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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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秋季的清晨,周永誠起床,開了燈。在臺燈下,補著一雙襪子。

那是他收到他兒子的第一件禮物,他兒子嫌起球了送給他穿的。這麽多年來,他一直穿在腳上,哪怕破了洞,都不舍得扔掉,縫縫補補又可以穿。

只要是他兒子給的,哪怕是破爛,他也高興。

上次那慈父救女的戲碼頗有成效,這次他準備換一個方法。他迫不及待想在這裏撈上一筆趕緊回去了,他想念他的兒子。

他心中已經有一個方法。這個方法的啟發來自於昨晚一個詐騙電話。電話那頭一個連普通話都說不利索的男人說他兒子出事了,現在正在醫院裏搶救,需要一大筆錢。

他現在只需要扮演好一個病重的父親,檢查報告他已經委托人造好了,他只需要在一個合適的時機亮出。

呂平也是這樣想的。他要扮演的是一個追求愛情的卑微男人。

晚上,趙家西圖瀾婭餐廳裏,趙子娟往趙一嫻碗裏夾菜,說道:“最近特別忙吧,多吃點。“

“賺錢嘛,就是這樣。最近生意不錯,賺了不少錢。”趙一嫻看著碗裏堆起的肉有些感動。

“如果太累的話就不要做。”趙子娟仔細看著女兒,看到她最近又瘦了。做母親的都希望孩子胖點。

“姥姥,你又不是不了解我媽這個人,你不讓她賺錢,她肯定渾身難受。”孫辛迪舀了一勺肉汁澆在自己飯上。

趙一嫻說:“是啊,媽,我現在年輕力壯不多賺點,到老了,想去賺錢,還沒有那個力氣了。”

孫辛迪說:“和我們班主任講的一樣。我們班主任天天說你們這個年紀的人不好好拼一把,不用等到老了,過了中年的時候肯定會埋怨自己。”

趙子娟給孫辛迪碗裏夾了一大筷蔬菜,她說;別老吃肉,蔬菜也要吃。你們兩個真是不讓我省心。”

孫辛迪說:“我無肉不歡的。”

她們吃飯的時候沒關院子門,呂平進來了,手裏還提著一盒東西。

呂平把手中的糕點放在客廳的茶幾上,趙子娟放下公筷,起身說道:“小呂,你來了?吃飯沒有?要不一起來吃點?”

孫辛迪說:“呂叔叔,白飄飄演唱會的票,你搞到了嗎?”

趙一嫻匆匆把飯就著湯吃完,準備趕緊閃人。

呂平說:“趙老板,我票拿多了,你要不要也一起去看白飄飄?”

呂平哪裏是票拿多了,他根本沒有朋友認識白飄飄的工作人員。這些票,全都是他花錢買的。花錢也就算了,還是他掐表看時間搶的。

白飄飄一個四十多歲的人還有那麽多粉絲真是出乎他意料,他以為現在大家都喜歡K國的男團女團。

趙一嫻禮貌地說:“謝謝你的好意,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趙子娟招呼呂平坐下:“來者是客,這還是你的朋友,你們坐著聊聊天,我去廚房泡茶。”

趙一嫻也閃進廚房裏,她小聲說:“你知道這呂平是什麽人嗎?他出軌,他還打過他前妻,簡直是一個暴力狂。”

“那就不給他喝茶了。這樣的人不配喝我們家的茶。”趙子娟蓋上蓋子,審問道:“你又是怎麽知道這些事情的?”

“就是…就是一個朋友告訴我的。那個朋友剛好也認識他,就把事情告訴了我。”

客廳裏,呂平和孫辛迪聊的正歡,孫辛迪句句不離白飄飄。幸好呂平做足了功課,白飄飄的事情他都背了下來。

趙子娟端了白水出去,說道:“家裏沒茶葉了。”

呂平說:“沒關系的,白水好,專家說一天要喝八杯水。”

呂平喝了一口水,發現味道有點酸。

剛剛在廚房的時候,趙子娟往裏加了一點醋。

呂平打開盒子,說道:“阿姨,這是李記的新品。外酥裏嫩,您嘗嘗。”

孫辛迪有些嘴饞:“買這個餅要排好久的隊。我一個同學的奶奶就喜歡吃這個餅,他們家裏托黃牛排了一下午。

呂平說:“我下午剛好有時間,順路過去排隊。”

