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57章
巷子裏迎面走來一個人，是童豫爸爸，他看見床墊沒有擋在路中間了，心情大悅：“太好了，終於能清清爽爽走路了，床墊放在這裏像什麽樣子。”
他指著已經被豎著放在墻壁的床墊，說：“這床墊大家看見了都不搬，心裏都想著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走，誰愛搬誰搬。各家自掃門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喬瑞，你做得好。”
趙一嫻在心裏想，你還說人家，你自己不也是這樣嗎？
喬瑞說：“舉手之勞，巷子裏老年人很多，一不小心摔倒了，可就不好了。”
童豫爸爸說：“是的。本來我想讓童豫搬的，可是那家夥到現在還沒下班，說是要多跑幾趟，多賺點錢。最近這孩子，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跟打了雞血似的，天天一大早跑出去到晚上才回來。他媽心疼他，今天晚上給燉了高麗參烏雞湯…”
“哎呀，不跟你們說了，家裏高麗參正好沒了，他媽讓我去買高麗參。”童豫爸爸越過他們，向外面走去。
趙一嫻回家的時候，趙子娟已經把菜做好了，看見她在廚房裏找著保溫桶，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招呼著：“洗手，洗手，趕快洗手。”
“媽，我給隔壁送點飯，他手受傷了。”趙一嫻往保溫桶裏夾菜。
“受傷了啊？”趙子娟看了一眼保溫桶，裏面都是素菜，這怎麽吃？她又往裏面夾了幾塊排骨。
趙一嫻蓋上蓋子，說道：“排骨就這幾塊，我們都還不夠吃呢，給他幹什麽。”
“人家好歹是個病人，吃點肉補補。”
“不是什麽大病，只是手受傷而已。”
趙一嫻帶著保溫桶去喬瑞家的時候，喬瑞正在艱難地洗頭，他的一只手不能碰到水，只有另一只手可以活動。
他正在用一只手將起泡瓶裏的洗發水抹在頭皮上，然後輕輕用指腹揉搓頭皮。
趙一嫻站在衛生間門口，笑道：“洗個頭像養朵花一樣，至於嗎？隨便搓搓完事。”
喬瑞開始分享他的護發心得：“洗頭的時候不要用指甲揉搓頭皮，要用指腹慢慢揉搓，這樣才不會傷頭皮…”
“那麽細致幹嘛，又不是給嬰兒洗頭。”趙一嫻把保溫桶放在餐桌上，大聲喊，“看你手不方便做飯，給你送飯來了，吃完飯把保溫桶放我家門口，發信息告訴我一聲。”
“呀…”
浴室裏面傳來喬瑞的喊聲，趙一嫻擡出去的腳收了回去，返回衛生間門口去看，喬瑞頭上的泡沫滑進眼睛裏了。
趙一嫻喊道：“用清水洗一下眼睛，不然會發炎的。”
喬瑞笨拙地用一只手掌沾水起來潑進眼睛裏，過了一會，用毛巾擦幹，才敢睜開眼睛，往鏡子一看，眼睛紅紅的。
“你手不方便，要想洗頭就去理發店吧。”見喬瑞沒事，趙一嫻準備離開。
“今天灰塵大，頭發裸露在外面，回家先洗個頭比較舒服。”喬瑞擦了擦頭發，抹上護發啫喱，從衛生間走了出來，“你先別急著走，我有事和你商量。”
“要說什麽，明天再說吧，我也挺累的了，我要趕緊回家吃飯沖涼睡覺了。”趙一嫻懶得跟他廢話。
“關於周六…”
趙一嫻看了眼時間，說道：“今天是周四，這事還在後天，明天說。”
“你不急了啊？”
“急也沒用啊，能解決什麽事情？我們依然要照常生活，該吃飯該睡覺。之前我是挺急的，看著因為那帖子，客流量一天一天少，鄰裏之間看我的眼神也不一樣了，一些閑言碎語鉆入我耳朵裏。因為這些事，我著急焦慮得吃不下飯，但仔細一想，我幹什麽要做這種傷害自己的事。”趙一嫻說，“喬瑞你也放寬心吧，不要折磨自己，罪惡之人還沒找到，我們這些受害者就先倒下了，那多可憐啊。”
