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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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孫辛迪吃了第一口粥，這粥的味道比超市裏賣的開水沖泡的速食粥還難吃。
她媽可以放心了，這家店開不了幾天了。開在她們家旁邊就是自取其辱。
她對面的食客吃完離開後，一個年輕男人坐了下來，問她：“你覺得這粥好吃嗎？”
能說難吃嗎？但孫辛迪不想惹事，所以昧著良心點了點頭。
男人又問：“你是從哪裏這裏吃粥的？”
孫辛迪臉不紅，心不跳地說：“我是從網上知道的。”
“網上？那你吃過隔壁那家店的粥嗎？”
孫辛迪楞了一會，她應該說吃過還是沒吃過？她看著眼前的男人，說道：“關你什麽事啊。你誰啊？我認識你嗎？”
年輕男人回過頭，對著一個中年男人說：“都錄好了嗎？“
後面舉著手機的中年男人點點頭。
年輕男人又對著手機鏡頭說道：“家人啊，你們看看，用心險惡啊。不好好光明競爭，卻派個小女孩來砸場子。”
孫辛迪一下就慌了，嘴裏的粥吐出來，說道：“你誰啊？拍我幹什麽？”
年輕男人不回答她的問題，又繼續對著鏡頭，使勁擠出眼淚，說道：“家人們，你們看看，這人浪費糧食，竟然把粥吐出來了。我也不知道哪裏得罪她了，小小年紀，心思怎麽這麽歹毒。”
“不好了，不好了。”許柔一路小跑著，跑進趙記粥鋪。
“什麽事情，怎麽慌張？”
許柔把東西放下，還沒來得及喘氣，就聽見隔壁的響聲，許柔指著隔壁，說道：“姐，你女兒在隔壁和人吵起來了。”
趙一嫻扔掉手裏的計算機，三步兩步跑著去。
孫辛迪正在抹著眼淚，趙一嫻把孫辛迪往身後攬去，擋在她面前。
年輕男人指著趙一嫻的鼻子罵：“下作東西，大人不敢來，讓一個小孩子來。”
趙一嫻自知理虧，她陪笑給人道歉：“不好意思，孩子看這裏新開了店，想試一下你這裏的粥。”
孫辛迪在背後說：“媽，是他們不對。就算我們作為對手來吃粥，但來者都是客，我在這裏吃粥，一沒罵人，二沒罵粥，他們憑什麽這樣罵我？”
趙一嫻握了握孫辛迪的手，示意她不要說話，她自己會解決。她說：“不好意思，是我的錯。”
男人挑著眉：“公平競爭，你知道吧？你這樣做很下流的。”
孫辛迪再次沖出去：“公平競爭？你也敢說，如果真的是公平競爭的話，為什麽在我粥還沒吃完的時候，你就拿著手機拍我？擺明了你…”
趙一嫻把孫辛迪往外推，嚴厲地說道：“這裏沒有你的事了，你先回去，我來解決。許柔，你把她拉走。”
趙一嫻十分後悔，後悔不應該讓孫辛迪來的，這件事不知道會怎樣給孫辛迪的內心留下一個傷害。她想抽自己幾個巴掌，作為母親，竟然把孩子摻和到生意上來。
她也知道，這家店是有備而來的。這家店下了一個圈套，等著她往裏面鉆。她沒有防備，一下子就上了當。
真是該死，願賭就要服輸。
她轉過頭，笑著說：“你們大人有大量，又是剛開業，那麽多人看著，這樣為難一個小孩子不大好吧。”
中年男人又舉起手機，年輕男人又把臉對著鏡頭，說道：“家人們，你們看看，遇上熊孩子就算了，還遇上一個不講理的家長。”
趙一嫻依然標準地笑著，那笑容仿佛從廣告牌上明星的笑臉貼下去的。她朝著年輕男人鞠了躬，說道：“給你添麻煩了。你開業不久，還是不要鬧出事，我祝你生意興隆。”
男人依舊不依不饒：“叫你們店裏的男人來跟我說話，不跟你們女人說話。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趙一嫻立在那，將身子挺直了，說道：“我就是老板，你要說什麽，可以直接跟我說。”
