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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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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春日清風徐來,青紗帳隨風而動,遲兮瑤隔著青色紗帳,循聲一望。

便撞見了正朝她看著的崔珝。

僅僅是這一瞬的對望,不知為何,她忽然生了個寒意。

“崔將軍,安。”遲兮瑤將罩在她身上的帷幔扯下,坐直了身體,朝崔珝微微點頭。

林清茹早就被林子舒拉出去了,兩個人站在院子裏的大樹下不知在爭吵些什麽。

好像還動起手來了,林清茹一拳又一拳地打在林子舒的心口。

林子舒倒是沒有躲閃,任由她拳打腳踢。

遲兮瑤朝他們的方向看了看,又收回了眼神,看向崔珝。

剛剛那股寒意似乎沒了,崔珝只淡淡看了她一眼,便將目光移向了別處。

“我只是來例行問話。你昨日,是被人推下水的,你知道嗎?”崔珝轉過了身,也朝著外面正在打打鬧鬧地兩人看了過去。

“嗯。我有印象,似乎有人從後背推了我一下。”

“可是,那人的樣子,我並不記得。”遲兮瑤將身子往裏撤了撤。

“無礙。我記得。”崔珝轉過身,輕輕掃了一眼遲兮瑤,立馬又將眼神轉移了開來。

“是有人有意為之,昨晚我已經派人去查了。”

“今天下午將人全部捉拿歸案了。詳細的情況,改日我再來告訴你,你好好休息。”

原本遲兮瑤也正在疑惑,自己平素並未與人結仇,何人會對她下如此狠招呢?

現下,她還未來得及思索,人便被抓住了。

在京城這些年了,她竟不知廷尉府的辦事效率如此之高了。

“謝謝崔將軍,您費心了。”遲兮瑤欠了欠身,朝崔珝行了個禮。

“是何人?”她補充到。

落日餘暉順著窗棱灑了進來,撲撒在崔珝的身上。

他本就生的長身玉立,一把勁腰不知迷倒了多少京城女郎,如今沐浴在這夕陽餘暉之下,整個仿若鍍了層金色光芒。

如同神祇。

“是鄭府大夫人。人已經在大牢了。”

崔珝抿了抿唇,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昨日之事,是不是都傳開了?”遲兮瑤默了默,低著頭,悶悶地聞到。

見她這副樣子,崔珝不由得又想起她剛剛那句以身相許,反問她。

“你很在意?”

遲兮瑤咬了咬唇,點了點頭。

“倒不是在意其他的。我主要是怕拖累林公子,他舍命救我,我不能讓他陷於流言蜚語之中。”

崔珝握著佩劍的手緊了緊,手腕微微發抖。

他的喉結又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微微發啞。

“誰救了你,你便要嫁誰嗎?”

“那麽我替你找到了幕後真兇,你又當如何?”

他看上去似乎有些生氣,這話雖然說的聲音不大,但卻擲地有聲。

遲兮瑤微微怔了怔,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情緒波動。

他在生氣。

因為自己說不想連累林子舒嗎?

這是什麽道理?

遲兮瑤有些遲鈍,她想了又想,還是無法領悟他的意思。

“林公子救了我,我定然要結草銜環以報。這有什麽不對的嗎?”

崔珝握著佩劍的手似乎舊疾覆發,止不住地顫抖了幾下。

他原本在戰場上受的傷就未完全恢覆,昨日在水下救遲兮瑤,雖然她身量輕輕,可崔珝不敢觸碰她的隱私部位,一直費勁地牽扯著她的肩膀,可遲兮瑤卻一個勁地往他身上撲,緊緊地勒住了他的脖子。

差點便讓他喘不過氣,暈倒在水下。

幾番掙紮,兩人才好不容易到了岸邊,但崔珝的手腕因為過度用力,傷情更加嚴重了。

怕被遲兮瑤察覺出他的異樣,他往後推了幾步,低聲說道:“是我冒昧了。我不該幹涉郡主的私事,抱歉。”

“告辭。”

邊說話,崔珝邊退了出去,給遲兮瑤留下了一個背影。

遲兮瑤有些摸不清他的意思,似乎是有些生氣的。

她與崔珝雖相識不久,但是聽林清茹的意思,他應當與林子舒關系匪淺。

這是在為好友而來提醒她嗎?

難道他也以為自己要以此要挾林子舒,非要嫁給他嗎?

