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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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網絡上又有一則帖子“粥店金蓮西門慶？真相驚掉你下巴”
帖子裏面描述了趙記粥鋪如何被對手誣陷，昔日同窗如何反目成仇，以及張泰的個人經歷，這麽多年來他通過網絡發帖刪帖賺了多少錢，並且寫了他的歷任情史，再配上了這三個男人的圖片。
博主孫悟空首評：各位叔叔阿姨，千萬不要來吳毅店裏吃粥，也許你們帶著兒子或者女兒過來，不知道哪天就要被他造謠成你們出軌，包小三。
網友A評論：有些人想象力實在太豐富了。前些天，我和女兒出去買衣服，那導購以為她是我的小三。你們說離譜不離譜？
網友B在網友A評論下回覆：是的啊，我有個鄰居，家裏的孩子十一歲，那孩子平時和我挺好的，純屬姐弟之情。有一天，我和他買冰棍，轉頭就有人跟我媽說我找了男朋友，還去開房了，我當時一頭問號。
孫悟空評論：造謠沒成本，大家看見了要極力抵制，因為不知道哪天這個謠言就傳到自己身上了。
網友C評論：啊啊啊，重金求一雙沒看過這幾張照片的眼睛，太辣眼睛了。
網友D評論：這男的真醜，怎麽還有女人看得上他？
網友E在網友D評論下回覆：戀醜是一種小眾癖好，我們要尊祝鎖。
孫辛迪滿意關上電腦屏幕，她把手伸進放在桌上開封的薯片裏，剛拿出一個吃到嘴裏，發現已經軟了，不脆了。
飯桌上，飯菜已經做好，她們三人坐在一起。
趙子娟舉杯，杯子裏裝的是椰子水，她說：“春天來了，美麗的春天來了！到處都是生機勃勃的…”
孫辛迪趕緊和她碰杯，說道：“美麗的春天啊！”
但她已經迫不及待想吃東西了：“姥姥，這又不是什麽聯歡晚會，搞這些虛頭巴腦的做什麽，直接開吃吧。”
“這我可不同意，你不能打斷別人的興致，那是沒禮貌的表現。”趙一嫻看著趙子娟，“媽，我說的對吧。”
趙子娟訕訕地放下杯子，說道：“行吧，行吧，都吃吧，人老了，說幾句感慨的話都被嫌棄…”
得了首肯，孫辛迪的筷子精準狠向一個蜜汁烤豬蹄下手，吃到嘴裏，像獵人終於打到獵物。
正當她在嘴裏嚼著Q彈的豬蹄的時候，齊芹進來了，她深感大事不妙。
趙子娟客氣地說：“這麽晚了，你也吃過飯了吧？也不知道你要來，不然我就多做點了。”
“沒事，我隨便吃點就行。”齊芹也沒聽懂趙子娟的言外之意，直接坐下來，看見趙一嫻還沒動筷，拿過她的筷子夾中一塊香油煎黃花魚。
盤裏的黃花魚就兩條，被她夾走了一條，只剩一條。孫辛迪恨，恨自己沒多長嘴，要是一口氣全吃了就好了。
齊芹連魚刺也吃下去了，這魚是用香油煎的，連魚刺都變得酥脆起來。
齊芹吃完魚，才從口袋裏拿出一封信。準確的來說是一沓錢，因為錢裝在信封裏。
“給我錢幹嘛？”趙一嫻接過去，“分紅？你直接轉賬給我就行，你這拿現金給我，我還要存到銀行卡裏，太麻煩了。”
齊芹意猶未盡，盯上了炸雞腿，她用筷子夾了一塊炸雞腿，她先把雞腿上裹的炸粉咬開，裏面的雞腿汁水流了出來，她讚道：“阿姨真會做菜，這雞腿鮮嫩多汁。”
吃了兩只炸雞腿，終於飽了。她又各拿出兩封紅包，紅包裏裝著一千塊，各遞給趙子娟、孫辛迪，她說：“承蒙大家厚愛，鄙人的一點心意。”
接到紅包，孫辛迪剛才的生氣一掃而過，有了錢，一切都好說。
看著如此大方的齊芹，趙一嫻說：“最近發財了？你買設備不用錢？難道你去接三無廣告了？”