孫辛迪一直和呂平聊天,問的都是白飄飄的事,呂平對答如流,後來漸漸有些力不從心。

旁邊的趙一嫻到挺開心的。糯米治木虱,一物降一物。

呂平坐不住了,說是還有事情要做。

趙一嫻送呂平出門,她讓呂平出示收款碼,她要把演唱會門票錢轉給他。

呂平拒絕:“我是一個男人,怎麽能讓女人花錢。”

趙一嫻想到可以轉給他堂姐,說道:“錢,我會轉給呂姐,你以後別來我家了。”

話說到這份上,再蠢的人也明白。但呂平卻故意說:“不去你家,那以後去你店裏?”

“你要吃粥去店裏我很歡迎,但想做點別的什麽的,我建議你還是別去。”

院子門關上,趙一嫻往裏走,隔壁投擲一塊小碎石進來,她踢開碎石。

趙一嫻朝著墻頭說:“喬瑞,別這麽幼稚。”

她聽見隔壁有聲響,她說:“喬瑞,你不會是要翻墻吧?你翻墻算是非法進入我家裏。”

喬瑞爬上墻頭,兩條腿垂在墻壁上,他說:“我就在墻頭和你說話,不算非法進入。”

趙一嫻笑了:“摔倒我可不負責。”

“摔不了。”

“你不會真的是要訛我吧?我看一個新聞說一個小偷要翻墻入室搶劫,結果摔沒了,小偷家屬起訴那戶人家要賠償。”趙一嫻說,“我現在可是沒錢,三張演唱會門票要了我不少錢。”

“你把票退回去不就行了嗎?”

趙一嫻擡頭說:“孫辛迪看見那票,就像餓虎撲食。我就當做送她的考試禮物,她這次考的還不錯。”

“你也要去看嗎?”喬瑞垂頭問道。

“那是自然,我花了錢的。”

“那你的座位肯定和呂平的座位在一起。”

“我倒是忘了…不如我把票賣給你好了,反正你和那個呂平也認識。”

“你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喬瑞要下去,他轉過身去,突然聽見後邊傳來一陣聲音。

“哈哈…喬瑞你…”

喬瑞一頭霧水:“我?我怎麽了?”

“沒什麽,我進去洗碗了。哈哈哈…”趙一嫻笑到停不下來。

喬瑞暗道,奇怪?我究竟怎麽了?

喬瑞從墻頭下去,到了地面,他拍拍身上的塵土,再拍拍後面的褲子,手掌摸到屁股的位置,發現褲子在墻頭磨破了。

夜色黑了,她肯定沒看見,一定沒看見。喬瑞安慰著自己。

但是她沒看見的話,那她笑什麽…

深夜,沈安安躺在床上看著一部言情電視劇。這部電視劇雖然劇情老套,但勝在演員演技好,長的也好看。她一不小心磕cp磕到深夜。

她截圖男女主接吻的畫面到朋友圈裏,附上文字:誰懂,看了十集了,男女主終於發糖了。

於麗發來信息:還沒睡啊?

沈安安:熬夜追劇,越看越上頭。你呢,怎麽也沒睡。

於麗:我和他吵架了。

這個他指的是小汪?上次於麗告訴她,她已經從父母家搬出來,和小汪同居了。

沈安安:怎麽回事?

於麗:一點小事。

沈安安並不是那種很八卦的人,既然於麗不說,她也不勉強,手機切回視頻軟件去繼續追劇。

過了半小時,於麗發來信息:我能不能去你家住一晚。現在天太晚了,我一個人在外面我好害怕。

沈安安:啊?小汪把你趕出來了嗎?那你來我家吧,我家裏也只有我一個人。

沈青山的老友老關還沒出院,雖然請了護工,可沈青山依然不放心,在醫院陪著他。

沈安安披了件針織長款外套站在院子裏,開了院子門。

已經很晚了,巷子裏沒有人,靜悄悄的,一盞街燈立在那裏,看起來有些孤獨。

“小沈。”於麗的聲音有些發抖。

沈安安牽起了於麗的手,說道:“怎麽這麽冷,快進來。”

沈安安給她倒了一杯溫水,於麗全喝完了,放下杯子,於麗淚眼蒙蒙地說:“小汪他不是個東西,他打我。”

沈安安皺著眉頭:“小汪打你?你哪裏受傷了,我們去醫院。”

“不用去。”於麗掙開沈安安的手,“小汪用光了我所有的積蓄,拿去賭博。”

沈安安發現於麗手臂上腫了,她說:“我去拿冰塊,給你敷一下。”

沈安安又問道:“餓了嗎?我這裏有些速凍餃子,先吃點?”