她拉過椅子，坐在那裏，笑容依舊在她臉上。
“女人說話不管事，還是男人…”
趙一嫻狠狠拍了一下桌子，笑容收了起來，冷眼看著年輕男人，說道：“怎麽？你這裏是男廁所？女性不準入內？”
年輕男人把手機拿到她面前，對著她整張臉，“家人們，來看看這個人的嘴臉。見不占理，就開始辱罵我的店了。我開店不容易，哪知道遇上這樣的競爭對手…”
趁著男人還在一口一句“家人們”，趙一嫻搶過他的手機。
“你這是在搶劫，我這裏可是有監控的。”男人指了指上方，四個攝像頭。
趙一嫻繼續翹著腿，一點都不害怕的樣子，她說：“搶就搶了，實在不行，你報警。你要做什麽，我心裏門清。你不就是想博流量嗎？想拿我的店祭旗。那好，我豁出十年老店的老臉，陪你走這一趟。”
趁著手機還沒有鎖屏，她看了一眼手機，原來不是在直播，是在錄屏。她把相冊裏的那些視頻都刪了，確認手機沒開備份後，她把手機擱在旁邊的桌上。
中年男人圍了上來，她看見中年男人攥起了拳頭，她不屑地說：“要打人嗎？玻璃門外可是站著一堆人。”
玻璃門開了，喬瑞走了進來。他剛剛去搬貨了，得知消息，馬上趕了過來。
他看了面前的兩個男人，又再看看趙一嫻，問道：“你沒事吧？”
中年男人說：“你的姘頭啊…聽說你老公才死了幾個月，原來是搭上了男人，被氣死的。”
聽見這句話，門外的許多人紛紛擠進來聽八卦。
“你說什麽呢。”喬瑞掄起拳頭就要上前去打人，趙一嫻攔住了他。
說說狠話可以，打人，性質就變了。
喬瑞說：“嘴巴放幹凈一點。那人死的時候，我還沒回來。”
趙一嫻低聲說：“不要自證，你越自證，代表你緊張，陷入了他們的圈套，他們反而會更高興。”
趙一嫻深知他們的心理，對付不過她，狗急跳墻了，開始造黃謠。
也不知是誰報了警，來了兩個警察，驅散了人群，把他們四個批評了一頓。“都是在這裏開店的，和和氣氣才能生財，這樣的競爭手段，傷敵八百自損一千。”
回到店裏，喬瑞的臉被那兩男人劃傷了，一道道血痕，看著觸目驚心。
喬瑞不顧傷口在流血，說道：“那兩個警察和稀泥…”
“也不能這樣說人家，他們一天也不知道要調解多少起這種事件。”
趙一嫻在櫃臺最下層找到急救箱，她打開碘伏棉簽，先在傷口消毒，她輕聲說：“你忍著點。”
看著喬瑞咬著牙，一句痛的話都沒說過，她有些愧疚，這次算她欠他一個人情，到了月底，她會給他多發點工資。
看著趙一嫻糾結的神情，他知道她肯定是又在過意不去了。她這人就是這樣，外表看著挺堅強的，其實內心很脆弱。想關心她點，她會逃得更遠。
他騰出一只手來，輕輕拍著她的手臂，說道：“我沒事的。你看那兩個人不也是被我打了好幾拳嗎？”
聽到喬瑞這樣說，趙一嫻更加過意不去了。她把頭靠在墻上，有氣無力地說：“今天都是我的錯。你和孫辛迪都是被我扯進來的。”
看著趙一嫻眼裏彌漫一層薄霧，他別過頭去，說道：“想哭就哭吧。”
趙一嫻拍了拍腦袋，試圖振作起來，她說：“我這是困的。來者不善，接下來有得煩了，不打無準備之仗，接下來我要好好把這些事應付過去。”
“有什麽我能幫的嗎？”
趙一嫻笑笑，提起精神說道：“先把你的傷養好。”
趙一嫻收工回家，正好撞見從梅花鎮回來的沈安安。孫辛迪正拉著沈安安說著今天粥店的事情，沈安安聽了，也是憤憤不平：“天，這人怎麽這麽壞？”
趁著趙子娟出去買東西了，趙一嫻對著孫辛迪說：“今天的事就到此為止吧，別讓你姥姥知道了，不然她又該煩惱了。”
孫辛迪對今天她媽拉走她的事情，表示很生氣。她說：“你為什麽把我拉走啊？我又沒做錯。”
趙一嫻說：“今天的事，是我不對。這件事本來就跟你沒關系，你不用生氣，我會解決的。”
