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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是非不辨,好賴話不分,口無遮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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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是非不辨,好賴話不分,口無遮攔

孟沛初回來第一天,趙略約他吃飯。

他是有些吃驚。離開的這些天,孟氏事情他當然清楚,只是不知道她怎麽樣。研發中心是清水部門,集團裏面再怎麽變動也不會波及,而普渡那一邊,基本人員已經到位,一切都走上正軌。她沒給田凱文“臺階”下,不過研究中心和普渡屬於兩個體系,對她也不會有太大影響。

趙略選了福華路那間餐廳。這次是孟沛初先到。福華路這家餐廳是老黃的試驗品,孟沛初投了錢,平時要請一些重要的人吃飯時就安排在這裏。趙略照著王雙雙找到的電話打過去,被老黃接到,老黃又找到他,把他從山裏揪回來。

山裏安靜,每日聽風聽雨,陪忘年交的長輩走走山路,長輩誇他是年輕人裏難得有靜氣的,他便只負責扮好聽話的晚輩。直到老黃的電話打進來。

“你倒是躲得遠,那姑娘找到我這裏來了。”老黃的聲音從聽筒裏傳過來,一同傳過來的,還有汽車聲,恍如隔世。

那天從趙略家樓下回去以後,他第二天就接到消息說孟壽堂曾經的搭檔莫田成去了山裏度假。莫田成是孟氏的第一批投資人,背後有資源,研發部的某些項目交給Z大的研發中心就是通過莫田成的關系。莫田成和他的觀點一致,讚許年輕人的探索。

“誰?”孟沛初看著院子裏的一棵樹。初春,植物有了些聘婷的感覺。

“就上次你叫來我這吃飯的那姑娘啊,為了她,你不是把那個新拍的黃賓虹都掛上去了?”老黃道,“她沒找你?”

“我上午剛接到陌生號碼,一接起來對方就說要訂位,我說我這邊不接受陌生人的預定,人家說人家來過,和你一起。”

“你來我這兒吃飯這麽些年,也就帶過她這麽一個姑娘,我可不就明白了。”

孟沛初打開微信,就發現鋪天蓋地的信息蜂擁而至,置頂的那一欄赫然有一條:“方便一起吃個飯嗎?”顯示發送於五天前。

以往都是他麻煩她,她頭一次主動找他,他心裏有些期待,又有些緊張。

大約有一段日子沒見,孟沛初看到趙略,恍惚覺得她清減了幾分。

趙略一笑,道:“聽說你去爬山了。”

“就是去山裏待了兩天,”他答,“算不上爬山。”

“我想求你件事,”趙略索性直接說:“我想到普渡去做RVT-3201這款藥的毒理研究。”

孟沛初認真看了眼坐在對面的人。她狀態不太對勁,焦灼、不安或者別的什麽。

“為什麽?”

“那是我的專業領域。”

“你現在在研究中心做的也是專業領域內的事。”孟沛初心裏的疑雲慢慢聚攏。

“這件事我只能來求你,我必須要調到普渡去,而且必須要做RVT-3201的毒理研究。”

“你找過田凱文了嗎?”孟沛初往後靠,隔著一段距離看她。

“沒有,他拉黑我微信了,電話拒接,我總不能去他家堵他。”

“當然了,你要是不幫我,我就去堵他。”

孟沛初笑著道:“當然,我怎麽會不幫你。”

大概是趙略眼花,她看到他的笑裏竟然無助。她想了想,說:“我必須要做這件事。”

孟沛初點點頭:“知道了,我盡量。”

菜上了,他們兩個人的話已經都說完了。

老黃進來後,就看到他們兩個人安靜地埋頭苦吃,但吃得不多,一道炭烤全血和牛西冷幾乎沒動筷子。老黃笑著說:“是不是今天的菜不大好?廚房說年後這幾天送過來的食材都差點意思。”

趙略有些不知所措,心裏湧起愧疚感。

孟沛初放下筷子,道:“誰在搞采購?讓他明天不用來上班了。”

老黃心裏想罵人,心說我也就是找個理由謙虛一下,轉頭就看到趙略的臉刷地白了,急急辯白:“挺好吃的,替我謝謝他們。”

孟沛初拈起濕巾擦手:“我不相信過個年食材質量就能突然變差,多半是采購吃了回扣,以次充好。”

老黃打圓場:“行了啊,我心裏有數。”

“最近怎麽樣,有沒有發現什麽好東西?上次那張黃賓虹不錯。”老黃道,心說我把話給你墊到這兒了,這是你小子熟悉的領域,可以盡情發揮。

孟沛初像沒聽到,往椅子上一靠,說:“這地兒是不是得搞個停車場?車沒地方停的,上次我聽說銷售部的王總吃飯,車子停了三裏地。王總吃完飯都有意見了。”

老黃拉一把椅子,坐下來,說:“你說的那個王總,是不是前兩天進去的那個?”

