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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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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你再說一遍!你怎麽了!”遲老夫人丟掉了一直緊握在手中的手杖,踉踉蹌蹌地走到了遲兮瑤的身邊。

她突然俯下身,伸出了她那如枯槁般的手,捏住了遲兮瑤的下巴,逼迫她擡起了頭。

遲老夫人的手指粗糲,完全不似一位貴婦該有的樣子,她粗糙的皮膚摩挲在遲兮瑤光潔的臉蛋上。

一下又一下,仿佛要將她的臉皮蹭下來一樣。

遲兮瑤有些刺痛,但也並未躲閃。

遲兮瑤先前落水高燒昏迷了一天一夜,醒來後又直接被祖母派人接回了英國公府。

中途甚至沒來得及詳細問一問林清茹關於她落水的詳細情況。她兩耳閉塞,只從崔珝那聽聞瑞王府落水之事已傳遍了京城,便以為流言風口中的定然是自己了。

現下看著祖母的表現,她下反應了過來,自己落水之事定然是被林清茹他們瞞下來了。

可她自己竟然不打自招,主動說了出來。

遲兮瑤懊悔萬分,頭一次覺得自己蠢笨如豬。

她是不可能去給遲兮蕓頂罪的,更不可能任由他們擺布自己的婚事。

“您不是都知道了嗎?又何必明知故問?若是想要叫我去給遲兮蕓頂罪,除非現在您就殺了我,再擡著我的屍體去廷尉府認罪。”

她這副倔強的模樣,像極了當年的建寧大長公主也像極了她早逝的母親。

遲老夫人捏著她下巴的手收緊了些,捏得遲兮瑤的肌膚微微發紅。

忽然,她停了下來,一把將遲兮瑤甩在了地上,另一只手直接拽住了遲兮瑤的衣領,將她的衣領撕開了。

“撕拉。”一聲,遲兮瑤的衣領便被遲老夫人扯了開來,她光潔如紙般的肌膚直接暴露在了空氣中。

遲兮瑤脖頸間,那淡淡的粉色痕跡,也隨之暴露了出來。

沒料到祖母會突然撕扯她的衣物,遲兮瑤又被推倒在地,一時驚慌失措,下意識地連忙捂住了自己的領口。

“你擋什麽?有膽量做,沒膽量認?”

遲老夫人此刻像是抓住了遲兮瑤的把柄一樣,格外的愉悅了起來。

一直以來壓抑在她內心的惡毒念頭,頃刻間也全都湧現了出來。

“落水了?還被外男給救了?還有了首尾?”

她越說,聲調越高,臉上也是一抹按耐不住的興奮。

“同你那不知廉恥的外祖母一樣。”

“浪蕩。”

此時,慈心堂裏裏外外都是人。除了原先就在慈心堂伺候著的下人外,還有臨水苑來接她的丫鬟婢女,以及夫人裴氏派來打探消息的兩個老嬤嬤,還有遲兮蕓派來旁聽的兩個丫鬟。

遲老夫人這些話,自然是被下人們全數聽去了的。

原本大家看見遲兮瑤跪在廳前,只以為老夫人是因為她在林府留宿而生氣。

但聽到遲老夫人的這番話,便都面面相覷,開始交頭接耳了起來。

“祖母!我做錯了事,您要罰我,我絕無怨言。但是請您不要惡意揣測我,孫女清清白白,經得起您任何考驗。更請您不要隨意攀汙我外祖母,她身份貴重,不是您能隨意攀咬的。”

此刻遲兮瑤高熱又起,腦子昏昏沈沈,因此並沒有聽出遲老夫人的弦外之意,只一心想著不要因此事而牽連外祖母的名聲。

下人們的竊竊私語聲傳入了大廳,遲老夫人端坐在羅漢椅上,半點也沒有要制止的意思。

而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了輕蔑一笑,想著該怎麽拿此事做筏子,再去逼一逼遲兮瑤那個外祖母,最好讓他們再吐出些錢財來才好。

“你們議論什麽!主子的事情,輪得著你們這些下人嚼舌根嗎?”橘若氣得兩眼泛淚,直跺腳。

桃若撲到了遲兮瑤身邊,勉強將她扶了起來,讓她依靠在自己身上,好舒服一些。

她一邊扶著遲兮瑤,一邊向遲老夫人求情。

“老夫人,我們小姐又高熱了,求您今日先放她回去休息,有什麽事,明日再說行嗎?”