孫辛迪看著她媽媽，想說什麽，但又說不出來，勉強說道：“我做題去了。”
沈安安把趙一嫻拉進房間，兩人脫了鞋坐在靠窗那邊的毛毯上。
沈安安從口袋裏拿出貝殼手鏈，說道：“他給我做的，說是送我的生日禮物。”
趙一嫻看了一眼說：“那這禮物可真夠廉價的。現在學生談戀愛都不興送這個了。”
“心意嘛…”
“你倒是為他找好借口了。那我還提什麽意見呢？”
沈安安漲紅了臉，說道：“我沒有…只是想到他花了那麽多心思才做成的…”
“安安，你什麽都好，就是有時候太天真了。”
“什麽？”沈安安不明白。
“一個手工手鏈就能讓你感動成這樣，還不天真嗎？”
“我沒有感動…只是…”沈安安慢慢地說，“我也不知道怎麽說了，只是覺得他…”
“別吞吞吐吐，在我面前，你想說什麽就說。我可以給你提供任何意見，但決定權始終在你手上。”趙一嫻說，“跳過手鏈，我們繼續回到他喜歡你的這個話題。我問你，你喜歡他嗎？”
“這…”
看著沈安安猶豫的表情，趙一嫻說：“你猶豫了，證明你和他是有機會在一起的，你並不排斥他。那我做一個假設，如果你和他在一起了，你們肯定是奔著結婚去的。童豫的爸爸媽媽，你也知道性格，他們一直想抱孫子。我再做一個假設，如果你們在重重壓力下還是結婚了，也許剛結婚幾年內，你們依舊甜蜜如初，但幾年之後呢，比如童豫走在街上，看見人家牽著小孩…”
看著沈安安低頭不語，趙一嫻繼續說：“但我也只是假設，沒有證據證明一定會百分百發生這些事，畢竟決定權在你。如果你真的想做，那就去做，但是你要有一個心理準備。每個人都有不撞南墻不回頭的決心，但很少人有懂得規避風險，還有勇於承擔後果的勇氣。”
不等沈安安說話，她又說：“感情是很私人的事，我也只能提幾句話的意見。我長你幾歲，也經歷過愛情和婚姻。也許你會覺得我剛剛那些話太杞人憂天了，但都是肺腑之言。希望你不要覺得我很煩。當然，我也不強迫你按照我說的去做，你也可以左耳聽，右耳出。”
趙一嫻用手指做了一個左耳聽，右耳出的手勢，沈安安這才笑出來。
回家後，沈安安走進衛生間，她卸下衣服，走進淋浴區，熱乎乎的水流劃過她的皮膚。洗完澡，站在鏡子前抹著身體乳。
她用的身體乳是玫瑰味的。她一向洗完澡都要用身體乳，厚厚地塗一層。在鏡子前，她端詳著自己的身體，把抗衰精華抹在長長的脖子，用一個詞形容就是天鵝頸。
衛生間裏開了一盞暖光的燈光，柔和的光線裹住了她，像陷入一個圓圈裏，她在衛生間輕輕轉了一圈，然後停住，再一次看著鏡中的自己。
十八歲以前，她遠遠沒有現在好看，她是成年後才長開的，真的是醜小鴨變天鵝。關於情書，她是在成年後才收到的第一封。她的青春歲月很無聊，是在不停考試寫作業裏度過的。最近在梅花鎮，天天和童豫出去玩，她覺得好像找到了失去的青春歲月。不顧冬天的寒冷，他們一起漫步在沙灘上，一起去海裏玩水…
門外吳靜敲著門：“你洗好了嗎？”
沈安安用冷水潑了臉頰，冷水總是提神醒腦的。有些事情雖然很美好，但還是要保持冷靜。
此刻的童豫正在喬瑞家裏坐著，他看著喬瑞的傷痕，吞吞吐吐地說：“哥…你的臉…”
平時喬瑞最寶貴他那張臉了。冷風不能吹，酷日不能曬，每次出門都要帶上抹上防曬霜，如果來不及，也要戴上一個防曬口罩。
“沒事，被畜牲撓的。”
“狗嗎？還是？”童豫站起來，恍然大悟，“是不是小葛家的大黃狗撓的？上回我走過去，那狗一直對我叫，差點沒嚇死掉。”
“不是狗，狗多可愛啊，人類的好朋友。”
“那你是去動物園觀猴了？我看新聞，現在的猴子…”
“不是，你別問這麽多，說說你的事。”
童豫又坐回沙發裏，連連唉聲嘆氣：“我現在該怎麽辦啊…我手鏈也送了，話也說了，萬一她拒絕我，連朋友都沒得做了。”
