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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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八年前的一個夜晚,趙一嫻落下卷簾門,閉店。

隔壁店裏,只有龔老板。

櫃臺上,一雙手從旁邊伸了進來,開了抽屜。那時候電子支付還不普及,都是現金。一抽屜十幾張百元大鈔。

趙一嫻見了,喊道:“小偷。”

龔老板聽到這一聲小偷,丟下手裏的筷子,和那小偷扭打起來。

眼看店裏已經沒什麽人了,那個人拿著一把刀,要捅龔老板。

趙一嫻抄起手裏的傘。那是出門前,她媽媽執意要她帶的。當下,這把傘是唯一有攻擊力的物品。

趙一嫻握著傘柄,傘尖對準男人,威脅道:“這裏有監控。”

男人看了一眼傘,又見四下無人。一把傘而已,他抓住傘尖。趙一嫻用盡全力,往前撲去,傘尖劃破男人手掌。

正在這時,龔老板準備上前奪刀,男人大手一揮,甩了龔老板一個巴掌。

龔老板被打後,腦子暈乎乎的,回過神後就看見趙一嫻和男人打起來了。

那男人看上去很肥很壯,趙一嫻身高體重都不如這個男人,很快就被男人打在地上。

龔老板抄起腳上穿的皮鞋,往男人的頭上敲打著。男人回過頭來,一只手掐住她的頸部,把她往墻上推去,把她的頭往墻上撞去。

趙一嫻起身,趁著男人不註意,空手奪刀。男人反應過來,踹了趙一嫻一腳。

這時,一個巡邏的警察看見了,上前來,龔老板分散了男人的註意力,警察趁機把男人扣住。

龔老板趕緊扶起倒在地上的趙一嫻,詢問她有沒有受傷。

兩人一起去了急診。趙一嫻手部擦傷,龔老板腦震蕩。

從醫院出來已經很晚了,兩人到了一個賣雞蛋餅的攤子上,買了兩個雞蛋餅填飽肚子。

“真是謝謝你,今天晚上要是沒有你,我這幾天都白幹了。”龔老板對趙一嫻很感激。

她先吃了一口雞蛋餅,才說道:“將心比心,都是做小本生意的,我自然知曉賺這點錢有多麽不容易。”

“真是便宜了那個賊了,應該多打他幾下。你真的挺勇的,比我還勇敢,竟然敢去奪刀。”

“也是下意識的,奪刀可能受傷,不奪刀也可能受傷,算是搏一搏吧。”

“趙老板,你真好。”龔老板發自肺腑地說。

“那當然啦。”趙一嫻說,“那麽再來一個雞蛋餅?”

“沒問題。”龔老板對著賣雞蛋餅的老板說道:“再來一份雞蛋餅,多打一個雞蛋。”

八年後的今天,趙一嫻落下卷簾門。

趙一嫻答應了龔老板要去給她搬家。

龔老板和她女兒的東西不多,一個鐘頭就打包好了。大件的東西帶不走,運費比東西的價格還貴,不值當。

龔老板:“樓下新開了一家小吃店,裏面的炸雞,聽大家說肉多又好吃。”

趙一嫻點點頭,表示沒意見。

龔老板家的廚房是一間很小的屋子,沒有窗戶。只能煮點清淡的,沒辦法炒菜,一下油,那油煙就會在屋子裏飄著,連家具也會沾染上油煙味,好幾天都沒法去除,所以她一直在店裏做了飯吃了再回家。

兩人下樓買了三份炸雞,上了天臺,兩人坐成一排。

趙一嫻對著龔老板問道:“你為什麽會想在這裏開一家酸辣粉店。”

“我剛來這裏的時候,帶著兩個孩子。我沒有學歷,年齡也大了,一直沒找到工作,就瞎晃悠。出來時帶來的錢也用光了,每天只能去小攤上看看有沒有人家吃剩的,帶回去給孩子吃。有一天我照常在一家酸辣粉店等待看看有沒有人吃剩下,剛好有一個人吃剩了一半就離開了,我剛要上去把剩下的一半倒進塑料袋裏,那個店家走過來阻止我,大聲罵我說我不要臉…反正就是把我臭罵了一頓。”說到這裏,龔老板的眼眶裏閃著淚光。