眼見著遲兮瑤的眼皮越來越重,整個人都開始迷糊了起來,橘若也沖了進來:“是啊,老夫人。我們小姐昨日一直同林府小姐在一起。並未與外男接觸,您若是不信,可以去林府請林小姐來問話。”

遲老夫人笑了笑。並不想理會臨水苑的這兩個丫頭,直接便想將人扣下定罪。

她伸手攏了攏自己的發髻,又撫了撫自己的衣裳下擺。

事實究竟如何已經不重要了,瑞王府的百花宴有人落水之事早已傳遍了京城,縱使是傳聞中的對象聲鄭二公子和駱二小姐,但遲兮瑤自己不打自招說出了自己也曾掉入水中。

那麽這件事,究竟是大是小,是爛在這英國公府裏,還是傳揚出去,都不是遲兮瑤能決定的了。

想到這,遲老夫人惡狠狠地又瞪了遲兮瑤一眼。

她恨極了遲兮瑤這副模樣,一副矯揉造作惹人憐惜的模樣,慣會討男人喜歡。

若不是考慮到她的名聲爛了,會影響到府裏其他幾位小姐的婚事。

遲老夫人恨不能親自派人將此事傳遍大江南北,好叫建寧那個賤人好好心痛一番。

“今日的事,大家都給我爛到肚子裏,若有一個人敢往外傳,我有的是手段對付她。”

遲老夫人拄著手杖,站起了身,聲音堅定地說到。

“至於遲兮瑤,她犯了錯,就不適宜留在府裏影響其他人了。府中還有好幾位待嫁的小姐,別叫她給帶壞了。”

“送去京郊的尼姑庵裏吧。叫她清醒清醒,反思一下自己。”

聽到她這話,橘若嚇得微微一顫,緊緊摟住了遲兮瑤的身體。

“不行!老夫人,求求您了,我們小姐不能去庵裏。”

任誰都知道,這京郊的尼姑庵,名為庵堂,實為暗娼館。

以往只有些犯了大錯的婦人才會被送過去,京郊清苦,庵堂又地處偏僻,有些不安分的婦人便會同路過的樵夫獵戶行些茍且之事,以換取錢糧。

時間久了,這庵堂遍就成了暗娼館,再好的人到了那,也活不成了。

遲兮瑤此刻還保留著一絲清醒,她雖高熱發作渾身難受,但頭腦還未完全糊塗,聽到遲老夫人要將自己送去京郊庵堂,也不免有些驚訝。

她竟不知,自己的祖母,竟然如此恨毒了自己。

不但想要她這條命,還想要她生不如死。

“祖母。您沒權這樣做,我是陛下親封的郡主!”這是遲兮瑤第一次覺得,這郡主的身份,用用也好。

兄長生死未蔔,外祖母還在回京路上,此刻除了自己她沒人能夠倚靠了。

遲兮瑤撐著身子,搖搖欲墜地站了起來。

“孫女身子不適,先回屋了。祖母若是想罰我,便請您去聖上那請了聖旨再來。”

“孫女也絕對不會去給您的寶貝心疙瘩頂罪。至於我落水之事,您願意往外傳播就傳播,我並不懼怕,反正下面還有幾位庶妹與我作陪。大不了大家一起爛死在這英國公府裏。”

“還有您這慈心堂,日後我也不會再踏足了。您若是覺得我不孝,大可以去大內敲登聞鼓,狀告我一個忤逆不孝的大罪。”

這英國公府的父女恩情,祖孫恩情,從前與她無關,日後也不會與她有幹系。

撕破了臉,也好。

她這十七年,已經忍夠了,也受夠了。

“你……”遲老夫人沒料到她會如此,氣得癱坐在羅漢椅上,一口氣差點沒有喘上來。

“也不用您送我去庵堂了。這個家我也是同樣一刻都不想待了,明日一早,我便會帶著丫鬟去皇家佛寺,去陪我母親。”