喬瑞解開襯衫紐扣，去衣帽間拿了一件幹凈的襯衫出來換上，說道：“你送她什麽手鏈？”
“我親自做的貝殼手鏈。”
本來在全身鏡前的喬瑞轉過頭來看著童豫，然後嘆了一口氣，“我說你什麽好呢？我還有什麽話可以說呢？你讓我該說什麽呢？”
“怎麽了？哥，我哪裏做的不對嗎？”
喬瑞把換下來的襯衫放進洗衣機裏，童豫跟著走去，說道：“哥，你提提意見啊，我是不是哪裏做的不對？”
喬瑞有些不耐煩：“你多大了？”
“我？24，再過幾個月就25了。”
“你不說我還以為你14。”喬瑞失望地說，“你送她貝殼手鏈幹嘛啊？你以為是初中生談戀愛互送禮物？你送這，還不如送她一筐海鮮，起碼那還能吃。”
“那是我的心意啊，而且貝殼手鏈還不好做，我還是收集了好久才完成的。”
喬瑞本來就心情不好，還聽到這樣的話，簡直是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笑。
童豫望著喬瑞，意識到自己果真送錯禮物了，他說：“哪…還有什麽機會補救嗎？”
看著站在那一臉無辜的童豫，喬瑞還是不忍心說他了，他說：“你送人禮物首先要考慮到人家喜不喜歡，能不能用，符不符合身份。像貝殼手鏈，你送小女孩，人家自然會歡喜。但你送一個成年的，已經工作的女性一條貝殼手鏈，像什麽話？不管是不是你親手做的，人家都會感到你沒有誠意。”
童豫茫然地點了點頭，喬瑞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聽進去，無奈地看著他，默默地搖了搖頭。
天還未亮，趙記粥鋪的卷簾門上被潑了油漆。前來開店的許柔，楞在那裏，然後回過神來撥通電話。還在睡夢中的趙一嫻，迷迷糊糊接起電話。她睜開了眼睛，眼睛像龍眼一樣圓。
趙一嫻到了店門口，滿地都是紅油漆，不用猜，也知道是誰幹的。
許柔楞在那裏，顫抖地說：“姐…要不要報警？”
趙一嫻說：“沒用的，梁子結下了，這次是在給我們下馬威。”
“那我們還開店嗎？”
“開，怎麽不開。”
店開是開了，但客人很少。
趙一嫻和許柔在櫃臺大眼瞪小眼，幾個員工在後廚玩手機，刷短視頻的聲音漸漸高了。
許柔小聲地說：“姐…”
雖然她只是員工，不是老板，店裏沒生意，不關她這個只拿工資的員工的事，但是她在這裏工作很久了，很喜歡這裏的工作氛圍。
趙一嫻心裏已經快煩死了，但在員工面前還要裝作無所謂的樣子，軍心不能散。她說：“沒事，你繼續玩手機。大家都喜歡測熱鬧，過幾天我們這又好了起來，到時候你連拿手機的時間都沒有了。”
許柔似信非信點點頭說：“郭慧怎麽還沒來上班？”
“她回老家離婚，估計離婚過程不順利，一時半會回不來。”
許柔一時驚訝：“離婚嗎？看不出來她能做出這種決定。”
趙一嫻借用老話：“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壓死駱駝的往往是最後一根稻草。”
今天來的第一個顧客是劉奶奶。本來她看見隔壁買一送一想去那裏買的，但是不知道那裏的衛生情況，怕吃壞了孫子的肚子，所以還是選擇了趙記粥鋪的粥。
劉奶奶說：“還是喜歡吃你家的粥。”
趙一嫻心裏快感激涕零死了，終於來人了。
外面有人在喊許柔的名字，許柔放下手裏的手機，走了出去。