她接著說：“都說正義可能會遲到，但不會缺席。也許屬於我們的正義在來的路上，所以我們要撐住，到那時候，真相大白，我們還要慶祝一番呢。”
“好，那我開始吃飯。”喬瑞掀開保溫桶蓋子，“這麽豐盛呀。”
“你這餐是我媽請的。膳食纖維，維生素，蛋白質都有，符合你的健身餐要求了吧？知道你不吃米飯，所以沒盛飯。”趙一嫻提醒道，“如果你今天晚上要洗澡的話，建議你用保鮮膜把包紮的地方纏上。”
“好，那我就試試你的方法。”
她們快吃完了，才見趙一嫻回來。孫辛迪吃完最後一口飯，還沒吞下去，就坐在沙發上打開蛋糕盒子，一個大約四寸的巧克力蛋糕。
趙子娟從廚房裏端出一盅雞湯，是一整只雞燉的，只有那麽幾口。趙子娟說：“全是營養，趕快喝下去，專門給你留的。”
“媽，用這種小盅燉的真的太腥，下次你還是用砂鍋煲湯好點…”趙一嫻閉著眼不情不願地一口喝完。
“給你喝還嫌棄，我都沒份呢。”孫辛迪在沙發上吃著巧克力蛋糕，酸溜溜地說。
趙子娟瞪她一眼，說道：“看你牙齒都快黑成鬼了。”
“巧克力嘛…”孫辛迪舔了舔四周的牙齒。
趙一嫻在餐桌上吃了幾口菜，壓壓腥氣。
“你們在吃飯啊？我來會不會打擾？”齊芹踏進來。
“不會，你也來吃點？我快吃完了。”趙一嫻邀請齊芹。
桌上還有半碟西紅柿炒蛋，齊芹也沒拒絕，自己去盛了飯，把飯倒進西紅柿炒蛋裏，拌一拌。她喊：“人間美味啊，人間美味。”
趙一嫻用抽紙擦擦嘴，說道：“一碟西紅柿炒蛋就人間美味了？”
齊芹嘴裏塞滿了飯，連說話都艱難：“我今天一整天都沒吃。”
“為什麽？”趙一嫻收拾著碗筷，趙子娟接過去，看見齊芹的吃相，馬上掉頭進廚房。
趙一嫻要去洗碗筷，趙子娟讓她坐著，說道：“你把桌子擦了吧，人家還要找你講話呢。”
趙一嫻又回到餐桌那邊，齊芹已經把一整碟西紅柿炒蛋加米飯吃光了，她似乎還意猶未盡，往廚房裏看：“還有沒有？”
趙一嫻用某部電影的臺詞回她：“沒有了，地主家也沒餘糧了。”
孫辛迪把蛋糕拿進房間裏吃，關上了門，連手機也忘拿了，好像怕誰和她搶蛋糕一樣。
趙一嫻泡了杯500ml的牛奶給齊芹，說道：“牛奶頂餓。”
齊芹“咕嘟”喝完，又用一種渴望的神情看著趙一嫻，趙一嫻擺擺手：“想吃好的，明天請早。”
趙子娟洗完碗出來，看見桌上空著的牛奶杯，默默搖頭，這人怎麽經常來她家蹭吃蹭喝，好歹曾經也是一個名人吧。
有一回，她去買菜之前做了一鍋湯圓，從菜市場回來，發現齊芹在她家吃了一大鍋湯圓，連湯都沒剩。
齊芹對著趙一嫻說：“我租下了那家店。”
“你賺那麽多了？”
“那倒不是，東拼西湊，昨天我回了老家，拉下臉，找親戚湊了點…”齊芹幽幽嘆道，“之前在老家，好多人都知道我做自媒體賺了不少。現在突然找人家借錢，人家還以為我在開玩笑。我只好把自身遭遇又講了一遍，人家看在親戚份上才願意借。”
“自我揭傷疤的感覺很不好受吧？”趙一嫻能明白這種感覺。
“不好受也得受，不成功便成仁。”
“你倒是有魄力。”趙一嫻佩服齊芹的所作所為。
“這些日子，我算是看明白了，要想成功就得放下一直維持的尊嚴。尊嚴算什麽？能換到錢才是要緊事。”齊芹堅定極了，“錢特別重要，一分錢難倒英雄好漢啊…”
孫辛迪已經吃完蛋糕了，她把蛋糕盒拿出來扔，又走進衛生間裏去刷牙。刷完牙對著鏡子照了照，確認幹凈了，才對鏡中人亮起一個笑臉。
從衛生間出來，她跑到趙子娟房裏，特意咧著嘴對她笑著，趙子娟用閑置的羽毛球拍，假意拍著孫辛迪的屁股，說道：“笑得跟個大傻子一樣。”
