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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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下了好幾天的雨,終於停了。外面出了個大太陽,曬得人心裏也暖暖的。

前幾天因為下了那麽大的雨,老人們都不愛出來。今天一窩蜂的全擠進店裏來,趙一嫻忙得伸不開手。

在一群老人中,喬瑞有些顯眼。

喬瑞最近學上了養生,所謂的養生就是早睡早起,跟老人的作息一樣。

老人們吃完了粥,喬瑞在還坐在椅子上,趙一嫻有點懷疑喬瑞是不是專門來替她熱椅子的?

此時正是小孩上學,年輕人上班的時間,他多占了一個位置,那得浪費多少生意。

趙一嫻往前一瞟,喬瑞一口粥都沒吃,正在打盹。

有這樣的人嗎?自己不在家裏睡覺,來別人店裏睡覺?

她像趕蒼蠅一樣,來到他面前大聲說:“要睡回家睡。”

喬瑞還不習慣早睡早起的作息,晚上九點躺在床上,眼睛是閉了,但是卻越來越有精神,還是翻來翻去到兩三點才睡下。但鬧鐘調的是六點,鬧鈴一響,他就得馬上起來。

喬瑞被一喊,醒來無神地吃著粥,說道:“馬上吃完。”

但這一吃就吃到中午去了,粥還剩半碗,已經涼透了。趙一嫻此刻已經不想管他了,中午的客戶流量比早上少了許多,幹脆把他當成一個吉祥物聚聚人氣,請一個托還要花不少錢呢。

趙一嫻收到楊格發來的結婚十五周年宴會邀請,忽視前面一段精美詞匯,視線落到地點:宣雲西圖瀾婭餐廳。

她拍了拍還在熟睡的喬瑞的肩膀,說道:“快看你手機,打開微信。”

喬瑞一個激靈,這是這麽久以來,趙一嫻第一次跟他有身體接觸,心裏猶如開了蓋的汽水,樂得冒泡。

喬瑞打開微信,看了一眼說:“結婚十五周年辦個宴會,包個西圖瀾婭餐廳,邀請大家一起來慶祝,沒什麽奇怪的。”

“你仔細看西圖瀾婭餐廳的名字。這家西圖瀾婭餐廳是我們之前去過的,你忘啦?楊格上次還帶著一個女人去的。”趙一嫻忿忿不平,“楊格這個人有點雞賊了。第一次先帶情人去吃飯,第二次再帶老婆去吃飯。合著驚喜浪漫都給情人了。”

喬瑞意識到她又生氣了,說道:“你不會要揭發吧?”

“如你所說,做事要細水流長。明天晚上,我準備問問楊格他到底什麽意思。美靜是我朋友,我見不得她受委屈。”

“美靜也是我朋友,我也希望她好。但你別沖動啊,別把人家的十五周年慶祝日破壞了。”

“你有沒有搞錯啊?到底誰才是破壞者?”趙一嫻收走了喬瑞吃剩的粥,嘲笑道,“喬瑞,你的身材和你的膽子不成正比。”

喬瑞“騰騰”站起身來,說道:“明天晚上,我和你一起去找楊格。”

第二天晚上,趙一嫻在巷口叫了車,又給喬瑞發了信息,讓他快點出來。這一次,她沒有再排斥和喬瑞同乘一輛車,因為這次兩人是要去“並肩作戰”。

趙一嫻在巷口來回走了五分鐘,期間,她又再次給喬瑞發去信息,喬瑞回覆她說馬上就好。

也不知道喬瑞的馬上和她理解的馬上是不是不一樣,又過了五分鐘,司機等的不耐煩,因為超時開走了,她還賠了錢。

趙一嫻:你到底在搞什麽鬼?

喬瑞:馬上。

趙一嫻:再給你三分鐘,不去,我先走了。

喬瑞:在穿鞋子了。

一分鐘後,喬瑞整齊的出現在她面前。喬瑞的頭發一看就是用了發膠做了造型,灰色的西裝下可以看見純藍的襯衫,西裝上一枚小型的胸針,西褲熨燙得一絲褶皺都沒有。

她還聞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茉莉味,不知道是噴了香水,還是剛洗完澡。

喬瑞站在石階上關門,趙一嫻仰起頭問道:“您是要去結婚啊?”