趙一嫻接過劉奶奶遞來的一百元大鈔，準備找給她八十五塊錢，但是怎麽找也找不到一張五十塊的鈔票。明明昨天晚上她放了兩張五十塊的鈔票在這，今天早上還沒有客人，那兩張鈔票能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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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辛迪吃了第一口粥，這粥的味道比超市裏賣的開水沖泡的速食粥還難吃。
她媽可以放心了，這家店開不了幾天了。開在她們家旁邊就是自取其辱。
她對面的食客吃完離開後，一個年輕男人坐了下來，問她：“你覺得這粥好吃嗎？”
能說難吃嗎？但孫辛迪不想惹事，所以昧著良心點了點頭。
男人又問：“你是從哪裏這裏吃粥的？”
孫辛迪臉不紅，心不跳地說：“我是從網上知道的。”
“網上？那你吃過隔壁那家店的粥嗎？”
孫辛迪楞了一會，她應該說吃過還是沒吃過？她看著眼前的男人，說道：“關你什麽事啊。你誰啊？我認識你嗎？”
年輕男人回過頭，對著一個中年男人說：“都錄好了嗎？“
後面舉著手機的中年男人點點頭。
年輕男人又對著手機鏡頭說道：“家人啊，你們看看，用心險惡啊。不好好光明競爭，卻派個小女孩來砸場子。”
孫辛迪一下就慌了，嘴裏的粥吐出來，說道：“你誰啊？拍我幹什麽？”
年輕男人不回答她的問題，又繼續對著鏡頭，使勁擠出眼淚，說道：“家人們，你們看看，這人浪費糧食，竟然把粥吐出來了。我也不知道哪裏得罪她了，小小年紀，心思怎麽這麽歹毒。”
“不好了，不好了。”許柔一路小跑著，跑進趙記粥鋪。
“什麽事情，怎麽慌張？”
許柔把東西放下，還沒來得及喘氣，就聽見隔壁的響聲，許柔指著隔壁，說道：“姐，你女兒在隔壁和人吵起來了。”
趙一嫻扔掉手裏的計算機，三步兩步跑著去。
孫辛迪正在抹著眼淚，趙一嫻把孫辛迪往身後攬去，擋在她面前。
年輕男人指著趙一嫻的鼻子罵：“下作東西，大人不敢來，讓一個小孩子來。”
趙一嫻自知理虧，她陪笑給人道歉：“不好意思，孩子看這裏新開了店，想試一下你這裏的粥。”
孫辛迪在背後說：“媽，是他們不對。就算我們作為對手來吃粥，但來者都是客，我在這裏吃粥，一沒罵人，二沒罵粥，他們憑什麽這樣罵我？”
趙一嫻握了握孫辛迪的手，示意她不要說話，她自己會解決。她說：“不好意思，是我的錯。”
男人挑著眉：“公平競爭，你知道吧？你這樣做很下流的。”
孫辛迪再次沖出去：“公平競爭？你也敢說，如果真的是公平競爭的話，為什麽在我粥還沒吃完的時候，你就拿著手機拍我？擺明了你…”
趙一嫻把孫辛迪往外推，嚴厲地說道：“這裏沒有你的事了，你先回去，我來解決。許柔，你把她拉走。”
趙一嫻十分後悔，後悔不應該讓孫辛迪來的，這件事不知道會怎樣給孫辛迪的內心留下一個傷害。她想抽自己幾個巴掌，作為母親，竟然把孩子摻和到生意上來。
她也知道，這家店是有備而來的。這家店下了一個圈套，等著她往裏面鉆。她沒有防備，一下子就上了當。
真是該死，願賭就要服輸。
她轉過頭，笑著說：“你們大人有大量，又是剛開業，那麽多人看著，這樣為難一個小孩子不大好吧。”
中年男人又舉起手機，年輕男人又把臉對著鏡頭，說道：“家人們，你們看看，遇上熊孩子就算了，還遇上一個不講理的家長。”
趙一嫻依然標準地笑著，那笑容仿佛從廣告牌上明星的笑臉貼下去的。她朝著年輕男人鞠了躬，說道：“給你添麻煩了。你開業不久，還是不要鬧出事，我祝你生意興隆。”
男人依舊不依不饒：“叫你們店裏的男人來跟我說話，不跟你們女人說話。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趙一嫻立在那，將身子挺直了，說道：“我就是老板，你要說什麽，可以直接跟我說。”
她拉過椅子，坐在那裏，笑容依舊在她臉上。