齊芹有個號，專門拍攝她的擺攤賣盒飯日常，看的人多，慢慢積累，粉絲數量也有五位數了，她靠著這個號接了不少廣告。
齊芹娓娓道來：“之前天氣冷，雖然穿的多，但是我一直在忙，還是出了一身汗。我從店裏回到家裏換了件幹凈的衣服。在回家路上，剛好遇見十年前合租過的一個熟人，她現在在五金廠工作。她告訴我那五金廠是沒有食堂的，到了中午，都會給員工兩個小時出去吃飯。最近廠裏接了個大單，為了節省時間下來，工廠決定免費給員工提供午飯，這樣就省出了外出的時間。昨天我特意到了幾個工廠門口門口去發宣傳單，正巧遇上了五金廠的後勤部主任出門吃飯，在我鍥而不舍的堅持下，那後勤部主任終於答應和我坐下來談談。”
“你不會要承包人家的工作餐吧？”
齊芹自信地說：“不可以嗎？”
“這種事情，和廠裏領導有點親朋友好友的關系的都想去做好吧，哪裏能輪到你？”趙一嫻說，“你還是先把你那店弄好，先把口碑立起來，再想這些。”
齊芹看見趙一嫻不認同她的想法，忍不住提意見：“機會不等人，我要勇敢出手。你就是太畏手畏腳了，所以你的店如今還只有那麽一間。你要勇敢爭取，把你的趙記粥鋪做成連鎖品牌。到時候，趙老板才是真的趙老板。”
趙一嫻停住筷子：“那是因為你有試錯的成本。你這個做不好，還可以幹別的。你本身還有點名氣，實在不行，多接幾個爛廣告，省吃儉用過點日子，總還能過下去。我們的區別是你是可以二減一，而我是只有一，它減去一，只剩零，也就是一無所有。”
“別故步自封了，姐姐。”齊芹這句姐姐意味深長，“你隔壁那家粥店也是好笑死了，開業沒多久，就歇業了。”
孫辛迪聽到那家粥店，嘴裏激動笑著：“自作孽不可活，活該。”
今年的春天特別熱，竟然比夏天還熱。杜晴在飲水機上接了一杯水，往裏面加入枸杞，天氣這麽熱，不潤潤嗓子可不行。
小江看了一眼空調顯示的度數，喊道：“28度，熱死誰。”說完就要去拿遙控器，莫主任叫住了他：“小江，公司規定開28度，省電。”
小江耷拉著腦袋說：“公司最近接了一筆大單，能賺不少錢，還那麽摳。”
莫主任擡眼看了一下時間說：“先把手頭上的工作做好，少議論公司的事。”
杜晴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充好電的迷你風扇遞給小江說：“加上風扇吹，會涼快點。”
小江接過去，道了謝，說道：“晴天姐，你不怕熱嗎？”
能夠在有冷氣的地方辦公，杜晴已經覺得很棒了，她很感激。
杜晴笑了笑說：“心靜自然涼。”
小江剛來工作一個月，自從她開始來上班的時候就沒見杜晴抱怨過什麽事，她好像一直都很安靜。
莫主任說：“小杜說得對，心靜自然涼。小江你這樣咋咋呼呼的，當然會多出汗。”
小江看了一眼莫主任額頭上的汗珠，憋著笑：“主任，你也流汗了。”
莫主任用手一擦，尷尬地笑著：“我體虛，容易發汗。”
辦公室的電話鈴響了，莫主任接起電話，對著電話說道：“讓她進來。”
進來的齊芹和杜晴對視一眼。兩人是十年前合租過的室友，感情十分要好，後來齊芹交了男朋友，搬離了出租房。
得益於互聯網的風，齊芹飛上天了。杜晴再見到齊芹，是在手機某個交友軟件上了，那時候打開齊芹的視頻或者博文，好幾萬個讚。昔日的朋友成了知名網紅博主，高攀不上了，她默默點個讚，退出軟件，默默吃著泡面，眼睛卻落淚，不是嫉妒，是真心為朋友高興。
再後來，她看見齊芹離婚事件。昨天還萬人追捧的人，馬上變成人人喊打的人了。能飛上天是好運，但能不能架住這風真難講。
某天，走在路上，她沒想到兩人還能在現實裏見面。互相坐下來聊了天，講的是這十年來的人生經歷，所有的談話都被最後那句“好久不見”這個詞總結了。