“這時候,有一個老奶奶出現了,她讓老板不要生氣,說誰都有難處,應該互相體諒體諒。她給我買了一碗不辣的酸辣粉,說我和她女兒差不多大,她想到了在遠方的女兒。那時候我餓得快不行了,也沒有拒絕她。我吃完那碗粉後,那個老奶奶也走了,我到處找不到她。那是我吃過最好吃的一頓酸辣粉,終生難忘。”

龔老板用手背拭去眼角的淚水。“從那以後,我就在想我一定要開一家酸辣粉店,自己想吃什麽味道的就吃什麽味道的。如果有誰餓得沒錢吃飯,來我店裏吃酸辣粉,我肯定不收錢。”

她的眼裏仍有淚水,是閃著希冀的淚水。

“我現在最想做的就是讓我在老家的生意紅紅火火起來,這樣我才能夠有更多能力去幫助別人。”龔老板轉過頭去問道,“趙老板,你呢?有什麽願望嗎?”

“我的願望就是當一個有錢人,不用再為了錢發愁,想做什麽就做什麽。”趙一嫻說,“還有就是無論在什麽時候,我都能不被他人左右,能夠做自己。”

口中的願望,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但老天聽了太多人的願望,不知道她的願望是否會被上天垂憐。

夜晚,童豫洗漱完畢,躺在床上正準備補覺,他爸媽同時進來掀開他的被子。

他爸爸說:“都什麽時候了,還想著睡覺?我們兩家在酒店定了個包廂,你必須去。”

他媽媽說:“朱廠長多有風度,作為女方,還是他們先邀請我們的。”

童豫閉上眼睛,翻了個身,他說:“我不去。”

“我和你媽身體本來就不好,你就當是為了我和你媽,你也一定要去。”他爸爸態度強硬。

“我不去,你們別勸了。”

他爸爸抓起童豫的胳膊,強硬地把他拖出門,“你不去也得去。”

“好…我去,你別把我衣服抓壞了,到時候怎麽見人。”

他爸爸松開手。

童豫發了一條信息給喬瑞,讓他趕緊出門。

童豫爸媽兩人返回屋子裏拿著要送的禮物。

車停在巷口,東西拿好,三人一起出門。喬瑞出來了,童豫看見喬瑞大聲說道:“喬瑞哥,你也要出門啊,我們要去吃飯,你也一起去吧。”

童豫向前去,小聲說:“喬瑞哥,救救我,我爸媽要帶我去相親。”

包廂裏,朱廠長一家人一早就到了。

“抱歉抱歉,來遲了。”童豫爸爸說。

童豫爸爸把禮物送給朱廠長,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

朱廠長已經事先點好菜了,等他們來了,服務員開始開始上菜。

朱廠長打開包裝盒,發現裏面正是自己喜歡的茶具,讚賞了童豫爸爸幾句。

童豫爸爸看到朱廠長對他送的禮物愛不釋手的模樣,心裏很是高興。

童豫在桌下用鞋底踢了踢喬瑞,希望喬瑞能夠近點,喬瑞移動了身體,童豫這才輕聲地在喬瑞耳邊說:“看看我爸那樣子,一副討好人家的樣子,簡直一個馬屁精。”

喬瑞說:“這是人情往來。”

朱廠長說:“大家動筷子。”

朱可可緊緊盯著童豫,童豫被看得起雞皮疙瘩。童豫拿起手機,假裝在玩。

童豫爸爸看見童豫這樣,忍著脾氣說:“和長輩吃飯還玩手機,簡直沒禮貌。”

朱廠長說:“年輕人都喜歡玩手機,你別罵他。”

童豫爸爸正在和朱廠長回憶往事。

童豫覺得十分無聊,對著喬瑞說:“我去外面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待會我爸媽問起,你就說我去上廁所了。”

走出包廂,來到走廊窗口,童豫嘆了好多口氣。

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腦袋,轉過頭一看是朱可可。

“你幹嘛?”童豫沒好氣地說。

朱可可說:“你不想娶我吧?”

“那當然,我又不喜歡你。”

“我也不喜歡你,你長得一般,工作也一般,學歷一般,家境嘛,也一般。”

“對啊,我什麽都一般,那你父母還不是要把你嫁給我。”

“嫁給誰我是無所謂。”

“你怎麽能無所謂,你是現代人嗎?”

“現代和古代有區別嗎?古代人穿古衣,現代人穿新衣,但行的方式卻是不古不新的。美名其曰新時代,其實往裏一看,還不是那套,從未變過。”朱可可說完話,森森地走了。

喬瑞走了出來,說道:“童豫,你爸媽催你進去。”

童豫說:“你覺不覺得這女人很奇怪?”