周六那天，天微微亮，空氣中有股清冷的感覺。趙一嫻從被窩裏出來，馬上感到冷了起來，又縮回被子裏。在被子裏打開手機，查看天氣，原來這幾天大降溫，再往後一看，溫度上升。春天快來了，真好。
來到衛生間，在鏡子裏看著睡得亂糟糟的頭發，打開淋浴噴頭，先洗了個頭，打起精神來。她從來不在早上洗頭的，今天是第一次。
洗漱完畢，擦了面霜進行保濕，回屋換衣服。
趙子娟已經做好早餐了，桌上有水煮蛋、麥片、奇異果、三包堅果，她說：“今天又降溫，牛奶要喝的時候再泡，不然馬上就涼了。”
擺好後，她又說：“我昨天在網上看見有一個保溫神器，就是暖菜板。做好菜後放在上面，不會涼掉。本來想買一個的，但是快春天了，買來估計用不上幾天，就要丟在雜物裏。我想，等到了今年秋天的時候，我們買一個吧。”
“好，媽，你想買什麽就買，這點小事不用問我。”
“你同意，那就是兩票了，這樣孫辛迪也不會吐槽我在網上隨便亂買東西了。”
趙子娟敲了敲孫辛迪的門，趙一嫻以為趙子娟忘了，提醒說：“今天周六。”
“高三下學期了，周六也要上半天。”
“最近比較忙，我都忘了這件事。”趙一嫻去泡了杯速溶咖啡，今天必須打起精神。
孫辛迪睜著兩個大黑眼圈從房間裏走出來，說道：“我也忘了周六要上課，一不小心看書看過頭了。”
孫辛迪聞見咖啡味，說道：“媽，你也給我泡一杯吧。困死了…”
孫辛迪嘴裏不停打著哈欠，趙一嫻說：“實在困就請假吧，我到時候在微信上跟你們班主任說一聲。”
孫辛迪驚醒，說道：“媽，你真是太體諒我了。”
“僅此一次，下不為例。”趙一嫻知道學習很重要，考上大學很重要，但是身體也很重要。沒有一個強健的身體，怎麽能考上一個好大學。還沒到考場呢，人就因病倒下，先擡走了。
比如她，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趙子娟把水煮蛋用小刀切成兩半，再用醬油從蛋黃中間淋上。
孫辛迪說：“姥姥，怎麽全是雞蛋…我們家好像天天都在吃雞蛋，這玩意吃多了想吐。”
“別瞎講。”趙子娟不以為然地說，“雞蛋好啊，又便宜又營養，補充蛋白質的最佳人選。”
孫辛迪糾正道：“姥姥，你說錯了吧，是最佳選擇，不是最佳人選。”
趙子娟不想在小輩面前失了面子，她拿出長輩的威嚴：“我說的最佳人選的意思是雞蛋是人類補充蛋白質的最佳選擇？有錯嗎？”
“沒錯，沒錯。媽，你說得對極了。”趙一嫻順著她媽的話。
喬瑞給趙一嫻發信息：來我家，商量事情。
趙一嫻把咖啡喝完，說道：“媽，麻煩你幫我洗一下杯子。”
喬瑞在家裏倒騰兩頂黑色帽子，見趙一嫻來了，他把其中一頂給她，說道：“偽裝。”
趙一嫻無視那帽子，笑道：“諜戰片看多了吧。”
但最後，趙一嫻還是勉為其難戴上了帽子，以及一只黑色的墨鏡。
她站在穿衣鏡前，說道：“我覺得我現在這樣子好奇怪。”
“奇怪就對了，最主要的是不讓人認出我們。”喬瑞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想到口罩還沒開封。他從進門的鞋櫃上方拆開快遞盒，裏面有一個黑色口罩。
他自己倒是有幾枚黑色防曬口罩，但是都是自己戴過的。自己用過的東西給別人用，總是不太好。既沒禮貌，又顯得自己摳門。
早上九點，他們坐在住院樓的大廳裏。
坐著實在無聊，手機也不想玩，幹脆看著來來往往的人。一個短發的女人從喬瑞眼前走過去，他突然想再買一頂假發。
趙一嫻在大廳裏坐了一小時，在這期間她幫不識字的大媽指路，幫行動不便的老爺爺推輪椅，幫抱著孩子沒法上廁所的媽媽看孩子。
她有點懷疑自己今天是不是來當志願者的？