多年不聯系，但再見亦是朋友。難以忘卻昔日出租屋抱團取暖的往事。一塊面餅掰成兩半，一人一半，泡在碗裏，總要多放些水，因為面條會吸水膨脹，吃起來會頂餓一些。為了節省水，放了半浴缸的水，兩人赤身裸體一起洗，再親密的人也不過如此了。
這件事是她給齊芹介紹的，她感恩於出租屋的面餅是齊芹提供的，水電費是齊芹交的。
齊芹把合同遞給莫主任。只要一簽約，她就成功了。
莫主任仔細看完合同說：“我們廠子人多，能不能再便宜點？”
齊芹回避談價的問題，轉到食材安全上說：“我們店的菜都是少油少鹽，很健康的。這些食材我都是讓熟悉的攤主一大早送來的，絕對安全。”
“主要是價格…”
“那你說你想要什麽樣的價格？”齊芹看著莫主任還想砍價的神情，趕緊把話語權攥住，“你們準備訂多久？”
“先訂個一個月，如果好的話，我們再續簽，這是長期的…你看我們廠子訂單那麽多，接下來還要多招工人。”
齊芹在心裏快速算了一下，說道：“好，那就每份便宜三元，不能再讓步了。我也是剛開業不久，圖個吉利，我們簽合同吧。”
莫主任在合同上簽了自己的名字。
這是齊芹第一次接到這麽大的單，她準備回去好好重新計劃店裏的工作時間。
齊芹走後，莫主任關了電腦，準備去吃午飯。
小江說：“免費午餐說的好聽，其實是用一頓免費的飯換取我們兩個小時的休息時間。”
小江是本地人，家裏又離五金廠近，走回家吃飯也不過是五分鐘的距離。她剛出社會也不用在家裏交家用，每頓都能夠吃到爸爸媽媽做的飯，營養又健康。中午吃完飯後還可以在家裏睡一下，或者看看電視。這下好了，什麽都沒了，只能在這免費當勞動力。
杜晴倒是沒意見，她中午從來不休息。
齊芹手裏拿著合同，一臉得意地對站在廠外的趙一嫻說：“搞定了！”
“你這步子邁的實在太大了。剛開業，散客還沒變成回頭客，就到人家廠子裏簽大單。”趙一嫻替她開心，但也替她擔憂。
“這你放心，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平時都是你在勸我，今天我也勸你一回，把你的店擴大吧。”齊芹重覆著之前說過的事。
“打住，這事我會自己解決，先操心你如何去哪裏搞這麽多飯菜給人家吧。”
這一方面齊芹早想好了，她說：“一切都在計劃中，放心，該你的分紅少不了的。”
趙一嫻跟著齊芹回她店裏，正巧碰上齊芹的員工和人發生爭執。
顧客說：“你這飯是怎麽回事啊？飯裏面竟然還有顆珠子，幸虧我吃的時候註意到了，要是沒註意，那顆珠子豈不是進了我肚子裏？我也是看在都是鄰裏街坊的份上才來你家吃粥的，你怎麽能這樣對待鄰裏街坊的？”
齊芹被這一通話說懵了，什麽珠子？她店裏的員工都沒有帶首飾，那這珠子是哪來的？
她突然想到了最近迷上了佛珠的小唐。小唐為了脫單，近日總學著言情小說裏的男主時時拿著佛珠。但小唐向她保證是下班了再盤的，難不成是小唐不小心把珠子弄進去了？
齊芹先安撫了顧客，表示今天這單完全免單。
顧客走後，趙一嫻對著齊芹說：“拜托啊，你調下監控，再做決定吧。像這種事情，我剛開店那會經常發生。有一回，客人的假牙掉進去粥裏，他自己察覺不到，還說是我們員工的假牙，幸虧有監控，不然跳進黃河，我這家店都洗不清了。”
齊芹遲疑了一會：“監控？什麽監控？”
趙一嫻扶額：“你開店不裝監控？你心真大。趕緊買個監控吧，廚房還有就餐區，就連門口也要安。”
“都是網絡支付，又不是現金支付，誰會搶劫啊。”齊芹無所謂攤攤手，覺得多此一舉。
“你不裝監控，遇到此類的事情你直接承認是你店的問題？那誰還敢來你家吃飯。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