孟沛初不置可否,望向趙略,道:“你說的事兒我記下了。”

“有什麽要我做的,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全力以赴。”趙略說,心裏竟然有些視死如歸的意味。

老黃早在心裏把孟沛初罵了八百遍——這孫子今天不對勁,是非不辨,好賴話不分,口無遮攔。對了,還有見色忘友。

孟沛初自然有他的動作。沒幾天,一份簽著孟沛霖名字的活動費用審批表就放到了孟壽堂桌子上。和審批表一起的,是一份中紀委官網刊發的《深度關註|精準懲治單位行賄》的文章,有人在文章上用紅筆做了標註。

孟壽堂看到,氣得急火攻心,幾乎暈倒。審批表上的簽字讓他生氣,紅筆標註他也不陌生。曾經一起並肩作戰了那麽多年,孟壽堂對莫田成的字再熟悉不過。

叫了孟沛初進來,孟壽堂已經壓不住心裏的火,他搬出老莫壓他。

“這份審批表哪來的?”孟壽堂讓孟沛初就站在書桌前。他看著年輕的後輩,瘦高的個子,單眼皮,高鼻梁,長了一幅好皮相。前些年孟壽堂聽說這個二孫子經營酒館,投資酒莊,還有游戲、直播,吃喝玩樂全都占盡,這樣再好不過,也算對得起辛苦打拼的自己。企業大到一定程度,怕的就是兄弟鬩墻,孟沛初不插手具體運營,也算給孟沛霖接班掃除了障礙。

“我大哥自己簽的,”孟沛初道,“王海和人吃飯誇下海口,說是我大哥給他批了定制式招標的經費。我擔心會出問題,出事前,讓人去王海那偷偷拿的。”

“要不是我機靈,這份文件被送上去,我大哥得進去兩天。”孟沛初努力裝出滿不在乎的樣子。他在祖父孟壽堂面前一向是這樣的形象,聰明,但不務正業,他樂意把這個形象演得更久一點。

孟壽堂盯住他。半晌,道:“說吧,你有什麽要求。”

孟沛初笑:“爺爺就是聰明,我就說我在咱家得這樣,莫爺爺還不相信。”

“咱家的規矩還跟我小時候一樣,考一回滿分給一個獎勵。”

“您放心,我也就是跟莫爺爺吃了吃飯,陪了陪他,他問了問咱們孟氏如今的狀況。莫爺爺也說政策下來之前正好可以借這個事對銷售部進行一次刮骨療傷,以往的路子走不通了,咱們得想辦法走新路子。”

窗戶開了一條小縫,風吹進來,吹動了桌子上的一沓紙。孟壽堂隨手拿鎮紙壓上,道:“你盡管說你的要求。”

“我想當普渡的執行董事,不要股份也可以,我剛剛說了,得走新路子,做原研藥就是新路子。我會把普渡做成一個原研藥的標桿。”

“就這麽簡單?”

“其實我還有一個要求,但是我得征求別人的意見。”

“你先說。”

“就是趙伯父的女兒趙略,”孟沛初竟然扭捏起來,“我想和她在一起,如果她願意,您不許阻止。”

孟壽堂暗自思忖了一會兒,孟沛初原本就在興不起風浪的部門工作,這次要的也不多。普渡再怎麽是子品牌,也要加一個自家人在裏面,而普渡翻出花來也只是孟氏的子品牌,規模小,只一個研發有特點,給了他倒也無妨,且跟他目前的職位比,也沒高到哪裏去,還能讓他遠離集團業務。至於結婚......如果他結婚的對象還是一個本身沒有什麽家世背景的姑娘,這倒是樁不錯的婚事,也算是不違背給他哥孟沛霖接班掃除障礙的初心。趙略這個孩子,他原本也對她有照顧的責任,和孟沛初在一起也算在他眼皮子底下,他也更放心。

但孟壽堂不想讓他這麽快就稱心如意,道:“你先出去吧,我想一想。”

孟沛初知道孟壽堂這邊基本妥了,他沒有當即流露出反對的意思,大概率這件事他沒什麽意見,大約只是需要一點小小的“修改”。

第二天,孟壽堂就叫了律師上門。

半個月以來,趙章的治療步入正軌。趙芊芊跑醫院也跑得累,隔一段時間還要送母親去做透析,她總想有個人在身邊就好了,也不用這麽麻煩,有個能幫她的男人在身邊就好了。

趙芊芊想到了張放。

張放工作時間靈活,幾乎等於不上班,趙芊芊在微信上同他一講,他就到了。

張放到底是個男人,力氣大,能把趙章從床上抱到輪椅上,推著病人出去放風。

因為化療,趙章已經掉了頭發。天氣已經變暖,但他頑強地戴著帽子。張放說:“趙叔,要不咱把帽子取下來,讓腦袋也感受一下春風?”

趙章懶得同他說話,張放以為病人精神不濟,伸手取下趙章的帽子。趙芊芊到的時候,就看到趙章罵罵咧咧:“你是什麽人?你憑什麽取我的帽子?我的頭發掉光了呀,我就不願意取下帽子,要一輩子戴著帽子,你管得著嗎?”

趙芊芊道:“爸,這是我朋友,我請他來幫我,這樣也好讓護工回去休息一下。”

趙章立時上上下下打量起張放來。

“他爸爸是做家居的,姓張。”趙芊芊知道父親在計算張放的全部身家。這幾乎已經成了一種本能,即使他已罹患癌癥。

趙章大約有些滿意,沖張放點點頭。

晚上張放找孟沛初吃飯,嘴角掩飾不住的開心。張放的開心有些晃眼,孟沛初不耐煩道:“你老子今兒立遺囑了?你這麽開心?”

張放還在同趙芊芊聊天,頭也沒擡,道:“正在和女神聊天,勿擾。”

孟沛初有點惆悵。他當然可以做一筆交易,就像孟沛霖的第一段婚姻,兩家人各取所需,面和心不和,也像他聽說的某某和某某某。他們的婚姻和感情無關,主要給雙方家裏人的一個交待。

只是他面對的趙略,他想在一起的人是趙略。

這樣想著,他就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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