十點半，張泰的女友才從電梯出來，雖然化了妝，但還是可以看見這是一張蒼白虛弱的臉。
他們起身，跟在她後面。
一個戴著一頂鴨舌帽，穿著黑色夾克衫的男人接過張泰女友的包。
那人是不是張泰？那個男人和張泰女友上了一輛車。幸好他們早有準備，早早地也叫了一輛出租車在等候。
車停在一個巷子口，小巷外有一家店鋪是賣水果汁的，趙一嫻和喬瑞假裝在店鋪前排隊買果汁。
巷子裏，萬磊早在這裏等候。
張泰女友趴在張泰耳邊不知道說了什麽，張泰點點頭，示意她先上去。
張泰女友走了進去，只留下張泰和萬磊。
張泰從口袋裏掏出一盒煙，從煙盒裏面抽出一只夾在手裏，萬磊立刻從口袋裏掏出打火機，為他點燃。
煙點著了，張泰猛抽了幾口說：“你沒把我的蹤跡透露給別人吧？”
萬磊玩弄著打火機，說道：“沒有，您放心。”
“好。”張泰吐出煙圈，“你辦事我放心。”
萬磊把煙扔在地下，踩了幾腳，直到星火熄滅，說道：“你發的那個帖子趕緊刪了吧，以免警方通過這個帖子找上你。”
張泰沒有回應，而是轉身上樓去。
看來這貼還真是張泰發的。
趙一嫻正在一本正經分析著的時候，店鋪裏面的老板喊道：“餵，你們到底要不要買？不買走開，要買就上前來。”
萬磊出來了，喬瑞和趙一嫻朝著街邊走去。趙一嫻低聲說：“我報警了，上次負責許柔父親案件的李警官的電話還在我手機裏存著。”
一個月後，趙一嫻和喬瑞坐在店裏，閱讀了報紙上的新聞。自從手機普及以來，他們很少再買紙質報紙，但今天是非買不可。
報紙上的的標題寫著“警方破獲網絡水軍案”。
在審訊室裏，萬磊交代了一切。
是吳毅先找上他的。吳毅眼紅隔壁的生意，於是讓他幫忙找點趙記粥鋪員工的料，借此潑臟水給趙一嫻。
許柔的事情，是他在和許柔閑聊的時候，他套出來的。他把這件事告訴了吳毅，吳毅找上了張泰。吳毅只是想給趙記粥鋪找點麻煩，並沒有想勒索粥店，但張泰想幹完這最後一單就跑路，所以勒索粥店是張泰的主意。
他們這群人沒想到趙一嫻會報警，吳毅害怕了，沒想到事情會變得這麽棘手，他給了張泰和萬磊一筆錢，想讓他們徹底閉嘴。
張泰卻是恨上了趙一嫻，此仇不報，有損他的臉面。張泰獨自找上了萬磊，得知萬磊是趙一嫻的高中同學，他向萬磊支付了五千元，要求他提供趙一嫻和喬瑞的照片，並且要只有兩人合照的那種。
萬磊手上沒有這種照片，於是四處走訪了同學家，假意說自己想回憶往昔，但高中時候的照片弄丟了。偶然在一個同學的相簿裏找到了一張趙一嫻和喬瑞的合照，他把這張照片偷偷拿來給了張泰，就有了這篇帖子。
趙一嫻曾拜托李警官幫忙問話，其他人恨她也就算了，她不知道萬磊為什麽這麽恨她，自己明明幫了萬磊那麽多。李警官告訴她說，萬磊是因為見不得她比他過得好。憑什麽都是一個高中出來的，他混的這麽差。
趙子娟知道後，說道：“這就是升米恩鬥米仇，下次幫人別再這麽無頭腦幫了。幫的是個善良的人還好，像這種恩將仇報的人，把他殺了也不可惜。”
趙一嫻依然沈默。她是看萬磊一個人怪可憐的，老同學能幫就幫，沒想到萬磊心裏卻是那樣想。
“有時候你的好心反而成了別人攻擊你的武器。想保持初心沒錯，但是也要有一顆提防別人的心。”趙子娟說，“比如那個齊芹吧…”
“媽，齊芹是個好人，可能有時候比較…比較…臉皮比較厚點，這也不是什麽缺點。”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趙一嫻明白齊芹是個什麽樣的人。