“好，我記下了。”齊芹拿出手機下單幾個監控。
齊芹清了清嗓子，讓員工們放下手裏的事情，聽她宣布一件事。
她提高音量：“以後上班的時候，不允許帶任何首飾過來，比如戒指、手鏈、項鏈，發現一次，罰款一千。”
她的目光繼續停留在小唐臉上，“小唐，特別是你。”
小唐一臉委屈說：“我沒帶啊。”
齊芹說：“剛剛有客戶說飯裏面有一顆珠子。”
小唐撇撇嘴說：“那珠子萬一是他衣服上掉下去的呢？”
齊芹說：“現在不是追究這顆珠子是誰的時候，我今天接了個單子，合同上面寫了如果乙方送來的東西裏面有異物，那麽甲方有權利終止合同，並且向乙方索賠。”
趙一嫻拉了拉齊芹，讓她去外面。
齊芹停止說話，“你們幹活去。”
到了外面，齊芹說：“你幹嘛呢？我訓話呢。”
趙一嫻說：“合著擺攤賣盒飯都白體驗了？你現在這家店不是連鎖品牌店，不需要你用這麽冰冷的聲音去對員工講話，罰款一千可以改成罰款十塊，而且這件事情也沒有任何證據指向是你員工做的，你就這樣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說他，小心人家記恨你。”
“不說狠點，他們不聽的。”齊芹慢慢說，“你的店定位和我不同。我是個有野心的人，我想要成為連鎖餐飲店的大老板，你呢，你是想成為小店的小老板。對於員工，你是用你的溫情柔化他們，我是用規矩就是規矩這一套要求他們。”
見趙一嫻不語，齊芹說：“你的溫情太過了，難道你忘記了你上次的事嗎？員工就是員工，老板和員工之間不適合做朋友。你把員工處成朋友了，等以後人家三天兩頭找你請假，你批還是不批呢？批假，工作崗位沒人，不批，傷了友情。所以還是公事公辦好。”
齊芹轉了一圈：“這個道理是我在你身上學到的。”
趙一嫻說：“有時候覺得你好像很馬虎，但有時候覺得你很聰明。”
“人都是多面的。”
“說的是，不然當初你怎麽會成為知名的網絡博主，一個廣告報價就要好幾萬。”趙一嫻笑說，“你很堅強，成長速度也很快。用一句話說就是打不死的小強。”
“正是因為我這點，所以你才願意幫我的吧。如果我真是個草包的話，你肯定懶得理我。你給我付房租的時候，你想的肯定是也許這個人對我有用。我深知，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齊芹也不怕她惱，敞開說，“還有剝橘子討好我。這些我都看出來了。”
“是，但有一半是真心的。我可能是聖母心比較泛濫的人。如果那天不是遇見你，或許遇見的是別的人，我可能也會幫忙付錢給她吃東西。但不會給她付三個月的房租，只是給她一個晚上的住宿錢。”趙一嫻深思了一下說，“我這個人吧，老是覺得幫助別人就相當於幫助自己。我總是想如果我像這個人這樣了，會不會有人來幫我。”
“所以我才說人是多面的。”齊芹試探地問，“剛剛說你那些，你不會生氣吧？”
趙一嫻笑笑，臉上很坦然：“你說的沒錯啊，生什麽氣？搞得我好像很小氣一樣。成年人之間，雖然都講利益至上，但也不要忘了那一絲絲作為人的情感。大家都是出來打工賺錢的，沒必要搞那麽僵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不是那種刻薄的人。我當博主那會，對我那兩個助理可好了。她們跟在我身邊有三年了吧，可惜，我一出事，人家立馬把我微信刪了。”想到傷心處了，齊芹臉上的光暗淡下來。