說完,她便倚靠在桃若的身上,由她扶著出了門。

遲老夫人跌坐在原地,連攔都忘記攔了。

幾位老奴見狀,知曉遲兮瑤是鐵了心要與遲老夫人撕破臉了,也不敢擅自做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遲兮瑤離開了慈心堂。

待她離開,遲老夫人才緩緩醒過神來,吩咐心腹道:“去給我查查,昨日在瑞王府到底發生了什麽。再去查查林府,問問看她是幾時去的林府,又是幾時離開的。”

“另外,查查林家大郎平日裏與她是否有私交。”

心腹點了點頭,記在了心裏,又追問道:“老夫人,真的就由著大小姐離家嗎?老奴聽說,大長公主要回京了,是聖上的旨意。”

當今皇帝是個多疑敏感的人,當年因為奪嫡之事差點殺了大長公主這位嫡親姑姑,這些年也將她與駙馬裴氏發配去了封地。

如今居然將人召回了,此舉究竟為何,這是他們這些深宅婦人無法參透的。

遲老夫人搖了搖頭,她原本想著借此事再逼著建寧吐些錢財來。

可如今想來,若是建寧回了京城,那依著英國公府這些年對遲兮瑤兄妹倆所作所為,恐怕建寧不會善罷甘休。

她蹙了蹙眉,緊緊地咬住了後槽牙,面露兇光,眼神中閃過了一絲殺意。

“她要出府,便讓她出府。”

“但是究竟是去皇家佛寺,還是去京郊庵堂,可由不得她。”

主仆倆互相對視了一眼,彼此都沒有說話,卻在片刻間達成了共識。

──

遲兮瑤夜裏又折騰了幾次,臨近子時才退了高熱,淺淺睡下。

但夢中也未有好事。

她又做起了那個夢,只是此次夢境有了後續。

那玄色衣袍的人追著遲沐煬進了大帳,隨後便趁其不備一刀紮進了遲沐煬的後腰之處。

遲沐煬隨之倒地。

而這一次,夢境沒有戛然而止,那玄色衣袍之人俯下了身,不知是要在遲沐煬的身上搜尋些什麽。

忽然,原本昏迷在地的遲沐煬睜開了眼睛,拾起了一旁添加炭火的火鉗,狠狠地刺進了那人的手腕處。

緊接著,那人因為吃痛從遲沐煬身邊彈開,並又上前補了一劍,紮進了遲沐煬的心口。

遲兮瑤像是也被人刺了一劍一般,感同身受地開始心口劇痛。

她滿頭大汗的自夢中醒來,一睜眼,還是熟悉的地方,可夢境中那種心痛之感,卻遲遲不散。

天下剛剛擦亮,桃若卻早已起身正在屋裏子輕手輕腳地替她收拾衣物。

而橘若則守在榻前,依靠著窗柱,睡著了。

遲兮瑤不想打擾橘若,她用手探了探自己的腦門,見高熱已經退下,只輕手輕腳地起了身,自衣架上拿了件外衫披到身上,便坐在了窗邊。

屋外吹進來陣陣微風,院子裏遲沐煬臨走時種下的花也正盛開著,清風拂過,帶進了陣陣花香。

遲兮瑤怔怔地望著院子裏的花圃,又傷心又自責。

“桃若,你去跟劉媽媽說一聲,這次去皇家佛寺就不必她跟著了。讓她幫我查一查,此次大軍班師回朝的人中,有沒有人,手腕受了傷。”

“是燙傷。”

她輕聲喚了喚桃若,囑咐道。

而另一邊,天際升起光亮才從廷尉府的大牢走出來的崔珝,正用清水洗著手。

連夜審訊,各種刑罰都上了,他的身上沾滿了幾位暗探的血漬。

卻半點收獲也沒有。

他邊揉搓著手上的血跡,邊微微轉動著手腕。

當日在軍營時包紮的匆忙,他也並未將這點小傷放在心上,如今竟成了頑疾,久久不愈。

昨日還險些因為手腕上的傷勢,沒能將遲兮瑤帶出水面。

崔珝閉上了眼睛,眼前全是那日緊緊攀附在他身上的遲兮瑤。

“英國公府,昨晚有動靜嗎?”

作者有話說:

謝謝大家的支持 感激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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