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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你會不會突然的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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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你會不會突然的出現

研究中心大概新拿到了一筆錢,每個人都喜氣洋洋。像藥物研發這麽清水的部門,竟然也換了人體工程學椅。老張高興得忙前忙後,又囑咐全組人外面包裝不要扔,打電話叫來了食堂兼職收廢紙的大姐,連同實驗室的廢紙,賣了七十塊,算是組裏的公共基金。王正嚷嚷著晚上一起吃火鍋,一個一個地問過去。到趙略這裏,王正繞過她,拉了王雙雙出去。

得知王正的來意後,王雙雙“切”一聲,道:“你怎麽不直接跟略略略說?”

王正花了些功夫才搞清楚“略略略”是誰,眼睛睜得老大:“你怎麽可以這麽叫趙姐!”

王雙雙皺眉:“趙姐太難聽了!”

“你看啊,她來這麽些天,不怎麽對人笑,下班就走,別人說啥她就就點點頭,也不愛說話。這麽高冷一人,可不就是姐。”王正說完,又補充一句:“那麽你跟她說下晚上一起吃飯。”

王雙雙語重心長地拍他肩膀:“咱的觀念是不是該改一改了,不是一個人不愛笑,不愛說話就說明這個人不好相處。我們略略略人美心善頭一個!”

王正低頭自語:“那以後叫她略姐?”

王雙雙氣得想打他。

於是“略姐”這個稱呼很快就在晚飯的飯桌上傳開了,王雙雙極力糾正,卻也敵不過實驗室裏其他人對這個稱呼表示滿意。

王雙雙和王正小小地吵起來,掀起一股起小名的“妖風邪氣”。王雙雙叫“小花”,因為她在Z大讀過本科,研究中心有很多她的師哥師姐,閑時喜歡上別地兒玩,王正說她像“花蝴蝶”,簡稱小花;王正成了小哈,王雙雙說他圓頭圓腦袋,像她家那條哈士奇;老張叫科長,因為他老愛說自己不應該來幹藥物研發,沒前途也沒錢途,自己的大學同學畢業後去了體制內,現在早已經副處了,要是他也去體制內,現在怎麽著也得是個科長。還有一個比老張年紀更大的老黃,愛聽相聲,有點悶,老張叫他老悶。人人都有了一個“花名”,飯桌上為誰的花名更好聽而爭執,有點兒吵,卻也安心。趙略的生活裏很少有這樣吵的時刻。

一頓飯吃完,沒有想象中難捱。吃完飯,趙略心情輕松,任由王雙雙挽著胳膊,在Z大後街散步消食。王雙雙細數著父母催她談戀愛的煩惱。她是家中獨女,學習的時候父母囑咐不讓戀愛,等到工作了,父母恨不得給她變出來一個男朋友。

趙略聽得認真,卻也無法感同身受。

已經九月末,氣溫涼了下來,梧桐樹的葉子發黃,掉下來的幾片砸在行人肩膀上。大學城周圍的小飯館的音響有些老,滋啦幾聲,終於放出來了歌曲,是陳奕迅的那首《好久不見》。孟沛初驅車從Z大出來右轉,等紅綠燈,就看到趙略和一個女孩一起從斑馬線上走過。紅綠燈最後十秒像倒計時,和著那句“你會不會突然的出現”。

直到後面車的喇叭聲傳來,孟沛初才看到燈已經轉綠。他腦子裏拼命搜索“不再去說從前,只是寒暄”那句歌詞後面是什麽內容,卻怎麽也想不出來。他看到她剛剛轉過臉看向他,眼神迅速劃過,沒認出來,或者認出來了也不會停留。

電話一直在想,原本說好晚上和張放他們一起吃飯。孟沛初把車開到教工路上,放了張放鴿子。趙略一個人走回來,路燈下,他看見她塞著耳機,踩著影子,走得極慢,最後消失在樓門口。

趙略再一次見到孟沛初,又過了一個月。

老張每天哀嘆股票跌跌不休,老悶明顯興致也不高。王雙雙問他們都買哪只股票,幾人異口同聲地說孟氏。王雙雙也有些萎頓,不僅她買了,她父母覺得女兒在研究中心工作,孟氏都舍得在研發方面投資了,未來收益應該不錯,也買了孟氏。一個月來,孟氏的股票跌得這幾人家裏快有家庭矛盾了。