“女人說話不管事，還是男人…”
趙一嫻狠狠拍了一下桌子，笑容收了起來，冷眼看著年輕男人，說道：“怎麽？你這裏是男廁所？女性不準入內？”
年輕男人把手機拿到她面前，對著她整張臉，“家人們，來看看這個人的嘴臉。見不占理，就開始辱罵我的店了。我開店不容易，哪知道遇上這樣的競爭對手…”
趁著男人還在一口一句“家人們”，趙一嫻搶過他的手機。
“你這是在搶劫，我這裏可是有監控的。”男人指了指上方，四個攝像頭。
趙一嫻繼續翹著腿，一點都不害怕的樣子，她說：“搶就搶了，實在不行，你報警。你要做什麽，我心裏門清。你不就是想博流量嗎？想拿我的店祭旗。那好，我豁出十年老店的老臉，陪你走這一趟。”
趁著手機還沒有鎖屏，她看了一眼手機，原來不是在直播，是在錄屏。她把相冊裏的那些視頻都刪了，確認手機沒開備份後，她把手機擱在旁邊的桌上。
中年男人圍了上來，她看見中年男人攥起了拳頭，她不屑地說：“要打人嗎？玻璃門外可是站著一堆人。”
玻璃門開了，喬瑞走了進來。他剛剛去搬貨了，得知消息，馬上趕了過來。
他看了面前的兩個男人，又再看看趙一嫻，問道：“你沒事吧？”
中年男人說：“你的姘頭啊…聽說你老公才死了幾個月，原來是搭上了男人，被氣死的。”
聽見這句話，門外的許多人紛紛擠進來聽八卦。
“你說什麽呢。”喬瑞掄起拳頭就要上前去打人，趙一嫻攔住了他。
說說狠話可以，打人，性質就變了。
喬瑞說：“嘴巴放幹凈一點。那人死的時候，我還沒回來。”
趙一嫻低聲說：“不要自證，你越自證，代表你緊張，陷入了他們的圈套，他們反而會更高興。”
趙一嫻深知他們的心理，對付不過她，狗急跳墻了，開始造黃謠。
也不知是誰報了警，來了兩個警察，驅散了人群，把他們四個批評了一頓。“都是在這裏開店的，和和氣氣才能生財，這樣的競爭手段，傷敵八百自損一千。”
回到店裏，喬瑞的臉被那兩男人劃傷了，一道道血痕，看著觸目驚心。
喬瑞不顧傷口在流血，說道：“那兩個警察和稀泥…”
“也不能這樣說人家，他們一天也不知道要調解多少起這種事件。”
趙一嫻在櫃臺最下層找到急救箱，她打開碘伏棉簽，先在傷口消毒，她輕聲說：“你忍著點。”
看著喬瑞咬著牙，一句痛的話都沒說過，她有些愧疚，這次算她欠他一個人情，到了月底，她會給他多發點工資。
看著趙一嫻糾結的神情，他知道她肯定是又在過意不去了。她這人就是這樣，外表看著挺堅強的，其實內心很脆弱。想關心她點，她會逃得更遠。
他騰出一只手來，輕輕拍著她的手臂，說道：“我沒事的。你看那兩個人不也是被我打了好幾拳嗎？”
聽到喬瑞這樣說，趙一嫻更加過意不去了。她把頭靠在墻上，有氣無力地說：“今天都是我的錯。你和孫辛迪都是被我扯進來的。”
看著趙一嫻眼裏彌漫一層薄霧，他別過頭去，說道：“想哭就哭吧。”
趙一嫻拍了拍腦袋，試圖振作起來，她說：“我這是困的。來者不善，接下來有得煩了，不打無準備之仗，接下來我要好好把這些事應付過去。”
“有什麽我能幫的嗎？”
趙一嫻笑笑，提起精神說道：“先把你的傷養好。”
趙一嫻收工回家，正好撞見從梅花鎮回來的沈安安。孫辛迪正拉著沈安安說著今天粥店的事情，沈安安聽了，也是憤憤不平：“天，這人怎麽這麽壞？”
趁著趙子娟出去買東西了，趙一嫻對著孫辛迪說：“今天的事就到此為止吧，別讓你姥姥知道了，不然她又該煩惱了。”
孫辛迪對今天她媽拉走她的事情，表示很生氣。她說：“你為什麽把我拉走啊？我又沒做錯。”
趙一嫻說：“今天的事，是我不對。這件事本來就跟你沒關系，你不用生氣，我會解決的。”
孫辛迪看著她媽媽，想說什麽，但又說不出來，勉強說道：“我做題去了。”