“人走茶涼。不管別人怎麽做，我們問心無愧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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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裏面描述了趙記粥鋪如何被對手誣陷，昔日同窗如何反目成仇，以及張泰的個人經歷，這麽多年來他通過網絡發帖刪帖賺了多少錢，並且寫了他的歷任情史，再配上了這三個男人的圖片。
博主孫悟空首評：各位叔叔阿姨，千萬不要來吳毅店裏吃粥，也許你們帶著兒子或者女兒過來，不知道哪天就要被他造謠成你們出軌，包小三。
網友A評論：有些人想象力實在太豐富了。前些天，我和女兒出去買衣服，那導購以為她是我的小三。你們說離譜不離譜？
網友B在網友A評論下回覆：是的啊，我有個鄰居，家裏的孩子十一歲，那孩子平時和我挺好的，純屬姐弟之情。有一天，我和他買冰棍，轉頭就有人跟我媽說我找了男朋友，還去開房了，我當時一頭問號。
孫悟空評論：造謠沒成本，大家看見了要極力抵制，因為不知道哪天這個謠言就傳到自己身上了。
網友C評論：啊啊啊，重金求一雙沒看過這幾張照片的眼睛，太辣眼睛了。
網友D評論：這男的真醜，怎麽還有女人看得上他？
網友E在網友D評論下回覆：戀醜是一種小眾癖好，我們要尊祝鎖。
孫辛迪滿意關上電腦屏幕，她把手伸進放在桌上開封的薯片裏，剛拿出一個吃到嘴裏，發現已經軟了，不脆了。
飯桌上，飯菜已經做好，她們三人坐在一起。
趙子娟舉杯，杯子裏裝的是椰子水，她說：“春天來了，美麗的春天來了！到處都是生機勃勃的…”
孫辛迪趕緊和她碰杯，說道：“美麗的春天啊！”
但她已經迫不及待想吃東西了：“姥姥，這又不是什麽聯歡晚會，搞這些虛頭巴腦的做什麽，直接開吃吧。”
“這我可不同意，你不能打斷別人的興致，那是沒禮貌的表現。”趙一嫻看著趙子娟，“媽，我說的對吧。”
趙子娟訕訕地放下杯子，說道：“行吧，行吧，都吃吧，人老了，說幾句感慨的話都被嫌棄…”
得了首肯，孫辛迪的筷子精準狠向一個蜜汁烤豬蹄下手，吃到嘴裏，像獵人終於打到獵物。
正當她在嘴裏嚼著Q彈的豬蹄的時候，齊芹進來了，她深感大事不妙。
趙子娟客氣地說：“這麽晚了，你也吃過飯了吧？也不知道你要來，不然我就多做點了。”
“沒事，我隨便吃點就行。”齊芹也沒聽懂趙子娟的言外之意，直接坐下來，看見趙一嫻還沒動筷，拿過她的筷子夾中一塊香油煎黃花魚。
盤裏的黃花魚就兩條，被她夾走了一條，只剩一條。孫辛迪恨，恨自己沒多長嘴，要是一口氣全吃了就好了。
齊芹連魚刺也吃下去了，這魚是用香油煎的，連魚刺都變得酥脆起來。
齊芹吃完魚，才從口袋裏拿出一封信。準確的來說是一沓錢，因為錢裝在信封裏。
“給我錢幹嘛？”趙一嫻接過去，“分紅？你直接轉賬給我就行，你這拿現金給我，我還要存到銀行卡裏，太麻煩了。”
齊芹意猶未盡，盯上了炸雞腿，她用筷子夾了一塊炸雞腿，她先把雞腿上裹的炸粉咬開，裏面的雞腿汁水流了出來，她讚道：“阿姨真會做菜，這雞腿鮮嫩多汁。”
吃了兩只炸雞腿，終於飽了。她又各拿出兩封紅包，紅包裏裝著一千塊，各遞給趙子娟、孫辛迪，她說：“承蒙大家厚愛，鄙人的一點心意。”
接到紅包，孫辛迪剛才的生氣一掃而過，有了錢，一切都好說。
看著如此大方的齊芹，趙一嫻說：“最近發財了？你買設備不用錢？難道你去接三無廣告了？”
齊芹有個號，專門拍攝她的擺攤賣盒飯日常，看的人多，慢慢積累，粉絲數量也有五位數了，她靠著這個號接了不少廣告。