“衣著得體是去赴宴的基本條件。”

“哦,你說我不得體?”趙一嫻自己只穿了件紅色T恤,黑色牛仔褲。

“沒有,你這樣也很好看。”

“你這句話肯定是違心的。“趙一嫻說,“我認為的衣著得體不是穿得要多有氣質,而是衣服幹凈整潔就行。”

趙一嫻重新叫了車,兩人到達宣雲西圖瀾婭餐廳。

上了樓,西圖瀾婭餐廳口,楊格和尤美靜站在門口迎賓,兩人手挽手,恩愛極了。

尤美靜一看見趙一嫻就給她來了個擁抱。

喬瑞和趙一嫻進了西圖瀾婭餐廳,兩人挑了個離門口近的地方坐下。

喬瑞說:“999一位的自助,整場包下來就算有折扣,也不便宜。”

趙一嫻說:“楊格這幾年的生意蒸蒸日上,賺了不少錢。”

談話間,兩人看見那天見到的女人也來了,那女人身邊還跟著一個男人。

趙一嫻低聲道:“那男人不會是她的丈夫吧?”

他們又看見尤美靜和那女人擁抱了一下,女人說:“哥哥嫂子,結婚十五周年快樂。”

趙一嫻說:“都叫哥哥嫂嫂了。好好的詞,就是被這些人搞壞的。”

“你先喝點東西吧,等會我們找楊格聊聊。”喬瑞起身拿了兩杯蘇打水。

趙一嫻喝了水,潤了潤嗓子,為即將到來的一場口舌之爭做準備。她說:“對了,那天你說你在酒店遇見了那女人和楊格,你有沒有拍到什麽照片?”

“我就看見她牽了楊格的手,然後我就上電梯了。”

“可惜了,沒有證據的話,楊格估計會不承認。”

魯傑纏著康書妍聊天,康書妍受不了他那無聊的油膩詩句,找了個借口,往外走,看見趙一嫻和喬瑞在那,便走過去說:“魯傑最近也不知道在發什麽瘋,天天在微信上給我發一些我看不懂的詩句。”

“你們幫我看看這是什麽意思。”康書妍把魯傑發來的詩句拿給他們看。

趙一嫻一看,這是一首藏頭詩,每行詩的首詞連起來就是康書妍我愛你。

詩句多半也不是魯傑自己寫的,估計是在網頁合成的詩句上抄來的。

好老土的表白方式,他們那個年代都不用這個了。

喬瑞直白地說:“魯傑說要追你,你是怎麽想的?”

康書妍說:“離譜。我不喜歡他。”

意料之中的答案。喬瑞說:“那你再拒絕一次魯傑吧,省得他天天煩我們,要我們幫他出主意追你。”

尤美靜牽著那女人過來了,她和她十指緊扣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好姐妹。

尤美靜說:“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楊格的妹妹楊林。上次我結婚的時候,因為她在外地上大學,沒趕回來,所以大家不認識。”

她又朝著楊林說:“這些全是我和你哥哥高中時期的同學。”

“大家好。”楊林向大家點了點頭。

喬瑞說:“你是楊格的親妹妹?“

楊林說:“是的,我和我哥哥只差兩歲。”

尤美靜朝著楊林說:“楊格瞞我瞞得可真夠深的。你這次回來,他都不通知我,我也是到了今天才知道原來你這麽多天都在和楊格選場地。”

楊林挽著尤美靜的手臂,撒嬌道:“最近在不同的西圖瀾婭餐廳試菜試得我都發胖了。”

她又問大家:“這家西圖瀾婭餐廳的菜大家滿意嗎?”

康書妍說:“蠻好的,等我過四十歲生日,我就在這辦。”

楊林說:“那太好了,也不枉我和哥哥試了那麽多家西圖瀾婭餐廳。”

趙一嫻說:“所以你那天和楊格來這裏吃飯是為了試菜?”

