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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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趙一嫻正在櫃臺上算著帳，聽見齊芹絮絮叨叨的，她含糊地說：“嗯…”
齊芹生氣了：“你有沒有聽見我在講話？”
“有什麽事以後再說，忙著呢。接了一個單子，敬老院要一百份粥。”
齊芹說：“恭喜你，苦盡甘來了。”
趙一嫻得意一笑：“隔壁那家店用的竟然是料理包，被好多人曝光，能怪誰？”
“這事你做的？”
趙一嫻瞪了齊芹一眼，說道：“瞎說什麽呢，我哪有那麽大本事，他們家廚子自己發到網上去的。”
“料理包而已，又吃不死人。”
“同樣的價格，給你選，你要吃料理包還是現做的？”
齊芹想了一會兒，說道：“你說的有道理。”
齊芹戴上手套，說道：“附近有個樓盤，業主開始收房了，都在重新裝修，來了好多裝修工人，我去那邊轉轉。”
“上回我跟你說的，租下一家門店，這件事你考慮的怎麽樣？”
“那也要有本錢，我現在正在攢本錢。”齊芹轉身出店門。
“煮軟一點，老人們牙口不好。”趙一嫻向後廚喊了一嗓子。
粥店外，喬瑞遇見高中同學萬磊。上回聽見魯傑說萬磊辭了職跟著他叔叔去A國了。
“喬瑞，你怎麽在這？”萬磊看見他，很驚喜，寒暄了一番。
萬磊說：“剛出國那會覺得就算在國外撿垃圾都比在老家快樂多了。但沒想到，快樂那麽短暫…總之一言難盡，還是在國內好點。”
萬磊抽了個煙，說道：“喬瑞，你有錢嗎？”
聽見借錢，喬瑞微微一怔。他曾經借給萬磊許多錢，但某一天，他發現萬磊竟然把他拉黑了。
借錢這種事都是救急不救窮，他快被借怕了，但又念著同窗三年的情誼，不借的話總是過意不去。
喬瑞淡淡地說：“你有什麽事？”
萬磊不喜喬瑞這股勁。當初他們一起同窗三年，喬瑞去了首都上大學，他落榜又覆讀了一次才考上大學。
聽說喬瑞大學畢業後沒過多久就找到工作了，工資也高，工作的地方也大。過了幾年，他在同學那裏聽說喬瑞升了職，於是他委托喬瑞幫幫忙，讓自己也進去，但是喬瑞說他的權利沒那麽大。萬磊白眼一翻，有什麽了不起的，不就是比他運氣好點嗎？直到今天，萬磊心裏還是有怨氣。
看見喬瑞，心裏雖然不快，但面上還是笑吟吟的：“喬瑞，我家裏需要錢。”
“你要借多少？”
“一萬。”
“你叔叔呢？聽說你叔叔挺有錢。”喬瑞之前聽過魯傑講萬磊的叔叔給萬磊買了一套房。他覺得萬磊的叔叔人真好，竟然還給侄子買房，這樣的叔叔上哪找去？
“別提他了，嫌我懶。他對我的好都是表面的，一提到錢，翻臉比誰都快。”萬磊哀求道，“喬瑞，你還在那公司上班吧？升了職了吧？工資肯定很多吧？這次回來是來探親的吧？這麽多年你肯定存了不少，你就幫幫我。”
“都說救急不救窮，你這樣一直找我借錢不是辦法。你那麽大的人了，應該找個工作。”喬瑞沒辦法理解萬磊有手有腳的，為什麽要四處找人借錢。
看著喬瑞無動於衷，萬磊說：“我要找個工作也得有個地方住啊。這房租那麽貴，我都只能住在青年旅舍裏，就那麽一張床，就要我幾十塊。我爸媽身體也不好，不能幹重活，再說了，我媽也快生了，這怎麽辦？”
喬瑞被嚇了一跳，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你都那麽大了，你爸媽還要生孩子？”
“我媽說懷上了總不能打掉…”
“你說我說你什麽好…你們一家簡直讓我無話可說了…”喬瑞如鯁在喉，想說的話都吞進肚子裏。