怨聲載道裏,王正提議說去外面吃飯,響應者寥寥。老張說小哈是個沒畢業的小孩,不懂他們成年人要養家糊口的苦。趙略隨口說我來請吧,倒讓老張和老悶有些不好意思。

趙略笑著解釋:“沒什麽,我沒有家人,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扔進搪瓷盆裏,“咚”一聲。王雙雙攬住趙略的脖子,說:“我以後也叫你略姐吧,這樣你就有我這個家人了。”

趙略一楞,想說點什麽,王正已經催著老張和老悶他們趕緊收拾東西下班去吃飯。

還是那家火鍋店。深秋,吃火鍋的人見多,他們一夥人在門口擠著,被告知要等位。王正拿著手機查距離最近的火鍋店,準備奔赴下一家。

店長出來叫住他們,把他們引入包廂。包廂倒是雅致,雕花的蘇繡屏風上有山有水。王正嚷著有包廂費,要喚服務員過來問。趙略攔住他,預備自己出去問一下做做樣子,報給大家一個能接受的錢數。他們只是不好意思花她的錢,而她撒一個善意的謊,就能讓這一切都過得去。

路過隔壁包廂時,趙略偏頭一看,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轉身。

孟沛初正在脫大衣。

張放還是沒形兒,大大咧咧地說:“咱們二哥這些天迷上大學城這邊了。”

孟沛初團了紙巾丟過去:“瞎說什麽,我來這工作。”

張放敲著碗邊起哄:“那當然,我們都信你,這間火鍋店踩點很久了吧?來之前我在網上看了,這家店很火。”

孟沛初想起剛剛停車時,遠遠地就看到趙略他們在門口等位。他給老黃打了個電話。這家店也確實火,只是老黃幹餐飲也幹了這麽多年,協調個把位置不是什麽問題。

飯局至半,抽科打諢過去,有人坐不住,問孟沛初:“你大哥離婚那事到底有沒有個頭?我們這都折進去不少。”

張放看孟沛初一眼,打圓場:“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二哥不管家裏的事。”

孟沛初笑笑,放下筷子:“孟氏還是有價值的,就看你願不願意等。”

“做時間的朋友唄!”飯桌上有機靈的已經接上話。

孟沛初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時間!”

相處兩個月,實驗室的人熟了些,王正來之前在隔壁便利店買了幾罐啤酒。吃飯過半,王雙雙提議玩“你有我沒有”,“有”的人喝酒。到游戲結束,一夥人屬趙略喝得最少。趙略拿的劇本仿佛是天生為這個游戲而生的:沒有家人,沒有戀人,本地沒有朋友。

王雙雙心裏酸酸的,叫停了這個游戲。

於是一行人酒足飯飽,出了門道別回家。王雙雙挽緊趙略的胳膊,心說她的名字不知道誰起的,起名字的人也真是不會起。她無端端想起念書時參考答案後邊的那個“略”字。

趙略知她心裏為她難過,但她也不知道如何處理,一面哄王雙雙喝醉了回家睡覺,一面在叫車軟件上打車。

目送她坐上車走了,趙略心裏有一處地方像被泡在水裏脹開,又有些蜇得疼。她努力忽略這種感受,轉身就看到馬路對面站著的孟沛初。

大學城一向都有豐富的路邊攤。油煙味刺鼻,趙略卻覺出些暖意。夜裏漫天繁星,細聽有蟲鳴聲,起起伏伏,和著攤販們此起彼伏的叫賣聲。飯桌上趙略喝了一罐啤酒,走了幾步路,渾身血液都活泛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她喝了酒的緣故,今夜的孟沛初有些沈默。但她並不關心他。他是堅信自己被選中的人,再怎麽不受重視,也有家人,即使不怎麽樣的家人,況且他的野心也是為了家人。其實那晚他說的,她都聽到了。而她是這個世界上找不到來路和去路的棄兒。

孟沛初敏銳捕捉到了她的不對勁,也許是酒精的緣故。走到教工路上,身邊人道完別要上樓,孟沛初拉住她,想了一下,下定決心說:“我想請你幫個忙。”

趙略掀起眼皮看他:“什麽?”

“我爺爺可能就並購普渡的事兒咨詢你的意見,到時候我希望……”

“放心吧,”趙略說:“我會說好話的。”

“前段時間田凱文一直跟我聊孟氏,聊你,我也都說了好話的。”

孟沛初盯著她,像要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麽。他心裏發緊,怕自己下一秒就要問出“為什麽?”

他怕聽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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