楊林看了一眼趙一嫻,說道:“我記得你,上次我們見過,我哥哥不停跟我使眼色,讓我不要和你說話。後來我問我哥哥才知道,你和我嫂子是很好的朋友,不讓我和你說話,是因為怕給嫂子的驚喜露餡了。”

“失陪一下。“趙一嫻拉著喬瑞走向花園裏。

花園裏靜悄悄的沒有人,趙一嫻開口:“幸好你不讓我說,不然真的就出事了。”

喬瑞得意的挑挑眉毛:“我就說做事情要細水流長,慢慢的…”

還沒等他說完,趙一嫻就換了副面孔,怪起了他:“你也有錯,那天在西圖瀾婭餐廳的時候,你說你在酒店看見他們了。也是因為你這句話,所以我想得更歪了。”

“什麽啊?“喬瑞不解,“我說我在酒店看見他們,沒錯啊,我真的看見他們了,我又不是在撒謊。是你自己想歪了,不能怪我。”

“喬瑞,你自己也想歪了吧。明明是你想歪了,然後再把這個意思傳達到我這裏。”

喬瑞一時語塞。

“我覺得我們都有錯。”趙一嫻說,“其實很多時候眼見也不一定為實。比如我們看見一個男人去酒店接一個女人,我們在知道這對男女不是夫妻的情況下,哪怕我們沒看見他們走進同一件房間,睡到同一張床上去,我們總會習慣性在想這女的會不會是這男的小三。我們忽略了一點,一男一女除了情侶關系以外,還有很多種關系。”

喬瑞說:“的確。還有挽手臂,其實這個動作沒什麽。剛剛楊林不也是挽著尤美靜的手臂嗎?可能她就是一個很熱情的,對待自己親近的人,身體接觸會多一些。她又只比楊格小了兩歲,兩人肯定是一起長大的。雖然有一句話是說人結了婚後,要和異性保持距離,但是人總有父母、兄弟姐妹,那是血連著血的人,和異性的家人挽個手,拉著手,無傷大雅。”

“這件事好一個大烏龍。”

喬瑞說:“現在每天打開社交軟件都會發現好多什麽出軌的信息,或者曝光小三的帖子,看多了,不自覺就會覺得你看這人是不是小三。”

“所以說婚姻是墳墓啊。”

喬瑞不明所以看著她,說道:“怎麽又扯上了婚姻。”

“你說你經常在網上看到出軌,打小三,那不就說明了婚姻是墳墓嗎?現在流行一句話叫做智者不入愛河。”

“你好像有點反感婚姻,那你…”喬瑞還是鼓起了勇氣,“那你當初為什麽要結婚?”

這句話,十幾年了一直在他心裏,想問,卻又不敢問。

趙一嫻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她淡漠地看向他,她總不能說是因為你吧。她不想再陷入往事裏,以前的過往如同沼澤,她怕再次被吞噬。

她並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正是因為結過婚才知道婚姻是什麽樣子的。”

一輪白瓷的明月掛在空中,正在冷漠地看著他們。

喬瑞說:“我辭職了,以後我會在這裏長住。”

“因為要拆遷了?其實我心裏有點不確定到底能不能拆遷。”

“那倒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難道是你中彩票了?”

“也不是,就是想辭職了。”

“那你一定存了很多錢了,實現財富自由了,所以才敢辭職。”趙一嫻心裏羨慕極了,自己什麽時候才能實現財富自由。

“那倒不是,忽然覺得好累,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去工作,閉眼前做的還是工作。”

趙一嫻嘆道:“嗐…成年人哪裏有不累的,不說成年人了,現在的小孩子也累。反正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你不主動找一個事情去累,命運就會隨機送你一個事情去累。比起命運贈送的盲盒,還是自己選擇一個好點,畢竟你不知道命運會送給你什麽事,你的內心能不能承受。”

“我能承受累,但是這累也得有意義啊,我覺得我每天上班好沒有意義。”喬瑞腦裏浮現出自己那個腦殘領導的模樣,真是作孽,辭職了還都能想起他。

“上班的意義在於拿工資,每個月有工資到手就是有意義的。”

“我覺得人總得做點什麽能讓自己高興的事。我以前去上班跟上刑一樣,是發自內心的不高興。”

“大家都是如此,只不過你的退路比我多,我也想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但是我不能,我上有老下有小。你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自然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趙一嫻說,“那你想做什麽事啊?”

“嗯…這件事還需要從長計議,並且是細水流長…”

趙一嫻茫然地看著他,說道:“又是細水流長啊?”

喬瑞真誠地看著她,說道:“嗯,細水流長。”

她承受不了這種真誠的目光,後退了幾步,隱在黑暗裏,往事如同野獸一樣朝她襲來,要把她吞並。但突然,街邊傳來的一陣叫喊聲:“起風啦,臺風要來了。”

在黑暗裏,她緩緩說道:“起風了,我先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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