沈安安把趙一嫻拉進房間，兩人脫了鞋坐在靠窗那邊的毛毯上。
沈安安從口袋裏拿出貝殼手鏈，說道：“他給我做的，說是送我的生日禮物。”
趙一嫻看了一眼說：“那這禮物可真夠廉價的。現在學生談戀愛都不興送這個了。”
“心意嘛…”
“你倒是為他找好借口了。那我還提什麽意見呢？”
沈安安漲紅了臉，說道：“我沒有…只是想到他花了那麽多心思才做成的…”
“安安，你什麽都好，就是有時候太天真了。”
“什麽？”沈安安不明白。
“一個手工手鏈就能讓你感動成這樣，還不天真嗎？”
“我沒有感動…只是…”沈安安慢慢地說，“我也不知道怎麽說了，只是覺得他…”
“別吞吞吐吐，在我面前，你想說什麽就說。我可以給你提供任何意見，但決定權始終在你手上。”趙一嫻說，“跳過手鏈，我們繼續回到他喜歡你的這個話題。我問你，你喜歡他嗎？”
“這…”
看著沈安安猶豫的表情，趙一嫻說：“你猶豫了，證明你和他是有機會在一起的，你並不排斥他。那我做一個假設，如果你和他在一起了，你們肯定是奔著結婚去的。童豫的爸爸媽媽，你也知道性格，他們一直想抱孫子。我再做一個假設，如果你們在重重壓力下還是結婚了，也許剛結婚幾年內，你們依舊甜蜜如初，但幾年之後呢，比如童豫走在街上，看見人家牽著小孩…”
看著沈安安低頭不語，趙一嫻繼續說：“但我也只是假設，沒有證據證明一定會百分百發生這些事，畢竟決定權在你。如果你真的想做，那就去做，但是你要有一個心理準備。每個人都有不撞南墻不回頭的決心，但很少人有懂得規避風險，還有勇於承擔後果的勇氣。”
不等沈安安說話，她又說：“感情是很私人的事，我也只能提幾句話的意見。我長你幾歲，也經歷過愛情和婚姻。也許你會覺得我剛剛那些話太杞人憂天了，但都是肺腑之言。希望你不要覺得我很煩。當然，我也不強迫你按照我說的去做，你也可以左耳聽，右耳出。”
趙一嫻用手指做了一個左耳聽，右耳出的手勢，沈安安這才笑出來。
回家後，沈安安走進衛生間，她卸下衣服，走進淋浴區，熱乎乎的水流劃過她的皮膚。洗完澡，站在鏡子前抹著身體乳。
她用的身體乳是玫瑰味的。她一向洗完澡都要用身體乳，厚厚地塗一層。在鏡子前，她端詳著自己的身體，把抗衰精華抹在長長的脖子，用一個詞形容就是天鵝頸。
衛生間裏開了一盞暖光的燈光，柔和的光線裹住了她，像陷入一個圓圈裏，她在衛生間輕輕轉了一圈，然後停住，再一次看著鏡中的自己。
十八歲以前，她遠遠沒有現在好看，她是成年後才長開的，真的是醜小鴨變天鵝。關於情書，她是在成年後才收到的第一封。她的青春歲月很無聊，是在不停考試寫作業裏度過的。最近在梅花鎮，天天和童豫出去玩，她覺得好像找到了失去的青春歲月。不顧冬天的寒冷，他們一起漫步在沙灘上，一起去海裏玩水…
門外吳靜敲著門：“你洗好了嗎？”
沈安安用冷水潑了臉頰，冷水總是提神醒腦的。有些事情雖然很美好，但還是要保持冷靜。
此刻的童豫正在喬瑞家裏坐著，他看著喬瑞的傷痕，吞吞吐吐地說：“哥…你的臉…”
平時喬瑞最寶貴他那張臉了。冷風不能吹，酷日不能曬，每次出門都要帶上抹上防曬霜，如果來不及，也要戴上一個防曬口罩。
“沒事，被畜牲撓的。”
“狗嗎？還是？”童豫站起來，恍然大悟，“是不是小葛家的大黃狗撓的？上回我走過去，那狗一直對我叫，差點沒嚇死掉。”
“不是狗，狗多可愛啊，人類的好朋友。”
“那你是去動物園觀猴了？我看新聞，現在的猴子…”
“不是，你別問這麽多，說說你的事。”
童豫又坐回沙發裏，連連唉聲嘆氣：“我現在該怎麽辦啊…我手鏈也送了，話也說了，萬一她拒絕我，連朋友都沒得做了。”
喬瑞解開襯衫紐扣，去衣帽間拿了一件幹凈的襯衫出來換上，說道：“你送她什麽手鏈？”