齊芹娓娓道來：“之前天氣冷，雖然穿的多，但是我一直在忙，還是出了一身汗。我從店裏回到家裏換了件幹凈的衣服。在回家路上，剛好遇見十年前合租過的一個熟人，她現在在五金廠工作。她告訴我那五金廠是沒有食堂的，到了中午，都會給員工兩個小時出去吃飯。最近廠裏接了個大單，為了節省時間下來，工廠決定免費給員工提供午飯，這樣就省出了外出的時間。昨天我特意到了幾個工廠門口門口去發宣傳單，正巧遇上了五金廠的後勤部主任出門吃飯，在我鍥而不舍的堅持下，那後勤部主任終於答應和我坐下來談談。”
“你不會要承包人家的工作餐吧？”
齊芹自信地說：“不可以嗎？”
“這種事情，和廠裏領導有點親朋友好友的關系的都想去做好吧，哪裏能輪到你？”趙一嫻說，“你還是先把你那店弄好，先把口碑立起來，再想這些。”
齊芹看見趙一嫻不認同她的想法，忍不住提意見：“機會不等人，我要勇敢出手。你就是太畏手畏腳了，所以你的店如今還只有那麽一間。你要勇敢爭取，把你的趙記粥鋪做成連鎖品牌。到時候，趙老板才是真的趙老板。”
趙一嫻停住筷子：“那是因為你有試錯的成本。你這個做不好，還可以幹別的。你本身還有點名氣，實在不行，多接幾個爛廣告，省吃儉用過點日子，總還能過下去。我們的區別是你是可以二減一，而我是只有一，它減去一，只剩零，也就是一無所有。”
“別故步自封了，姐姐。”齊芹這句姐姐意味深長，“你隔壁那家粥店也是好笑死了，開業沒多久，就歇業了。”
孫辛迪聽到那家粥店，嘴裏激動笑著：“自作孽不可活，活該。”
今年的春天特別熱，竟然比夏天還熱。杜晴在飲水機上接了一杯水，往裏面加入枸杞，天氣這麽熱，不潤潤嗓子可不行。
小江看了一眼空調顯示的度數，喊道：“28度，熱死誰。”說完就要去拿遙控器，莫主任叫住了他：“小江，公司規定開28度，省電。”
小江耷拉著腦袋說：“公司最近接了一筆大單，能賺不少錢，還那麽摳。”
莫主任擡眼看了一下時間說：“先把手頭上的工作做好，少議論公司的事。”
杜晴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充好電的迷你風扇遞給小江說：“加上風扇吹，會涼快點。”
小江接過去，道了謝，說道：“晴天姐，你不怕熱嗎？”
能夠在有冷氣的地方辦公，杜晴已經覺得很棒了，她很感激。
杜晴笑了笑說：“心靜自然涼。”
小江剛來工作一個月，自從她開始來上班的時候就沒見杜晴抱怨過什麽事，她好像一直都很安靜。
莫主任說：“小杜說得對，心靜自然涼。小江你這樣咋咋呼呼的，當然會多出汗。”
小江看了一眼莫主任額頭上的汗珠，憋著笑：“主任，你也流汗了。”
莫主任用手一擦，尷尬地笑著：“我體虛，容易發汗。”
辦公室的電話鈴響了，莫主任接起電話，對著電話說道：“讓她進來。”
進來的齊芹和杜晴對視一眼。兩人是十年前合租過的室友，感情十分要好，後來齊芹交了男朋友，搬離了出租房。
得益於互聯網的風，齊芹飛上天了。杜晴再見到齊芹，是在手機某個交友軟件上了，那時候打開齊芹的視頻或者博文，好幾萬個讚。昔日的朋友成了知名網紅博主，高攀不上了，她默默點個讚，退出軟件，默默吃著泡面，眼睛卻落淚，不是嫉妒，是真心為朋友高興。
再後來，她看見齊芹離婚事件。昨天還萬人追捧的人，馬上變成人人喊打的人了。能飛上天是好運，但能不能架住這風真難講。
某天，走在路上，她沒想到兩人還能在現實裏見面。互相坐下來聊了天，講的是這十年來的人生經歷，所有的談話都被最後那句“好久不見”這個詞總結了。
多年不聯系，但再見亦是朋友。難以忘卻昔日出租屋抱團取暖的往事。一塊面餅掰成兩半，一人一半，泡在碗裏，總要多放些水，因為面條會吸水膨脹，吃起來會頂餓一些。為了節省水，放了半浴缸的水，兩人赤身裸體一起洗，再親密的人也不過如此了。