“我這麽慘了，你就幫幫我。”萬磊望著眼前的喬瑞，他湊近了，發現喬瑞今天穿的的大衣要五千塊一件。那件大衣他在西圖瀾婭餐廳兼職的時候剛好看見一個女人買了一件送給一個男人。
萬磊心裏冷哼，願意花五千塊買大衣，都不願意借點錢給朋友，這喬瑞真沒點愛心。
“找份工作吧，萬磊。”喬瑞真心地說，“隨便什麽工作都好。只要你能夠自食其力，一切都會好的。”
萬磊轉過身，眼皮一翻，心裏想不就是找你借點錢嗎？還對我說教起來了。“喬瑞，你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你是運氣好，我們這些…”
“萬磊，真是好久不見。”趙一嫻看喬瑞還站在門口沒動，走出去一看，喬瑞在和萬磊講話。
萬磊說：“一嫻，好久不見啊，聽說你很早就結婚了，你老公呢？”
趙一嫻輕描淡寫地說：“喝酒喝多了，喝死了。”
萬磊說：“那你現在還單身呢？”
萬磊看了看趙記粥鋪，恍然大悟：“這家店你開的啊？”
趙一嫻說：“要不要來一碗粥？”
喬瑞使勁給趙一嫻使眼色，看見趙一嫻不理會。心想，這狼可是你自己找來的，與我無關。
趙一嫻輕聲對喬瑞說：“讓你送粥，你倒是在這聊上了，還不快去。”
喬瑞走後，萬磊說：“喬瑞在你這打工啊？看來喬瑞混的也不咋樣。”
這下萬磊心理平衡了，兩三口就把粥吃完了。他拿起空著的碗，說道：“別的口味的再給我來一碗，我嘗嘗。這個雞粥是什麽？”
吃完粥，萬磊拿出手機執意要付款，趙一嫻攔著不讓，“好久不見了，吃完粥還要收錢，你把我當什麽人了。
萬磊順著她的話，把手機放進口袋裏。心想，太好了。他餘額連十元都沒有，真讓他付，還真付不了。
萬磊走出門，看見玻璃門上貼著“招聘啟事”，又走了進來，說道：“一嫻，你店裏招人啊？”
郭慧昨晚發了信息給她，說是要在老家，不回來了。
趙一嫻說：“怎麽？你要來啊？”
“能不能先預支幾天工資？”
喬瑞回來的時候，萬磊已經在店裏了。他拉過趙一嫻到店門外說話。
喬瑞說：“你是引狼入室啊。”
“人家遇到困難，能幫…”
“你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嗎？還能幫就幫。你幫他一次，以後他就徹底找上你了。剛剛我給魯傑打電話，魯傑說萬磊去年剛賣了一套房還債。”喬瑞說，“想個辦法，趕緊讓他走人。”
“賣房，可能就是遇到難處了，誰沒個…”
喬瑞跺了跺腳：“你別好心過頭，到時候惹來禍。萬磊身上的事，絕對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好心也要有個限度。你自己平時大道理一套一套的，看著挺明白的一個人，這點事還看不出來？”
趙一嫻看著一本正經在說話的喬瑞，有些信服了，她說：“那先讓他在這做幾天，苗頭不對，我就讓他走人。”
沈安安生日那天，童豫請沈安安吃飯。
吃過飯後，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首飾盒。自從那條手鏈被他媽媽拿走之後，他咬咬牙又買了一條。
沈安安看見那條手鏈在西圖瀾婭餐廳的燈光下閃著光亮，那光亮有那麽一瞬間照在她心裏，但很快沒了，像煙花一樣，轉瞬即逝。“不，我不能接受你這麽貴重的禮物。”
“可是我想給你。”童豫那張稚氣未脫的臉再一次看著她，目光是深邃的，誠懇的，讓人無法拒絕。
回想起趙一嫻的話，沈安安閃動了幾下眼睛，說道：“童豫，你是個好人。”
“這是在給我發好人卡了嗎？“童豫的目光轉為失落。
沈安安生硬地說：“我們不合適。”
“你未嫁，我未娶，我們都到了法定結婚的年齡，怎麽會不合適呢？”
“我不喜歡你。”
“你不喜歡我，你還把我送你的手鏈掛在手機殼上。”