“我知道那個姑娘心眼不壞，只是我想跟你說，同情心別太泛濫，到時候淹了自己也淹了別人。”趙子娟看著女兒悲傷的神情，也不忍多說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巷子裏迎面走來一個人，是童豫爸爸，他看見床墊沒有擋在路中間了，心情大悅：“太好了，終於能清清爽爽走路了，床墊放在這裏像什麽樣子。”
他指著已經被豎著放在墻壁的床墊，說：“這床墊大家看見了都不搬，心裏都想著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走，誰愛搬誰搬。各家自掃門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喬瑞，你做得好。”
趙一嫻在心裏想，你還說人家，你自己不也是這樣嗎？
喬瑞說：“舉手之勞，巷子裏老年人很多，一不小心摔倒了，可就不好了。”
童豫爸爸說：“是的。本來我想讓童豫搬的，可是那家夥到現在還沒下班，說是要多跑幾趟，多賺點錢。最近這孩子，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跟打了雞血似的，天天一大早跑出去到晚上才回來。他媽心疼他，今天晚上給燉了高麗參烏雞湯…”
“哎呀，不跟你們說了，家裏高麗參正好沒了，他媽讓我去買高麗參。”童豫爸爸越過他們，向外面走去。
趙一嫻回家的時候，趙子娟已經把菜做好了，看見她在廚房裏找著保溫桶，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招呼著：“洗手，洗手，趕快洗手。”
“媽，我給隔壁送點飯，他手受傷了。”趙一嫻往保溫桶裏夾菜。
“受傷了啊？”趙子娟看了一眼保溫桶，裏面都是素菜，這怎麽吃？她又往裏面夾了幾塊排骨。
趙一嫻蓋上蓋子，說道：“排骨就這幾塊，我們都還不夠吃呢，給他幹什麽。”
“人家好歹是個病人，吃點肉補補。”
“不是什麽大病，只是手受傷而已。”
趙一嫻帶著保溫桶去喬瑞家的時候，喬瑞正在艱難地洗頭，他的一只手不能碰到水，只有另一只手可以活動。
他正在用一只手將起泡瓶裏的洗發水抹在頭皮上，然後輕輕用指腹揉搓頭皮。
趙一嫻站在衛生間門口，笑道：“洗個頭像養朵花一樣，至於嗎？隨便搓搓完事。”
喬瑞開始分享他的護發心得：“洗頭的時候不要用指甲揉搓頭皮，要用指腹慢慢揉搓，這樣才不會傷頭皮…”
“那麽細致幹嘛，又不是給嬰兒洗頭。”趙一嫻把保溫桶放在餐桌上，大聲喊，“看你手不方便做飯，給你送飯來了，吃完飯把保溫桶放我家門口，發信息告訴我一聲。”
“呀…”
浴室裏面傳來喬瑞的喊聲，趙一嫻擡出去的腳收了回去，返回衛生間門口去看，喬瑞頭上的泡沫滑進眼睛裏了。
趙一嫻喊道：“用清水洗一下眼睛，不然會發炎的。”
喬瑞笨拙地用一只手掌沾水起來潑進眼睛裏，過了一會，用毛巾擦幹，才敢睜開眼睛，往鏡子一看，眼睛紅紅的。
“你手不方便，要想洗頭就去理發店吧。”見喬瑞沒事，趙一嫻準備離開。
“今天灰塵大，頭發裸露在外面，回家先洗個頭比較舒服。”喬瑞擦了擦頭發，抹上護發啫喱，從衛生間走了出來，“你先別急著走，我有事和你商量。”
“要說什麽，明天再說吧，我也挺累的了，我要趕緊回家吃飯沖涼睡覺了。”趙一嫻懶得跟他廢話。
“關於周六…”
趙一嫻看了眼時間，說道：“今天是周四，這事還在後天，明天說。”
“你不急了啊？”
“急也沒用啊，能解決什麽事情？我們依然要照常生活，該吃飯該睡覺。之前我是挺急的，看著因為那帖子，客流量一天一天少，鄰裏之間看我的眼神也不一樣了，一些閑言碎語鉆入我耳朵裏。因為這些事，我著急焦慮得吃不下飯，但仔細一想，我幹什麽要做這種傷害自己的事。”趙一嫻說，“喬瑞你也放寬心吧，不要折磨自己，罪惡之人還沒找到，我們這些受害者就先倒下了，那多可憐啊。”