這件事是她給齊芹介紹的，她感恩於出租屋的面餅是齊芹提供的，水電費是齊芹交的。
齊芹把合同遞給莫主任。只要一簽約，她就成功了。
莫主任仔細看完合同說：“我們廠子人多，能不能再便宜點？”
齊芹回避談價的問題，轉到食材安全上說：“我們店的菜都是少油少鹽，很健康的。這些食材我都是讓熟悉的攤主一大早送來的，絕對安全。”
“主要是價格…”
“那你說你想要什麽樣的價格？”齊芹看著莫主任還想砍價的神情，趕緊把話語權攥住，“你們準備訂多久？”
“先訂個一個月，如果好的話，我們再續簽，這是長期的…你看我們廠子訂單那麽多，接下來還要多招工人。”
齊芹在心裏快速算了一下，說道：“好，那就每份便宜三元，不能再讓步了。我也是剛開業不久，圖個吉利，我們簽合同吧。”
莫主任在合同上簽了自己的名字。
這是齊芹第一次接到這麽大的單，她準備回去好好重新計劃店裏的工作時間。
齊芹走後，莫主任關了電腦，準備去吃午飯。
小江說：“免費午餐說的好聽，其實是用一頓免費的飯換取我們兩個小時的休息時間。”
小江是本地人，家裏又離五金廠近，走回家吃飯也不過是五分鐘的距離。她剛出社會也不用在家裏交家用，每頓都能夠吃到爸爸媽媽做的飯，營養又健康。中午吃完飯後還可以在家裏睡一下，或者看看電視。這下好了，什麽都沒了，只能在這免費當勞動力。
杜晴倒是沒意見，她中午從來不休息。
齊芹手裏拿著合同，一臉得意地對站在廠外的趙一嫻說：“搞定了！”
“你這步子邁的實在太大了。剛開業，散客還沒變成回頭客，就到人家廠子裏簽大單。”趙一嫻替她開心，但也替她擔憂。
“這你放心，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平時都是你在勸我，今天我也勸你一回，把你的店擴大吧。”齊芹重覆著之前說過的事。
“打住，這事我會自己解決，先操心你如何去哪裏搞這麽多飯菜給人家吧。”
這一方面齊芹早想好了，她說：“一切都在計劃中，放心，該你的分紅少不了的。”
趙一嫻跟著齊芹回她店裏，正巧碰上齊芹的員工和人發生爭執。
顧客說：“你這飯是怎麽回事啊？飯裏面竟然還有顆珠子，幸虧我吃的時候註意到了，要是沒註意，那顆珠子豈不是進了我肚子裏？我也是看在都是鄰裏街坊的份上才來你家吃粥的，你怎麽能這樣對待鄰裏街坊的？”
齊芹被這一通話說懵了，什麽珠子？她店裏的員工都沒有帶首飾，那這珠子是哪來的？
她突然想到了最近迷上了佛珠的小唐。小唐為了脫單，近日總學著言情小說裏的男主時時拿著佛珠。但小唐向她保證是下班了再盤的，難不成是小唐不小心把珠子弄進去了？
齊芹先安撫了顧客，表示今天這單完全免單。
顧客走後，趙一嫻對著齊芹說：“拜托啊，你調下監控，再做決定吧。像這種事情，我剛開店那會經常發生。有一回，客人的假牙掉進去粥裏，他自己察覺不到，還說是我們員工的假牙，幸虧有監控，不然跳進黃河，我這家店都洗不清了。”
齊芹遲疑了一會：“監控？什麽監控？”
趙一嫻扶額：“你開店不裝監控？你心真大。趕緊買個監控吧，廚房還有就餐區，就連門口也要安。”
“都是網絡支付，又不是現金支付，誰會搶劫啊。”齊芹無所謂攤攤手，覺得多此一舉。
“你不裝監控，遇到此類的事情你直接承認是你店的問題？那誰還敢來你家吃飯。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
“好，我記下了。”齊芹拿出手機下單幾個監控。
齊芹清了清嗓子，讓員工們放下手裏的事情，聽她宣布一件事。