“那是因為…因為我不喜歡帶手鏈，不方便…”
童豫頓了頓，低下頭去失落地說：“你是不是覺得我配不上你。”
童豫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我知道我很差勁，什麽都沒有你好，可是我會加油，我會努力的。為了愛，我會改變。”
他叫來服務員，上了一杯酒。熱辣的酒從喉嚨裏流淌下去，喝不慣，咳了幾聲。
沈安安看著被酒嗆到的童豫，說道：“你不用這樣的，不會喝就不要勉強。”
童豫茫然地搖搖頭，說道：“那你喜歡什麽樣的人？你…你還喜歡宋寶瀚？”
聽到宋寶瀚這個名字，沈安安說：“早八百年前就忘了。”
空氣又安靜下來。
沈安安收住笑容：“即使我們在一起了，也沒有結局的。”
“為什麽？”
“明知故問。”沈安安轉過臉去，輕輕說，“因為我不能生孩子。”
沈安安給自己的杯子倒滿酒，瞇著眼喝了下去。
童豫深深看著沈安安，說道：“我不在乎的。我愛的是你，又不是你的生育權。”
童豫拉住沈安安的手，沈安安沒有拒絕，她看著玻璃窗外的景色，腦子有些迷糊了。她用另一只揉了揉眼睛，說道：“你現在不在乎，明天呢？後天呢？誰能保證未來不會發生？”
然後，她低低地說：“宋寶瀚曾經也是這樣說的，可最後他也還是離我而去。男人在追求女人的時候，什麽漂亮的話不會說？”
內心還是做了決定，童豫高喊著：“明天我就結紮去。”
這一句話的份量實在太大了，比我愛你，我喜歡你還大。
一時間，沈安安驚訝了，旁邊的人也看了過來。
從西圖瀾婭餐廳出來，他們站在一起等電梯。他們被人群簇擁著，裹挾著進了電梯。電梯裏有一則廣告，廣告標語寫著：愛她，就為她結紮。人群裏，有人按了樓層，電梯開始運行。她楞了一下，然後笑了，她的一顆心也跟著電梯動了。
大部分男人文采最高的時候，是在追求女人的時候。那時，嘴上總是要蹦出幾句能膩死人的話，但這些甜言蜜語就像空頭支票，一旦兩人在一起後，昔日的甜言蜜語就變成了柴米油鹽，再也兌現不了。
在戀愛的時候，不要因為幾句甜言蜜語而感動到天明，而是要看那個人究竟為自己做了什麽。
清晨，這是沈安安三十一歲的第二天。
童豫抽了血，做了B超，正在等待檢查報告，等檢查報告出來之後，就可以做手術了。
檢查報告出來，無異常，童豫被推進手術室。
沈安安在外面等候著。雖然只是個小手術，但她還是很擔心，不停地在為他祈禱著。直到童豫從手術室出來，她才松了一口氣。
她拉著童豫的手，問道：“剛剛做檢查的時候要空腹，一定餓了吧？你要吃點什麽，我去給你買。”
童豫溫柔地叫著她的名字：“安安。”
他不肯松開她的手，說道：“看見你，我就放心了，我不餓的。”
趁著麻藥勁還沒過，他們坐上了車。在車上，童豫輕輕地說：“那…那現在我們算是在一起了嗎？”
“是。”沈安安堅定地回答，她在他額頭輕輕吻了一下，“謝謝你，童豫，真的謝謝你。”
童豫心跳加快：“不，說謝謝的應該是我。謝謝你，讓我能夠證明我是真的愛你。”
開車的師傅無語地說：“拜托啊，考慮一下單身人士好吧？要恩愛麻煩回家，公共場合，禁止亂秀恩愛。”
喬瑞好幾天沒看見童豫，問童豫媽媽才知道童豫生病了。
他買了一個水果籃去看童豫，剛一進門，就發現童豫躺在床上，臉色紅潤，不像是生病的樣子。
喬瑞說：“你真的生病了？”
童豫正在玩游戲，擡頭說道：“哥，你把門關上，我跟你說一件事。”
搞什麽？這麽神秘。喬瑞把門關上後，童豫讓他坐在床邊，童豫悄悄說：“我去結紮了。”
喬瑞剛坐下，還沒把椅子捂熱，就又站起來，說道：“不是吧？你…”
他又朝著門一望，說道：“你爸媽知道嗎？”
童豫讓他小聲點，“我爸媽還不知道，我不敢告訴。”