原本遲兮瑤還因為之前的事情對崔珝印象很好,此刻,她突然覺得崔珝與其他男子並無二致。

他們一樣的自以為是,一樣的高高在上,一樣的不尊重女子。

或許這世上所有的男子都是這樣認為的,女子若是不嫁人,這輩子做什麽便都是錯。

未嫁從父,出嫁從夫,這是他們根深蒂固的思想。

遲兮瑤望著崔珝離開的方向,微微嘆了口氣。

她撐了撐身子,從床榻間起身,走到先前被林清茹移開的小幾邊,給自己倒了杯水。

如今的情況遠比她想的要糟糕。

若是滿京城都知道她落水之事,那她不論是被誰所救,這清白也都不在了。她在京中貴女間原本就不怎麽樣的口碑,這下子恐怕就更差了。

更糟心的,她才與鄭二傳出要解除婚約的消息,這下子又立馬被林大公子給救了。

依著她那個見錢眼開的父親,定然是要逼著她二選一的。

外界究竟會怎麽傳,想想也知道不會很好聽。

想到這,遲兮瑤便一個頭兩個大。她並不畏懼流言蜚語,但只怕鄭家因此為難她,不肯輕易退婚。

這與她最初所想的順利退婚,差之甚遠。

她正獨自苦惱著,英國公府派來接她的人便到了。

她落水一事實則被崔珝瞞得死死的,當時在場的幾位貴女們雖然有疑惑,可終究是苦於沒有證據。

是以,英國公府的人並不知曉內情,只當是她在林府留宿一晚而已。

可到了第二日她還不歸家,遲老夫人便有些不滿。

前些日子崔珝才來家中鬧過一場,嚇得遲兮蕓幾天都沒敢出門,遲老夫人心疼得不行。可遲兮瑤卻打扮的花枝招展地參加百花宴去了,還在林府留宿。

遲老夫人一想起她就氣不打一處來。

匆匆忙忙便派了幾個老婆子來林府請人。

遲兮瑤也並不知曉她落水的事被瞞了下來,見府裏派人來了,也以為是來拿她興師問罪的。

連忙收拾了一下儀容,也顧不得身體還未完全恢覆,便出了門。

林清茹和林子舒此刻也早已不在院中,兩人不知去了哪裏,遲兮瑤只得讓林府的下人代為回稟一下,便跟著幾個老婆子回了英國公府。

她雖貴為郡主,可清官難斷家務事,這大宅院子裏的事,就是皇帝也不好插手。

是以,這些下人慣會看人下菜碟,一個個的都並不把遲兮瑤當回事。

遲兮瑤一回府,便被帶到了老太太處。

她本就虛弱,這一整天也不過進食了一晚膳粥,現下早已是筋疲力盡頭暈眼花。

遲兮瑤面色蒼白,雙唇幾無血色,兩眼也甚是無神,只得強撐著身體,向遲老夫人行禮。

可遲老夫人並未關心她的身體,二話不說,直接讓她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你好得很!”

遲老夫人住的慈心堂常年焚香,這裏濃厚的香料氣味總會讓遲兮瑤心緒不穩,今日或許是因為她身子不適,這種心悸心慌感尤勝以往。

“請祖母恕罪,孫女認罰。”

她不想在慈心堂多做停留,只想早早回到臨水苑,也沒有多說什麽,直接了當地認了錯。

老太太扶著羅漢椅的把手,一下又一下地打量著她。

“你今日倒是乖巧。”她微微瞇了瞇眼睛,自鼻孔中冷哼出氣。

遲兮瑤沒有說話,只低著頭,跪得板板正正。

有時候,家人的偏心便是如此,縱使你什麽都沒有做錯,也依舊會被指責。

更何況,出了這麽大的事情,她根本無法為自己辯白。

更別提讓家人為自己出頭了。她從不抱希望,便也不會失望。

“兮瑤,祖母也不是想罰你。只怪你素日裏太愛與弟妹們計較,太爭強好勝了。”

遲老夫人輕輕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假意地微笑,一邊輕輕擺了擺頭,示意下人將遲兮瑤扶起。

“兮瑤啊。今日鄭府派人來傳,說要去聖上那裏說清楚,正式與你退婚。”她的語氣前所未有的慈愛,若不仔細分辨,遲兮瑤差點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你幼時便被退過婚,後來接二連三許的人家也都出了事。”

“你十歲那年,聖上封你做了郡主,本是要送去烏茲國和親的。可剛剛定下來,烏茲國便被旁邊的部落給滅了。”

“再後來京城裏便傳言說你禍國殃民,是為不祥之人。這好不容易,有個鄭二公子敢與你提親。卻又鬧成了這樣。你將來可怎麽辦喲,這滿京城,怕是在沒人敢求娶你了。”

遲老夫人越說越激動,眼眶中,似乎還擠出了幾絲淚光。

“祖母,您有話不妨直說。”遲兮瑤早已見慣了人情冷暖,也知曉家人的虛偽和謊言。

“你這個樣子,恐怕這輩子很難嫁人了。不若幫幫蕓兒。”

“我問過了,前些日子蕓兒確實是在回府的路上與一名婦人發生了齟齬,蕓兒便讓隨從教訓了她幾下,但並未下狠手。”

“定然是那賤民借機攀咬蕓兒。你是郡主,身份高貴,這事若是你替蕓兒頂下,廷尉府定然是不會為難你的。”

遲兮瑤冷笑了一聲。

昂起了頭,撐著搖搖欲墜地身子,說道:“祖母的算盤打的可真好。縱使我被人接二連三的退婚又怎樣,不嫁又怎樣,落水了又怎樣?”

“我這條命,這口氣,永遠都是屬於我的,你們憑什麽隨意決定我的生死?”

聽到她這樣說,遲老夫人蹭得站了起來。

她如毒蛇般陰毒的目光在遲兮瑤的身上來回打探,最終落到了她的脖頸處。

“你說你落水了?”

作者有話說:

謝謝大家的支持 感激不盡麽麽嘛

專欄預收看一看呀 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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