她接著說：“都說正義可能會遲到，但不會缺席。也許屬於我們的正義在來的路上，所以我們要撐住，到那時候，真相大白，我們還要慶祝一番呢。”
“好，那我開始吃飯。”喬瑞掀開保溫桶蓋子，“這麽豐盛呀。”
“你這餐是我媽請的。膳食纖維，維生素，蛋白質都有，符合你的健身餐要求了吧？知道你不吃米飯，所以沒盛飯。”趙一嫻提醒道，“如果你今天晚上要洗澡的話，建議你用保鮮膜把包紮的地方纏上。”
“好，那我就試試你的方法。”
她們快吃完了，才見趙一嫻回來。孫辛迪吃完最後一口飯，還沒吞下去，就坐在沙發上打開蛋糕盒子，一個大約四寸的巧克力蛋糕。
趙子娟從廚房裏端出一盅雞湯，是一整只雞燉的，只有那麽幾口。趙子娟說：“全是營養，趕快喝下去，專門給你留的。”
“媽，用這種小盅燉的真的太腥，下次你還是用砂鍋煲湯好點…”趙一嫻閉著眼不情不願地一口喝完。
“給你喝還嫌棄，我都沒份呢。”孫辛迪在沙發上吃著巧克力蛋糕，酸溜溜地說。
趙子娟瞪她一眼，說道：“看你牙齒都快黑成鬼了。”
“巧克力嘛…”孫辛迪舔了舔四周的牙齒。
趙一嫻在餐桌上吃了幾口菜，壓壓腥氣。
“你們在吃飯啊？我來會不會打擾？”齊芹踏進來。
“不會，你也來吃點？我快吃完了。”趙一嫻邀請齊芹。
桌上還有半碟西紅柿炒蛋，齊芹也沒拒絕，自己去盛了飯，把飯倒進西紅柿炒蛋裏，拌一拌。她喊：“人間美味啊，人間美味。”
趙一嫻用抽紙擦擦嘴，說道：“一碟西紅柿炒蛋就人間美味了？”
齊芹嘴裏塞滿了飯，連說話都艱難：“我今天一整天都沒吃。”
“為什麽？”趙一嫻收拾著碗筷，趙子娟接過去，看見齊芹的吃相，馬上掉頭進廚房。
趙一嫻要去洗碗筷，趙子娟讓她坐著，說道：“你把桌子擦了吧，人家還要找你講話呢。”
趙一嫻又回到餐桌那邊，齊芹已經把一整碟西紅柿炒蛋加米飯吃光了，她似乎還意猶未盡，往廚房裏看：“還有沒有？”
趙一嫻用某部電影的臺詞回她：“沒有了，地主家也沒餘糧了。”
孫辛迪把蛋糕拿進房間裏吃，關上了門，連手機也忘拿了，好像怕誰和她搶蛋糕一樣。
趙一嫻泡了杯500ml的牛奶給齊芹，說道：“牛奶頂餓。”
齊芹“咕嘟”喝完，又用一種渴望的神情看著趙一嫻，趙一嫻擺擺手：“想吃好的，明天請早。”
趙子娟洗完碗出來，看見桌上空著的牛奶杯，默默搖頭，這人怎麽經常來她家蹭吃蹭喝，好歹曾經也是一個名人吧。
有一回，她去買菜之前做了一鍋湯圓，從菜市場回來，發現齊芹在她家吃了一大鍋湯圓，連湯都沒剩。
齊芹對著趙一嫻說：“我租下了那家店。”
“你賺那麽多了？”
“那倒不是，東拼西湊，昨天我回了老家，拉下臉，找親戚湊了點…”齊芹幽幽嘆道，“之前在老家，好多人都知道我做自媒體賺了不少。現在突然找人家借錢，人家還以為我在開玩笑。我只好把自身遭遇又講了一遍，人家看在親戚份上才願意借。”
“自我揭傷疤的感覺很不好受吧？”趙一嫻能明白這種感覺。
“不好受也得受，不成功便成仁。”
“你倒是有魄力。”趙一嫻佩服齊芹的所作所為。
“這些日子，我算是看明白了，要想成功就得放下一直維持的尊嚴。尊嚴算什麽？能換到錢才是要緊事。”齊芹堅定極了，“錢特別重要，一分錢難倒英雄好漢啊…”
孫辛迪已經吃完蛋糕了，她把蛋糕盒拿出來扔，又走進衛生間裏去刷牙。刷完牙對著鏡子照了照，確認幹凈了，才對鏡中人亮起一個笑臉。
從衛生間出來，她跑到趙子娟房裏，特意咧著嘴對她笑著，趙子娟用閑置的羽毛球拍，假意拍著孫辛迪的屁股，說道：“笑得跟個大傻子一樣。”