“為了沈安安？”喬瑞審視著童豫，“行啊你，沒想到犧牲這麽大。”
“哥，我現在是一個可靠的人了。”
“那她答應你了嗎？”
童豫點點頭，一臉羞澀的樣子，像是剛結婚的新娘。他又囑咐道：“哥，你千萬別把這件事說出去，不然我爸媽知道了…”
喬瑞當面答應的好好的，轉頭就告訴了趙一嫻。他心想，趙一嫻不是外人吧。
趙一嫻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信息，無所謂地說：“他應該做的，想得到什麽就得付出什麽。想不勞而獲？世界上哪有那麽好的事。”
喬瑞沈默地看著趙一嫻，說道：“你真冷血，你不覺得很感人嗎？一個男人做到這種地步，就足以…”
“呀！喬瑞你說的是真的嗎？童豫結紮了？這麽大的事，他爸媽知道嗎？”趙子娟提著菜進來，“不過結個紮就是好男人了？那好男人真容易做。上環的女人多了去了，也沒見誰給我們發個好女人證，也沒見誰給我們進行表彰。我前些年去取環的時候，碰巧聽人講，一個女人的避孕環已經黏在腸子裏了。”
看見喬瑞發紅的耳根，趙子娟說：“兩性問題，你也別害羞。多聽點，沒壞處。”
喬瑞不知道趙子娟買菜這麽快，“阿姨，你回來啦…剛剛那些話，你不會說出去吧？”
趙子娟把肉類和菜類進行分類，往冰箱裏裝。她說：“不會的，我又不是大嘴巴。童豫爸媽肯定不知道吧？不然有的鬧了。”
“是的，不知道。所以您千萬不要說出去。”喬瑞再三乞求。
因為接觸了生魚和生肉，趙子娟用肥皂洗了洗手，說道：“你放心，放一千個，一萬個心。阿姨我雖然平時也很八卦，但是呢，這點誠信還是有的。”
下午的時候，趙一嫻收到一筆結的尾款，又把錢轉到她媽媽的賬號裏。
趙子娟看著銀行卡的金額，打來電話說道：“不是給過家用了嗎？”
趙一嫻說：“媽，你這次去旅游出了不少血吧？我給你回回血。”
萬磊轉過身看著趙一嫻和她媽一邊聊天一邊微笑，只覺得刺眼極了。
憑什麽一個中學出來的，趙一嫻就能過的比他好…
站在陽光下，出了一身的汗，走回去的一路上，他都緊緊握著手機。
來到粥店對面的商店，準備買一包煙。
在櫃臺前，看著標著價格的煙，暗嘆現在的煙價格越來越高了。想抽口好的，都難。
剛要伸手拿一包二十塊的煙，一只手快他一步，拿了兩包，那是便利店裏最貴的，一包四十五元。
回頭望去，是一個年輕男人，趙記粥鋪隔壁粥店的老板。
年輕男人自我介紹叫吳毅。
吳毅付過款，突然伸出一包煙遞給他，說道：“抽這個好。”
吳毅硬塞著煙到他手裏，然後拆開自己的煙，拿出打火機點燃，盡情地吞雲吐霧起來。
萬磊好久沒享受被人送東西的感覺了，所以他也不拒絕。
沈青山和吳靜總於要走了。臨行前的最後一個晚上，沈青山做菜招待他們。
沈青山準備做一道拿手的家常菜，番茄雞蛋炒牛肉。食材有了，調料也不缺，唯獨出問題的是鍋壞了。
用了十幾年的鍋，鍋把手突然壞了。沈青山慶幸還沒開始做菜，不然到時候這一鍋菜可怎麽辦？
竈上還燉著雞湯，一時走不開，喊了沈安安，讓她去趙子娟家裏借鍋。
趙子娟家裏也沒有空閑的鍋，在櫥櫃裏東找西找，終於找到一口陳年舊鍋。
那鍋太老又太重，趙子娟怕沈安安拿不動，於是讓沈安安先走，她洗了再拿到她家裏去。
正在院子裏溜達的沈高山看見了趙子娟，熱情地說：“趙大姐，你來了啊。”
“怎麽？不許我來啊？”
“沒有。你家一嫻生意不錯啊，最近路過，店裏都坐滿人了，辛苦啊。”
“養家哪裏能不辛苦？”
趙子娟心想，這沈高山葫蘆裏賣什麽藥？
沈高山自以為是地說：“女人還是要有個歸宿才好些，天天這麽辛苦不如找個男人嫁了。”