“怎麽奇怪?”喬瑞走到窗口,看著滿城的景色。

“我說不上來,感覺她好像很不在意結婚的事,也不在意和她結婚的是什麽人。”

“那估計她也不想和你結婚,是父母硬逼著來的。”

回到包廂裏入座,童豫爸爸擰著眉毛看向童豫,說道:“上個廁所上那麽久。”

喬瑞解釋說:“酒店太大了,包廂也多,童豫進錯包廂了。”

朱廠長說:“這酒店是本市最豪華的酒店,能夠在這結婚特別有面子。”

童豫爸爸說:“我有個親戚的兒子也是在這裏結婚的,天天向我炫耀。不過聽說這裏的結婚場地特別難約,有的要提前好幾年預約。”

朱廠長說:“那簡單,有錢能使鬼推磨,到時候多花點錢不就行了。”

童豫瞠目結舌,他剛出去了一會,就快進到婚禮了?等桌上的菜吃完了,是不是就要考慮孩子在那上學的事情了?

喬瑞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快的相親宴。他感覺好像開了十倍速的加速。

童豫父母開始著手準備婚禮的事,童豫也懶得反抗,大不了到時候他逃婚就行。

天氣變涼了,童豫有一個想法,他要辭職。

在這裏工作很多年了,和同事也相處得很融洽。

辭職那天,童豫自掏腰包請大家吃飯,又買了一份禮物準備給老板的孩子。但老板的孩子去上寄宿學校了,這份禮物無法當面交,有些失落。

散夥飯吃完,大家在飯店門口擁抱告別。

童豫畢竟年輕,和幾個相處得好的同事,聊著聊著眼眶都紅了。

但人生不就是由每一次相遇,每一次離別組成的嗎?

自從童豫上班以來,令他感到快樂的事只有兩件,第一件是工資到手,第二件是假期。

今天,他拿到了一個月的工資,還有無盡的假期。

趙一嫻把西瓜用刀切成兩半,一半自己吃,一半遞給她媽媽。

趙子娟說:“天氣涼了,西瓜太寒,以後就別買。”

趙一嫻一邊吃著西瓜,一邊說道:“今年最後一次了。”

沈安安來了,趙子娟把一半西瓜遞給了她,說道:“你們年輕人吃吧。”

沈安安說:“娟姨,西瓜糖分也挺多的。”

趙一嫻說:“安安,別虧待自己了,吃點西瓜,甜蜜一下。”

沈安安看著趙一嫻拿著一個大勺子挖著西瓜,說道:“嫻姐,你真豪邁。”

“人生就是這樣,想吃就吃,如果連吃都不能滿足了,那活著好憋屈。”

沈安安聽了,覺得有些道理。什麽減肥,什麽塑形的,今晚先消失。

沈安安把那半只西瓜又切成好幾瓣,自己拿起一瓣,她說:“那我就吃一塊。”

趙一嫻不讚同地搖頭:“西瓜還是要切半個拿在手裏吃才爽。”

沈安安看著日歷,有些叫苦連天:“又要開始去做牛做馬了。一想到明天的課件還沒做,我就頭疼。好想一夜暴富。”

趙一嫻說:“今天正是七色球開獎的日子,要不我們去買一張?如果今晚得獎了,直接撂挑子,不幹了。”

“我覺得我的運氣不會讓我中獎的。”沈安安吃完一瓣西瓜,手上沾了西瓜汁,粘粘的,起身洗手。

沈安安充滿著希冀的眼睛突然暗淡下來,說道:“我的運氣很差,不然怎麽會無法生孩子。”

趙一嫻說:“不要傷心,那樣會消耗我們的能量。”

“對,你說得對。我要化難過為力量。”沈安安打開手機,準備跟著收藏夾裏的呼吸減壓視頻動起來。

她滑動著收藏夾的頁面說:“我上次明明收藏了一個減壓視頻,怎麽不見了。”

“找到了。”她興奮地點開才發現視頻被發布者刪除了。

“連一個視頻都跟我作對。”她生氣地把手機裝回口袋裏,剛好“叮”一聲,有人發信息給她。

原來是她中獎了,一塊提拉米蘇。

“提拉米蘇給辛迪吃吧。”沈安安把券轉贈給趙一嫻。

趙一嫻吃完半個西瓜,把像個碗的瓜皮扔進垃圾桶裏,笑著說:“孫辛迪白得一份提拉米蘇,她心裏要開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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