於麗搖頭,臉色蒼白,咬住嘴唇,她說:“那是我攢了好久的錢啊,他怎麽能這樣。”

沈安安讓於麗去她房間先休息一會,她去廚房下餃子。

在廚房,她聽見葛阿姨家的大黃狗叫得十分響。

鍋裏水蒸氣不停地在上升,她打開廚房的小窗子,留出一個小縫隙,讓空氣流通。

猛然,一張臉出現在透明的窗子上。

她尖叫起來,四肢有些發麻,想挪動腳,卻怎麽也動不了。

窗外的人拉開窗子,那個人的眼睛黑黑的,帶些怒氣,他說:“你把於麗藏哪了?”

於麗聽見聲音也跑了進來,她捂著臉說:“你怎麽找到這裏的。”

窗子太小,那個人進不來,但他的頭伸了進來,像是從電視裏爬出的貞子,只是他沒有長發。

他的眼睛往上瞟,沈安能安看見男人的眼白,她的手輕輕拍著自己的大腿根,希望能給自己一點勇氣。

沈安安拿起勺子打在了男人的頭上。男人驚叫起來,喊道:“賤女人。”

男人的頭伸回去。沈安安長籲了一口氣,趕緊把窗子鎖上。

沈安安扶起蹲在墻角邊的於麗,她感受到於麗在發抖,而且抖得厲害。

門被人使勁敲著,門外的小汪大聲喊:“於麗,你給我滾出來。”

於麗腦子一片空白,她緊緊抱著沈安安的腰。沈安安腦子也是眩暈,但她比於麗大,她必須讓自己振作起來。

沈安安朝門外大喊:“再喊就把你扭送公安局,你半夜私闖民宅,這可是一個罪。”

過了一會,門外沒聲了。五分鐘後,沈安安大著膽子把門開了一個縫,門外只有童豫。

童豫慌張地說:“剛剛我看見一個男人翻墻出去,我趕緊進來看看,你沒事吧?”

“沒事。”

童豫這才放下心來,說道:“我看我們應該報警,現在的小偷特別多,而且手段還很兇殘,前不久,葛阿姨家裏就進賊了。”

“那個人不是小偷,是我同事的男朋友。”

“同事的男朋友?”童豫不理解,“他是變態嗎?”

“你先進來吧。”

童豫跟在沈安安後面,進了門,童豫才發現屋子裏還有人。

沈安安對於麗說:“那個人走了,你別害怕了,有我陪著你。”

她又介紹道:“這個是我的朋友,童豫。”

於麗把身子卷縮成一團,說道:“小汪不僅用光了我的錢,甚至還讓那些債主來找我…”

於麗回爸爸媽媽家的時候,一個男人在她爸爸媽媽家門口站著。

那個男人見了她,就把一張借據扔到她臉上,她被嚇得猝不及防。

男人冷笑道:“你是他的女朋友吧?他說欠了錢就找你,五十萬,你準備怎麽幫他還。”

小汪之前偷偷用了她的錢,但是下跪發誓不再賭博,她也就原諒了他。

她不相信小汪還會再賭:“你認錯人了吧?”

“這上面的借據,是你男朋友親自按簽的。這幾天,我去他公司找不到他的人,只好來找你了。”

於麗拿起拮據,上面的簽字的確是她男朋友的字跡

“我什麽都不知道,你們找我有什麽用?我也沒有那麽多錢。”

男人面目可憎:“沒錢?你家這老房子也值不少。五十萬可以的了,要不要我幫你賣出去?不收你中介費。”

“你發什麽瘋?這是我爸爸媽媽爺爺奶奶的房子,這房子賣了,你讓他們流落街頭?誰欠的債你跟誰要去。”

“給臉不要臉。”男人一巴掌打在於麗臉上。

男人一副不要錢就不走的樣子,蹲在了門口,他大聲說:“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對門的鄰居聽見動靜,打開門一看,好奇地盯著他們。

男人又開口:“看什麽看?沒見過上門討債的?”