她提高音量：“以後上班的時候，不允許帶任何首飾過來，比如戒指、手鏈、項鏈，發現一次，罰款一千。”
她的目光繼續停留在小唐臉上，“小唐，特別是你。”
小唐一臉委屈說：“我沒帶啊。”
齊芹說：“剛剛有客戶說飯裏面有一顆珠子。”
小唐撇撇嘴說：“那珠子萬一是他衣服上掉下去的呢？”
齊芹說：“現在不是追究這顆珠子是誰的時候，我今天接了個單子，合同上面寫了如果乙方送來的東西裏面有異物，那麽甲方有權利終止合同，並且向乙方索賠。”
趙一嫻拉了拉齊芹，讓她去外面。
齊芹停止說話，“你們幹活去。”
到了外面，齊芹說：“你幹嘛呢？我訓話呢。”
趙一嫻說：“合著擺攤賣盒飯都白體驗了？你現在這家店不是連鎖品牌店，不需要你用這麽冰冷的聲音去對員工講話，罰款一千可以改成罰款十塊，而且這件事情也沒有任何證據指向是你員工做的，你就這樣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說他，小心人家記恨你。”
“不說狠點，他們不聽的。”齊芹慢慢說，“你的店定位和我不同。我是個有野心的人，我想要成為連鎖餐飲店的大老板，你呢，你是想成為小店的小老板。對於員工，你是用你的溫情柔化他們，我是用規矩就是規矩這一套要求他們。”
見趙一嫻不語，齊芹說：“你的溫情太過了，難道你忘記了你上次的事嗎？員工就是員工，老板和員工之間不適合做朋友。你把員工處成朋友了，等以後人家三天兩頭找你請假，你批還是不批呢？批假，工作崗位沒人，不批，傷了友情。所以還是公事公辦好。”
齊芹轉了一圈：“這個道理是我在你身上學到的。”
趙一嫻說：“有時候覺得你好像很馬虎，但有時候覺得你很聰明。”
“人都是多面的。”
“說的是，不然當初你怎麽會成為知名的網絡博主，一個廣告報價就要好幾萬。”趙一嫻笑說，“你很堅強，成長速度也很快。用一句話說就是打不死的小強。”
“正是因為我這點，所以你才願意幫我的吧。如果我真是個草包的話，你肯定懶得理我。你給我付房租的時候，你想的肯定是也許這個人對我有用。我深知，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齊芹也不怕她惱，敞開說，“還有剝橘子討好我。這些我都看出來了。”
“是，但有一半是真心的。我可能是聖母心比較泛濫的人。如果那天不是遇見你，或許遇見的是別的人，我可能也會幫忙付錢給她吃東西。但不會給她付三個月的房租，只是給她一個晚上的住宿錢。”趙一嫻深思了一下說，“我這個人吧，老是覺得幫助別人就相當於幫助自己。我總是想如果我像這個人這樣了，會不會有人來幫我。”
“所以我才說人是多面的。”齊芹試探地問，“剛剛說你那些，你不會生氣吧？”
趙一嫻笑笑，臉上很坦然：“你說的沒錯啊，生什麽氣？搞得我好像很小氣一樣。成年人之間，雖然都講利益至上，但也不要忘了那一絲絲作為人的情感。大家都是出來打工賺錢的，沒必要搞那麽僵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不是那種刻薄的人。我當博主那會，對我那兩個助理可好了。她們跟在我身邊有三年了吧，可惜，我一出事，人家立馬把我微信刪了。”想到傷心處了，齊芹臉上的光暗淡下來。
“人走茶涼。不管別人怎麽做，我們問心無愧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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