周六那天，天微微亮，空氣中有股清冷的感覺。趙一嫻從被窩裏出來，馬上感到冷了起來，又縮回被子裏。在被子裏打開手機，查看天氣，原來這幾天大降溫，再往後一看，溫度上升。春天快來了，真好。
來到衛生間，在鏡子裏看著睡得亂糟糟的頭發，打開淋浴噴頭，先洗了個頭，打起精神來。她從來不在早上洗頭的，今天是第一次。
洗漱完畢，擦了面霜進行保濕，回屋換衣服。
趙子娟已經做好早餐了，桌上有水煮蛋、麥片、奇異果、三包堅果，她說：“今天又降溫，牛奶要喝的時候再泡，不然馬上就涼了。”
擺好後，她又說：“我昨天在網上看見有一個保溫神器，就是暖菜板。做好菜後放在上面，不會涼掉。本來想買一個的，但是快春天了，買來估計用不上幾天，就要丟在雜物裏。我想，等到了今年秋天的時候，我們買一個吧。”
“好，媽，你想買什麽就買，這點小事不用問我。”
“你同意，那就是兩票了，這樣孫辛迪也不會吐槽我在網上隨便亂買東西了。”
趙子娟敲了敲孫辛迪的門，趙一嫻以為趙子娟忘了，提醒說：“今天周六。”
“高三下學期了，周六也要上半天。”
“最近比較忙，我都忘了這件事。”趙一嫻去泡了杯速溶咖啡，今天必須打起精神。
孫辛迪睜著兩個大黑眼圈從房間裏走出來，說道：“我也忘了周六要上課，一不小心看書看過頭了。”
孫辛迪聞見咖啡味，說道：“媽，你也給我泡一杯吧。困死了…”
孫辛迪嘴裏不停打著哈欠，趙一嫻說：“實在困就請假吧，我到時候在微信上跟你們班主任說一聲。”
孫辛迪驚醒，說道：“媽，你真是太體諒我了。”
“僅此一次，下不為例。”趙一嫻知道學習很重要，考上大學很重要，但是身體也很重要。沒有一個強健的身體，怎麽能考上一個好大學。還沒到考場呢，人就因病倒下，先擡走了。
比如她，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趙子娟把水煮蛋用小刀切成兩半，再用醬油從蛋黃中間淋上。
孫辛迪說：“姥姥，怎麽全是雞蛋…我們家好像天天都在吃雞蛋，這玩意吃多了想吐。”
“別瞎講。”趙子娟不以為然地說，“雞蛋好啊，又便宜又營養，補充蛋白質的最佳人選。”
孫辛迪糾正道：“姥姥，你說錯了吧，是最佳選擇，不是最佳人選。”
趙子娟不想在小輩面前失了面子，她拿出長輩的威嚴：“我說的最佳人選的意思是雞蛋是人類補充蛋白質的最佳選擇？有錯嗎？”
“沒錯，沒錯。媽，你說得對極了。”趙一嫻順著她媽的話。
喬瑞給趙一嫻發信息：來我家，商量事情。
趙一嫻把咖啡喝完，說道：“媽，麻煩你幫我洗一下杯子。”
喬瑞在家裏倒騰兩頂黑色帽子，見趙一嫻來了，他把其中一頂給她，說道：“偽裝。”
趙一嫻無視那帽子，笑道：“諜戰片看多了吧。”
但最後，趙一嫻還是勉為其難戴上了帽子，以及一只黑色的墨鏡。
她站在穿衣鏡前，說道：“我覺得我現在這樣子好奇怪。”
“奇怪就對了，最主要的是不讓人認出我們。”喬瑞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想到口罩還沒開封。他從進門的鞋櫃上方拆開快遞盒，裏面有一個黑色口罩。
他自己倒是有幾枚黑色防曬口罩，但是都是自己戴過的。自己用過的東西給別人用，總是不太好。既沒禮貌，又顯得自己摳門。
早上九點，他們坐在住院樓的大廳裏。
坐著實在無聊，手機也不想玩，幹脆看著來來往往的人。一個短發的女人從喬瑞眼前走過去，他突然想再買一頂假發。
趙一嫻在大廳裏坐了一小時，在這期間她幫不識字的大媽指路，幫行動不便的老爺爺推輪椅，幫抱著孩子沒法上廁所的媽媽看孩子。
她有點懷疑自己今天是不是來當志願者的？
十點半，張泰的女友才從電梯出來，雖然化了妝，但還是可以看見這是一張蒼白虛弱的臉。