對門的人趕緊把門關上,於麗還聽見防盜鎖鎖上的聲音。

於麗走到樓梯拐角處撥通小汪的電話:“你是不是又賭錢了?現在債主上門,在我家賴著不走了。”

小汪那邊傳來嘈雜的聲音:“那你幫我還一下。”

“五十萬!我怎麽還啊?“

“你是我女朋友,幫我還下錢怎麽了?”小汪懶洋洋地說。

於麗掛掉電話,又返回去和那男人理論,那男人覺得不解氣,打了於麗,最後還用一桶油漆潑在了她家的門上。

於麗回到和小汪一起租的房子,小汪在家喝酒。

於麗說:“你還有心情喝酒?要債的都要到我家門口了。”

小汪放下酒杯,說道:“我們是男女朋友,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那你有考慮過我爺爺奶奶嗎?他們多大了你知道嗎。”

“滾,這是我家。”小汪打了於麗,並且把於麗推出了門。

於麗滿身傷痕,無處可去,只能來到沈安安家。

童豫聽完這一段故事,憤怒地說:“這男的真不要臉,明明是自己做錯了事,卻要讓女朋友承擔。這算什麽,還算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嗎?”

“法律上來講,女朋友應該沒有責任給男朋友還債的。”沈安安看著於麗說,“這樣,你先找個房子,讓你爺爺奶奶還有爸爸媽媽都搬進去。記住,這個地方不要讓任何人知道,連小汪都不要告訴。之後,你和小汪徹底說分手。那群人找不到你,只能去找小汪了。”

“小汪不會放過我的…而且我還要去上班。”

“工作上可以先請假。”沈安安說,“你要去分手的時候告訴我一聲,我跟在你旁邊。”

童豫說:“我也去。”

沈安安說:“又不是去打群架。要不要連小葛阿姨家的那條大黃狗也叫上?”

童豫繼續說:“人多力量大。”

童豫有個朋友全家要去外地打工。那朋友家是六十平,兩室。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正好要出租,童豫讓於麗租下來。於麗把房子租下來後,勸說全家搬去新房子。這件事發生後,於麗免不了要被家裏人一頓罵。

於麗解決完家裏的事情,開始著手解決她和小汪的事情。

那天,沈安安和童豫陪同著於麗約了小汪一起出來,於麗斬釘截鐵地對小汪說了分手,小汪同意了。

沒想到事情的進展這麽順利。於麗回新家去收拾屋子,沈安安和童豫兩人準備在外面吃飯。

童豫提議去王婆婆家裏吃餛飩。

沈安安破天荒把一碗餛飩吃完了,平時她只要半碗的。大概是因為太高興了,替於麗脫離苦海感到高興。

童豫也很高興,他吃了兩碗餛飩。因為坐在對面的是自己喜歡的女孩。能夠和她一起吃飯的次數不會多,所以每一次,他都無比珍惜。

童豫說:“找對象還是要擦亮眼睛。”

沈安安說:“擦亮眼睛有什麽用。難道壞人生下來就是壞人的?壞人臉上也不會寫著壞人二字。”

吃完飯,兩人去公園裏散步。在公園裏遇到一群跳廣場舞的大爺大媽,兩人跟著音樂的節奏在那拍手。

大爺大媽還以為他們是一對情侶,沈安安趕緊否認,童豫在心裏卻是竊喜。他又想起孫辛迪的話。

但看著走在他前面的沈安安。他又否決了這個想法。愛一個人是希望她好。

一直到天黑了,他們才走回巷子裏。

巷子口,一群吃飽飯的大爺大媽正坐在那裏閑聊。秋天了,每個人圍著一條薄圍巾,有些怕冷的老人還戴上了毛線帽子。

小葛說:“今天下午剛發生的…太恐怖了,那男的把他女朋友給捅了。”

童豫媽媽也在那,她說:“為什麽啊?”

“聽說女的要分手,男的不肯。”

一個大爺說:“女的薄情寡義,好好的分什麽手,讓人捅了也活該。”

童豫媽媽看見了童豫,喊道:“上哪去了,這麽晚,朱可可今天來我們家了。”

她又看見後邊的沈安安,說道:“安安,回來啦。”

沈安安抱歉地對童豫說:“不好意思,占用了你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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