“我親自做的貝殼手鏈。”
本來在全身鏡前的喬瑞轉過頭來看著童豫，然後嘆了一口氣，“我說你什麽好呢？我還有什麽話可以說呢？你讓我該說什麽呢？”
“怎麽了？哥，我哪裏做的不對嗎？”
喬瑞把換下來的襯衫放進洗衣機裏，童豫跟著走去，說道：“哥，你提提意見啊，我是不是哪裏做的不對？”
喬瑞有些不耐煩：“你多大了？”
“我？24，再過幾個月就25了。”
“你不說我還以為你14。”喬瑞失望地說，“你送她貝殼手鏈幹嘛啊？你以為是初中生談戀愛互送禮物？你送這，還不如送她一筐海鮮，起碼那還能吃。”
“那是我的心意啊，而且貝殼手鏈還不好做，我還是收集了好久才完成的。”
喬瑞本來就心情不好，還聽到這樣的話，簡直是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笑。
童豫望著喬瑞，意識到自己果真送錯禮物了，他說：“哪…還有什麽機會補救嗎？”
看著站在那一臉無辜的童豫，喬瑞還是不忍心說他了，他說：“你送人禮物首先要考慮到人家喜不喜歡，能不能用，符不符合身份。像貝殼手鏈，你送小女孩，人家自然會歡喜。但你送一個成年的，已經工作的女性一條貝殼手鏈，像什麽話？不管是不是你親手做的，人家都會感到你沒有誠意。”
童豫茫然地點了點頭，喬瑞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聽進去，無奈地看著他，默默地搖了搖頭。
天還未亮，趙記粥鋪的卷簾門上被潑了油漆。前來開店的許柔，楞在那裏，然後回過神來撥通電話。還在睡夢中的趙一嫻，迷迷糊糊接起電話。她睜開了眼睛，眼睛像龍眼一樣圓。
趙一嫻到了店門口，滿地都是紅油漆，不用猜，也知道是誰幹的。
許柔楞在那裏，顫抖地說：“姐…要不要報警？”
趙一嫻說：“沒用的，梁子結下了，這次是在給我們下馬威。”
“那我們還開店嗎？”
“開，怎麽不開。”
店開是開了，但客人很少。
趙一嫻和許柔在櫃臺大眼瞪小眼，幾個員工在後廚玩手機，刷短視頻的聲音漸漸高了。
許柔小聲地說：“姐…”
雖然她只是員工，不是老板，店裏沒生意，不關她這個只拿工資的員工的事，但是她在這裏工作很久了，很喜歡這裏的工作氛圍。
趙一嫻心裏已經快煩死了，但在員工面前還要裝作無所謂的樣子，軍心不能散。她說：“沒事，你繼續玩手機。大家都喜歡測熱鬧，過幾天我們這又好了起來，到時候你連拿手機的時間都沒有了。”
許柔似信非信點點頭說：“郭慧怎麽還沒來上班？”
“她回老家離婚，估計離婚過程不順利，一時半會回不來。”
許柔一時驚訝：“離婚嗎？看不出來她能做出這種決定。”
趙一嫻借用老話：“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壓死駱駝的往往是最後一根稻草。”
今天來的第一個顧客是劉奶奶。本來她看見隔壁買一送一想去那裏買的，但是不知道那裏的衛生情況，怕吃壞了孫子的肚子，所以還是選擇了趙記粥鋪的粥。
劉奶奶說：“還是喜歡吃你家的粥。”
趙一嫻心裏快感激涕零死了，終於來人了。
外面有人在喊許柔的名字，許柔放下手裏的手機，走了出去。
趙一嫻接過劉奶奶遞來的一百元大鈔，準備找給她八十五塊錢，但是怎麽找也找不到一張五十塊的鈔票。明明昨天晚上她放了兩張五十塊的鈔票在這，今天早上還沒有客人，那兩張鈔票能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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