原來是在這等著她。趙子娟冷笑說：“用不著你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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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一嫻正在櫃臺上算著帳，聽見齊芹絮絮叨叨的，她含糊地說：“嗯…”
齊芹生氣了：“你有沒有聽見我在講話？”
“有什麽事以後再說，忙著呢。接了一個單子，敬老院要一百份粥。”
齊芹說：“恭喜你，苦盡甘來了。”
趙一嫻得意一笑：“隔壁那家店用的竟然是料理包，被好多人曝光，能怪誰？”
“這事你做的？”
趙一嫻瞪了齊芹一眼，說道：“瞎說什麽呢，我哪有那麽大本事，他們家廚子自己發到網上去的。”
“料理包而已，又吃不死人。”
“同樣的價格，給你選，你要吃料理包還是現做的？”
齊芹想了一會兒，說道：“你說的有道理。”
齊芹戴上手套，說道：“附近有個樓盤，業主開始收房了，都在重新裝修，來了好多裝修工人，我去那邊轉轉。”
“上回我跟你說的，租下一家門店，這件事你考慮的怎麽樣？”
“那也要有本錢，我現在正在攢本錢。”齊芹轉身出店門。
“煮軟一點，老人們牙口不好。”趙一嫻向後廚喊了一嗓子。
粥店外，喬瑞遇見高中同學萬磊。上回聽見魯傑說萬磊辭了職跟著他叔叔去A國了。
“喬瑞，你怎麽在這？”萬磊看見他，很驚喜，寒暄了一番。
萬磊說：“剛出國那會覺得就算在國外撿垃圾都比在老家快樂多了。但沒想到，快樂那麽短暫…總之一言難盡，還是在國內好點。”
萬磊抽了個煙，說道：“喬瑞，你有錢嗎？”
聽見借錢，喬瑞微微一怔。他曾經借給萬磊許多錢，但某一天，他發現萬磊竟然把他拉黑了。
借錢這種事都是救急不救窮，他快被借怕了，但又念著同窗三年的情誼，不借的話總是過意不去。
喬瑞淡淡地說：“你有什麽事？”
萬磊不喜喬瑞這股勁。當初他們一起同窗三年，喬瑞去了首都上大學，他落榜又覆讀了一次才考上大學。
聽說喬瑞大學畢業後沒過多久就找到工作了，工資也高，工作的地方也大。過了幾年，他在同學那裏聽說喬瑞升了職，於是他委托喬瑞幫幫忙，讓自己也進去，但是喬瑞說他的權利沒那麽大。萬磊白眼一翻，有什麽了不起的，不就是比他運氣好點嗎？直到今天，萬磊心裏還是有怨氣。
看見喬瑞，心裏雖然不快，但面上還是笑吟吟的：“喬瑞，我家裏需要錢。”
“你要借多少？”
“一萬。”
“你叔叔呢？聽說你叔叔挺有錢。”喬瑞之前聽過魯傑講萬磊的叔叔給萬磊買了一套房。他覺得萬磊的叔叔人真好，竟然還給侄子買房，這樣的叔叔上哪找去？
“別提他了，嫌我懶。他對我的好都是表面的，一提到錢，翻臉比誰都快。”萬磊哀求道，“喬瑞，你還在那公司上班吧？升了職了吧？工資肯定很多吧？這次回來是來探親的吧？這麽多年你肯定存了不少，你就幫幫我。”
“都說救急不救窮，你這樣一直找我借錢不是辦法。你那麽大的人了，應該找個工作。”喬瑞沒辦法理解萬磊有手有腳的，為什麽要四處找人借錢。
看著喬瑞無動於衷，萬磊說：“我要找個工作也得有個地方住啊。這房租那麽貴，我都只能住在青年旅舍裏，就那麽一張床，就要我幾十塊。我爸媽身體也不好，不能幹重活，再說了，我媽也快生了，這怎麽辦？”
喬瑞被嚇了一跳，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你都那麽大了，你爸媽還要生孩子？”
“我媽說懷上了總不能打掉…”
“你說我說你什麽好…你們一家簡直讓我無話可說了…”喬瑞如鯁在喉，想說的話都吞進肚子裏。
“我這麽慘了，你就幫幫我。”萬磊望著眼前的喬瑞，他湊近了，發現喬瑞今天穿的的大衣要五千塊一件。那件大衣他在西圖瀾婭餐廳兼職的時候剛好看見一個女人買了一件送給一個男人。