他們起身，跟在她後面。
一個戴著一頂鴨舌帽，穿著黑色夾克衫的男人接過張泰女友的包。
那人是不是張泰？那個男人和張泰女友上了一輛車。幸好他們早有準備，早早地也叫了一輛出租車在等候。
車停在一個巷子口，小巷外有一家店鋪是賣水果汁的，趙一嫻和喬瑞假裝在店鋪前排隊買果汁。
巷子裏，萬磊早在這裏等候。
張泰女友趴在張泰耳邊不知道說了什麽，張泰點點頭，示意她先上去。
張泰女友走了進去，只留下張泰和萬磊。
張泰從口袋裏掏出一盒煙，從煙盒裏面抽出一只夾在手裏，萬磊立刻從口袋裏掏出打火機，為他點燃。
煙點著了，張泰猛抽了幾口說：“你沒把我的蹤跡透露給別人吧？”
萬磊玩弄著打火機，說道：“沒有，您放心。”
“好。”張泰吐出煙圈，“你辦事我放心。”
萬磊把煙扔在地下，踩了幾腳，直到星火熄滅，說道：“你發的那個帖子趕緊刪了吧，以免警方通過這個帖子找上你。”
張泰沒有回應，而是轉身上樓去。
看來這貼還真是張泰發的。
趙一嫻正在一本正經分析著的時候，店鋪裏面的老板喊道：“餵，你們到底要不要買？不買走開，要買就上前來。”
萬磊出來了，喬瑞和趙一嫻朝著街邊走去。趙一嫻低聲說：“我報警了，上次負責許柔父親案件的李警官的電話還在我手機裏存著。”
一個月後，趙一嫻和喬瑞坐在店裏，閱讀了報紙上的新聞。自從手機普及以來，他們很少再買紙質報紙，但今天是非買不可。
報紙上的的標題寫著“警方破獲網絡水軍案”。
在審訊室裏，萬磊交代了一切。
是吳毅先找上他的。吳毅眼紅隔壁的生意，於是讓他幫忙找點趙記粥鋪員工的料，借此潑臟水給趙一嫻。
許柔的事情，是他在和許柔閑聊的時候，他套出來的。他把這件事告訴了吳毅，吳毅找上了張泰。吳毅只是想給趙記粥鋪找點麻煩，並沒有想勒索粥店，但張泰想幹完這最後一單就跑路，所以勒索粥店是張泰的主意。
他們這群人沒想到趙一嫻會報警，吳毅害怕了，沒想到事情會變得這麽棘手，他給了張泰和萬磊一筆錢，想讓他們徹底閉嘴。
張泰卻是恨上了趙一嫻，此仇不報，有損他的臉面。張泰獨自找上了萬磊，得知萬磊是趙一嫻的高中同學，他向萬磊支付了五千元，要求他提供趙一嫻和喬瑞的照片，並且要只有兩人合照的那種。
萬磊手上沒有這種照片，於是四處走訪了同學家，假意說自己想回憶往昔，但高中時候的照片弄丟了。偶然在一個同學的相簿裏找到了一張趙一嫻和喬瑞的合照，他把這張照片偷偷拿來給了張泰，就有了這篇帖子。
趙一嫻曾拜托李警官幫忙問話，其他人恨她也就算了，她不知道萬磊為什麽這麽恨她，自己明明幫了萬磊那麽多。李警官告訴她說，萬磊是因為見不得她比他過得好。憑什麽都是一個高中出來的，他混的這麽差。
趙子娟知道後，說道：“這就是升米恩鬥米仇，下次幫人別再這麽無頭腦幫了。幫的是個善良的人還好，像這種恩將仇報的人，把他殺了也不可惜。”
趙一嫻依然沈默。她是看萬磊一個人怪可憐的，老同學能幫就幫，沒想到萬磊心裏卻是那樣想。
“有時候你的好心反而成了別人攻擊你的武器。想保持初心沒錯，但是也要有一顆提防別人的心。”趙子娟說，“比如那個齊芹吧…”
“媽，齊芹是個好人，可能有時候比較…比較…臉皮比較厚點，這也不是什麽缺點。”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趙一嫻明白齊芹是個什麽樣的人。
“我知道那個姑娘心眼不壞，只是我想跟你說，同情心別太泛濫，到時候淹了自己也淹了別人。”趙子娟看著女兒悲傷的神情，也不忍多說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