好在這一次,他的家族在北伐之戰中立下了不世之功,他也因為這次戰役獲得了聖上的封賞。

出征前,長公主曾說過,若他打了勝仗回京,容英便可以嫁給他。

過了玉門關,再有十幾日,他們便能相見了。

很快,她便會是他的妻了。

崔演這樣想著,停下了笛聲,找了塊凈布,輕輕擦拭著笛身。

“崔將軍,您睡下了嗎?”

赫連榛榛捧著酒杯,在他的帳外問道。

還未等他回答,赫連榛榛又問了一聲。

“我有些睡不著,可以進來同您聊聊天嗎?”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這怎麽能?崔演當下便要拒絕。

可人已經進來了。

手捧酒杯,衣著暴露,身量纖纖。

赫連榛榛踏著月光走進了崔演的營帳,她的腳踝上還掛著謝安臨走前為她系上的銀鈴。

一步一響。

一動一響。

銀鈴聲叮叮,在這靜謐的夜裏,尤為明顯。

崔演連連後退,退到了營帳的最邊緣。

“別再往前了,你就站在那說。”

說完,他便轉過了身,背對著赫連榛榛。

“姑娘到底有什麽話要說?請說快一點,我想就寢了。”

他有些不耐煩。

往日裏赫連榛榛便總愛往他身邊貼,他是個男人,又不是個傻子。

自然知道她打的什麽鬼主意。

不可否認,赫連榛榛是美麗的,那份美麗與大梁女子不同,更多了份異域之感也更為妖異。

可那份美麗,偏偏是崔演不喜歡的。

他不喜歡心思太多的人。

特別是,她的心思還如此之多。

忽然,崔演的後背一熱,赫連榛榛貼了上來。

她從身後,緊緊地摟住了崔演的腰背。

“崔將軍,您就不想與我歡好一場嗎?”

崔演的身子抖了抖。

不是因為興奮,而是憤怒。

他原以為,赫連榛榛跟了七皇子,便會安分守己。

今夜前來,或許是怕回了金陵城後被王府裏的其他女人欺負,想找他做個靠山而已。

結果,她居然是來勾自己的。

崔演回過了身,毫不留情,粗魯地將赫連榛榛推倒在地。

“放肆!”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

撣了撣赫連榛榛留下的媚俗香氣。

“你簡直恬不知恥!你明明已經跟了七皇子,還有什麽不知足的。回了金陵城,七皇子殿下也定然不會虧待你,他也一定會替你找到家人。”

“你今夜,便不該來此!”

崔演憤怒到了極點,他與七皇子謝安自小一同長大,情誼自然不淺。

不知為何,他雖然一把推開了撲上來的赫連榛榛,卻總覺得心中膈應,似乎真的做了對不起謝安之事。

赫連榛榛跪倒在地,舞裙刮在桌案邊,撕拉出了一個缺口。

她沒急著說話,而是淡定地擡起頭,毫無羞愧之意地看著崔演。

燭火之下,赫連榛榛的眼光兇狠而惡毒,但幾乎只是一瞬之間,她便又換上了往日裏人畜無害柔弱無辜的模樣。

赫連榛榛站起了身,撣了撣身上的灰塵,揚起了頭顱,如同高傲的鷺鷥。

“崔將軍,當真不曾對榛榛有過半分妄想嗎?”

“今夜之事,榛榛不會告訴任何人。這一段露水情緣,榛榛日後也不會提及。”

未曾想到她會如此說。

崔演又罵了一句:“恬不知恥。”

他此刻,非常痛恨自己平時不愛罵人,真到了要用的時候,反反覆覆只會這麽幾句。

聽到他這樣說,赫連榛榛的眼神又閃爍了一下。

她撒謊道:“好吧。崔將軍是正人君子。看來是殿下小人之心了。”

“殿下臨走之時,怕您會對我起歪心思,特地讓我測試您呢!”

“殿下說,若是您不堪重用,便叫我就地了結了您。”

作者有話說:

謝謝大家的支持 感激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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