萬磊心裏冷哼，願意花五千塊買大衣，都不願意借點錢給朋友，這喬瑞真沒點愛心。
“找份工作吧，萬磊。”喬瑞真心地說，“隨便什麽工作都好。只要你能夠自食其力，一切都會好的。”
萬磊轉過身，眼皮一翻，心裏想不就是找你借點錢嗎？還對我說教起來了。“喬瑞，你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你是運氣好，我們這些…”
“萬磊，真是好久不見。”趙一嫻看喬瑞還站在門口沒動，走出去一看，喬瑞在和萬磊講話。
萬磊說：“一嫻，好久不見啊，聽說你很早就結婚了，你老公呢？”
趙一嫻輕描淡寫地說：“喝酒喝多了，喝死了。”
萬磊說：“那你現在還單身呢？”
萬磊看了看趙記粥鋪，恍然大悟：“這家店你開的啊？”
趙一嫻說：“要不要來一碗粥？”
喬瑞使勁給趙一嫻使眼色，看見趙一嫻不理會。心想，這狼可是你自己找來的，與我無關。
趙一嫻輕聲對喬瑞說：“讓你送粥，你倒是在這聊上了，還不快去。”
喬瑞走後，萬磊說：“喬瑞在你這打工啊？看來喬瑞混的也不咋樣。”
這下萬磊心理平衡了，兩三口就把粥吃完了。他拿起空著的碗，說道：“別的口味的再給我來一碗，我嘗嘗。這個雞粥是什麽？”
吃完粥，萬磊拿出手機執意要付款，趙一嫻攔著不讓，“好久不見了，吃完粥還要收錢，你把我當什麽人了。
萬磊順著她的話，把手機放進口袋裏。心想，太好了。他餘額連十元都沒有，真讓他付，還真付不了。
萬磊走出門，看見玻璃門上貼著“招聘啟事”，又走了進來，說道：“一嫻，你店裏招人啊？”
郭慧昨晚發了信息給她，說是要在老家，不回來了。
趙一嫻說：“怎麽？你要來啊？”
“能不能先預支幾天工資？”
喬瑞回來的時候，萬磊已經在店裏了。他拉過趙一嫻到店門外說話。
喬瑞說：“你是引狼入室啊。”
“人家遇到困難，能幫…”
“你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嗎？還能幫就幫。你幫他一次，以後他就徹底找上你了。剛剛我給魯傑打電話，魯傑說萬磊去年剛賣了一套房還債。”喬瑞說，“想個辦法，趕緊讓他走人。”
“賣房，可能就是遇到難處了，誰沒個…”
喬瑞跺了跺腳：“你別好心過頭，到時候惹來禍。萬磊身上的事，絕對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好心也要有個限度。你自己平時大道理一套一套的，看著挺明白的一個人，這點事還看不出來？”
趙一嫻看著一本正經在說話的喬瑞，有些信服了，她說：“那先讓他在這做幾天，苗頭不對，我就讓他走人。”
沈安安生日那天，童豫請沈安安吃飯。
吃過飯後，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首飾盒。自從那條手鏈被他媽媽拿走之後，他咬咬牙又買了一條。
沈安安看見那條手鏈在西圖瀾婭餐廳的燈光下閃著光亮，那光亮有那麽一瞬間照在她心裏，但很快沒了，像煙花一樣，轉瞬即逝。“不，我不能接受你這麽貴重的禮物。”
“可是我想給你。”童豫那張稚氣未脫的臉再一次看著她，目光是深邃的，誠懇的，讓人無法拒絕。
回想起趙一嫻的話，沈安安閃動了幾下眼睛，說道：“童豫，你是個好人。”
“這是在給我發好人卡了嗎？“童豫的目光轉為失落。
沈安安生硬地說：“我們不合適。”
“你未嫁，我未娶，我們都到了法定結婚的年齡，怎麽會不合適呢？”
“我不喜歡你。”
“你不喜歡我，你還把我送你的手鏈掛在手機殼上。”
“那是因為…因為我不喜歡帶手鏈，不方便…”
童豫頓了頓，低下頭去失落地說：“你是不是覺得我配不上你。”
童豫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我知道我很差勁，什麽都沒有你好，可是我會加油，我會努力的。為了愛，我會改變。”
他叫來服務員，上了一杯酒。熱辣的酒從喉嚨裏流淌下去，喝不慣，咳了幾聲。
沈安安看著被酒嗆到的童豫，說道：“你不用這樣的，不會喝就不要勉強。”
童豫茫然地搖搖頭，說道：“那你喜歡什麽樣的人？你…你還喜歡宋寶瀚？”
聽到宋寶瀚這個名字，沈安安說：“早八百年前就忘了。”
空氣又安靜下來。
沈安安收住笑容：“即使我們在一起了，也沒有結局的。”
“為什麽？”
“明知故問。”沈安安轉過臉去，輕輕說，“因為我不能生孩子。”
沈安安給自己的杯子倒滿酒，瞇著眼喝了下去。
童豫深深看著沈安安，說道：“我不在乎的。我愛的是你，又不是你的生育權。”
童豫拉住沈安安的手，沈安安沒有拒絕，她看著玻璃窗外的景色，腦子有些迷糊了。她用另一只揉了揉眼睛，說道：“你現在不在乎，明天呢？後天呢？誰能保證未來不會發生？”
然後，她低低地說：“宋寶瀚曾經也是這樣說的，可最後他也還是離我而去。男人在追求女人的時候，什麽漂亮的話不會說？”
內心還是做了決定，童豫高喊著：“明天我就結紮去。”
這一句話的份量實在太大了，比我愛你，我喜歡你還大。
一時間，沈安安驚訝了，旁邊的人也看了過來。
從西圖瀾婭餐廳出來，他們站在一起等電梯。他們被人群簇擁著，裹挾著進了電梯。電梯裏有一則廣告，廣告標語寫著：愛她，就為她結紮。人群裏，有人按了樓層，電梯開始運行。她楞了一下，然後笑了，她的一顆心也跟著電梯動了。
大部分男人文采最高的時候，是在追求女人的時候。那時，嘴上總是要蹦出幾句能膩死人的話，但這些甜言蜜語就像空頭支票，一旦兩人在一起後，昔日的甜言蜜語就變成了柴米油鹽，再也兌現不了。
在戀愛的時候，不要因為幾句甜言蜜語而感動到天明，而是要看那個人究竟為自己做了什麽。
清晨，這是沈安安三十一歲的第二天。
童豫抽了血，做了B超，正在等待檢查報告，等檢查報告出來之後，就可以做手術了。
檢查報告出來，無異常，童豫被推進手術室。
沈安安在外面等候著。雖然只是個小手術，但她還是很擔心，不停地在為他祈禱著。直到童豫從手術室出來，她才松了一口氣。
她拉著童豫的手，問道：“剛剛做檢查的時候要空腹，一定餓了吧？你要吃點什麽，我去給你買。”
童豫溫柔地叫著她的名字：“安安。”
他不肯松開她的手，說道：“看見你，我就放心了，我不餓的。”
趁著麻藥勁還沒過，他們坐上了車。在車上，童豫輕輕地說：“那…那現在我們算是在一起了嗎？”
“是。”沈安安堅定地回答，她在他額頭輕輕吻了一下，“謝謝你，童豫，真的謝謝你。”
童豫心跳加快：“不，說謝謝的應該是我。謝謝你，讓我能夠證明我是真的愛你。”
開車的師傅無語地說：“拜托啊，考慮一下單身人士好吧？要恩愛麻煩回家，公共場合，禁止亂秀恩愛。”
喬瑞好幾天沒看見童豫，問童豫媽媽才知道童豫生病了。
他買了一個水果籃去看童豫，剛一進門，就發現童豫躺在床上，臉色紅潤，不像是生病的樣子。
喬瑞說：“你真的生病了？”
童豫正在玩游戲，擡頭說道：“哥，你把門關上，我跟你說一件事。”
搞什麽？這麽神秘。喬瑞把門關上後，童豫讓他坐在床邊，童豫悄悄說：“我去結紮了。”
喬瑞剛坐下，還沒把椅子捂熱，就又站起來，說道：“不是吧？你…”
他又朝著門一望，說道：“你爸媽知道嗎？”
童豫讓他小聲點，“我爸媽還不知道，我不敢告訴。”
“為了沈安安？”喬瑞審視著童豫，“行啊你，沒想到犧牲這麽大。”
“哥，我現在是一個可靠的人了。”
“那她答應你了嗎？”
童豫點點頭，一臉羞澀的樣子，像是剛結婚的新娘。他又囑咐道：“哥，你千萬別把這件事說出去，不然我爸媽知道了…”
喬瑞當面答應的好好的，轉頭就告訴了趙一嫻。他心想，趙一嫻不是外人吧。
趙一嫻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信息，無所謂地說：“他應該做的，想得到什麽就得付出什麽。想不勞而獲？世界上哪有那麽好的事。”
喬瑞沈默地看著趙一嫻，說道：“你真冷血，你不覺得很感人嗎？一個男人做到這種地步，就足以…”
“呀！喬瑞你說的是真的嗎？童豫結紮了？這麽大的事，他爸媽知道嗎？”趙子娟提著菜進來，“不過結個紮就是好男人了？那好男人真容易做。上環的女人多了去了，也沒見誰給我們發個好女人證，也沒見誰給我們進行表彰。我前些年去取環的時候，碰巧聽人講，一個女人的避孕環已經黏在腸子裏了。”
看見喬瑞發紅的耳根，趙子娟說：“兩性問題，你也別害羞。多聽點，沒壞處。”
喬瑞不知道趙子娟買菜這麽快，“阿姨，你回來啦…剛剛那些話，你不會說出去吧？”
趙子娟把肉類和菜類進行分類，往冰箱裏裝。她說：“不會的，我又不是大嘴巴。童豫爸媽肯定不知道吧？不然有的鬧了。”
“是的，不知道。所以您千萬不要說出去。”喬瑞再三乞求。
因為接觸了生魚和生肉，趙子娟用肥皂洗了洗手，說道：“你放心，放一千個，一萬個心。阿姨我雖然平時也很八卦，但是呢，這點誠信還是有的。”
下午的時候，趙一嫻收到一筆結的尾款，又把錢轉到她媽媽的賬號裏。
趙子娟看著銀行卡的金額，打來電話說道：“不是給過家用了嗎？”
趙一嫻說：“媽，你這次去旅游出了不少血吧？我給你回回血。”
萬磊轉過身看著趙一嫻和她媽一邊聊天一邊微笑，只覺得刺眼極了。
憑什麽一個中學出來的，趙一嫻就能過的比他好…
站在陽光下，出了一身的汗，走回去的一路上，他都緊緊握著手機。
來到粥店對面的商店，準備買一包煙。
在櫃臺前，看著標著價格的煙，暗嘆現在的煙價格越來越高了。想抽口好的，都難。
剛要伸手拿一包二十塊的煙，一只手快他一步，拿了兩包，那是便利店裏最貴的，一包四十五元。
回頭望去，是一個年輕男人，趙記粥鋪隔壁粥店的老板。
年輕男人自我介紹叫吳毅。
吳毅付過款，突然伸出一包煙遞給他，說道：“抽這個好。”
吳毅硬塞著煙到他手裏，然後拆開自己的煙，拿出打火機點燃，盡情地吞雲吐霧起來。
萬磊好久沒享受被人送東西的感覺了，所以他也不拒絕。
沈青山和吳靜總於要走了。臨行前的最後一個晚上，沈青山做菜招待他們。
沈青山準備做一道拿手的家常菜，番茄雞蛋炒牛肉。食材有了，調料也不缺，唯獨出問題的是鍋壞了。
用了十幾年的鍋，鍋把手突然壞了。沈青山慶幸還沒開始做菜，不然到時候這一鍋菜可怎麽辦？
竈上還燉著雞湯，一時走不開，喊了沈安安，讓她去趙子娟家裏借鍋。
趙子娟家裏也沒有空閑的鍋，在櫥櫃裏東找西找，終於找到一口陳年舊鍋。
那鍋太老又太重，趙子娟怕沈安安拿不動，於是讓沈安安先走，她洗了再拿到她家裏去。
正在院子裏溜達的沈高山看見了趙子娟，熱情地說：“趙大姐，你來了啊。”
“怎麽？不許我來啊？”
“沒有。你家一嫻生意不錯啊，最近路過，店裏都坐滿人了，辛苦啊。”
“養家哪裏能不辛苦？”
趙子娟心想，這沈高山葫蘆裏賣什麽藥？
沈高山自以為是地說：“女人還是要有個歸宿才好些，天天這麽辛苦不如找個男人嫁了。”
原來是在這等著她。趙子娟冷笑說：“用不著你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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