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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贏才是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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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贏才是解藥

又是一個周五,研究中心需要的試劑暫時還沒有到,實驗室裏的氣氛也比平常輕松。老張急著去接孩子,娃娃臉王正劃著手機搶美團優惠券,趙略計劃著要去找個中醫推拿店按按脖子,王雙雙邊輸信息邊問趙略周末計劃。

工作以來,趙略和王雙雙處得不錯。趙略以往的生活裏少有走得這麽親密的朋友。學理科的女性少,從事理科研究的女性更少。趙略書一路讀下來,同性越來越少,也沒有什麽機會發展友誼。

中午吃完飯休息時,趙略隨口說起研究中心女性真少啊,王雙雙立馬不困了。

“我初中的時候,數學老師就說我們女生比男生乖、聽話,但是越長大成績比男生越不好。”

“那我就不信這個邪啊,”王雙雙義憤填膺地說:“我就是要讓數學老師看看,我們女的數學不比男生差!原本我媽讓我從學校數學競賽小組退賽,我沒退,就是為了讓那群男的看看!”

王雙雙捏著拳頭,娃娃臉王正放下手機,接過話茬:“那你們女的也不用買車買房啊!”

王雙雙一記眼刀飛過去:“你怎麽知道我不用買房子?那你怎麽不說我們女的還要生育,還要工作……”

趙略手機震動,掩了門出去聽電話。

回到辦公室,氣氛詭異。趙略分明看到王正臉憋得通紅,鍵盤敲得啪啪響,王雙雙明顯心情不錯。

見趙略進來,王雙雙示意她看手機。

“略略略,我吵贏王正了!”

王雙雙覺得趙略的名字很難起昵稱,索性叫她“略略略”,聽上去像微信表情包裏吐舌頭的小狗。王雙雙說那只小狗很萌——“好想摸它啊!”說完還摸了摸趙略的腦袋。

趙略如今已經能在王雙雙碰她肢體時做到不排斥。

孟沛初的信息恰好推送到她眼前。時間、地點,還加上了一句——拜托拜托,大恩不言謝。頗為懇切。

趙略有些躊躇。

好像回來之後,所有人對她都軟綿綿的。孟沛初是,王雙雙也是,甚至實驗室的王正和老張他們都是。她習慣了“指令——行動”式的生活,其實並不知道怎麽處理這種家常的溫情。

孟沛初提出要去接她,被她否定了。她沒有習慣自己的生活裏多一個晃來晃去的孟沛初。

“晃來晃去”好像特別符合孟沛初的狀態。趙略從實驗室主任、老張以及王雙雙口中聽到了好幾個有關孟沛初其人的版本。

他們有的誇他青年才俊,有的說他二世祖,還有人說他會明哲保身。其實在趙略看來,孟沛初就是孟氏不怎麽受重視的二太子,管的也是不被重視的業務線。孟家的一切,早就默認要被交到孟沛霖手上的。孟氏要逐漸擺脫家族企業的影子,分工越來越細,孟壽堂把握大方向,孟安明負責實施,而孟沛霖則被安排管財務。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孟壽堂越過兒子孟安明,直接培養起了孫子孟沛霖。

他們這樣的家庭,搭著時代的東風,看上去擁有了那麽一些財富,可能多到可以留下去,便又為了可以留下去的這一些絞盡腦汁。九子奪嫡的故事是這樣的家庭的噩夢,盡管他們這種家庭也沒什麽皇位要傳承,可也免不了做一番安排。

這樣的家庭和這樣的人,上演著千篇一律的故事,趙略沒什麽興趣了解。

吃飯的地方在福華路,很清凈,路不好走。車子在小巷裏七拐八拐,還沒到。司機給趙略指指前面,說前面左拐再右拐。她下車,順著路左拐後右拐,就看到一排青灰色外墻和暗紅色屋頂的裏弄,一個小小的招牌掛在門邊。

趙略進門,迎面走上服務員,問她是不是孟總的朋友。趙略反應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孟總”就是孟沛初。回來一個月,在她的印象裏,“孟總”是孟安明。她聽到過有人私底下也叫孟沛霖“孟總”。大家一般都叫孟沛初“孟副總”、或者別的什麽。

孟沛初還沒到,趙略被引到房間裏。房間裝修得普通,但多寶架上擺著些瓷花瓶,趙略瞧著好看。她走近看,又被墻上掛著的畫吸引——是一幅中國畫,遠景山霧繚繞,近景流水人家,蒼山古樹,錯落有致,還印著兩枚大紅印。饒是趙略對中國畫了解不多,也覺出這畫頗有些意趣。正要掏出手機拍下來,孟沛初的聲音就先到了。聲音熱情,熱情裏帶著些客套,客套中又不無倨傲。

和他一起進門的,還有田凱文。

落座後相互介紹,一餐飯吃的賓主盡歡,重要的是沒有酒。孟沛初總把話題往大學生活方面引,不提並購,也不提合作。田凱文顯然很受用,追憶當年當學生時的生活。田凱文大趙略十歲,天才少年,二十來歲就拿到博士學位,言語中透著天才的驕傲。即使創業公司運營不善,想要找公司接盤,但架勢是不倒的,高談闊論,聲音洪亮。這是她所不了解的優秀學長的另一面。

趙略突然想起睡前看的讀物裏提到“彌賽亞情結”的概念。彌賽亞情結指的是個人產生一種自視甚高、相信自己具有特殊使命或者超凡能力的心理狀態。這種狀態常見於某些個人,他們相信自己被命運選中來拯救他人或解決重大問題。

孟沛初和田凱文交談激烈,倆人對國內藥企的研發狀況痛心疾首。孟沛初捏著田凱文的肩膀,端著茶敬他:“田師兄是知己!”

田凱文一飲而盡:“彼此彼此!”

趙略翻了翻心裏的書,發現還有一個詞可以概括眼前這兩人的狀態——中二病,心說心理學還真是會粉飾。

飯局結束時,兩人關系已經好到可以拜把子。孟沛初的嘴角一直到田凱文開上車離開才掉下來。

巷子裏燈光暗,孟沛初看到趙略整個人化在陰影裏。在飯桌上,他就看到她一張置身事外的臉。孟沛初突然煩躁起來,她當然可以置身事外,沒有孟氏藥業,也會有李氏張氏,全世界那麽多藥企,她可以去任何一間工作。但他必須要贏,贏下孟氏。只有贏才是他的解藥。只有贏,他才能被看到,被選中,才有資格被愛。

那麽她呢?孟沛初才不相信她像看上去的那樣無動於衷。這樣想著,他卻說:“田師兄是理想主義者。”

“你也是。”

“你們做研究的都是。”

“所以你想說你其實在幫我們對吧?”趙略說,語氣中聽不到波瀾。

“是,所以希望你幫我在田凱文跟前美言兩句。”

“你也不用急著諷刺我,我確實想促成這件事。其實我想達成的目標還有很多,野心也不小。”

話音還沒落,他就看她接通了電話。

“我叫的車來了,司機說車過不來,我得走過去。孟總再見。”

燈光昏暗,朦朦朧朧照著人,孟沛初看到地上一只影子和另一只融成了一個,又迅速分開。

以往也沒覺得這個地方有這麽荒涼,看起來再高檔的私房飯館開在這兒也不是一個什麽好主意。他想,他得給老黃說一下這一點。

今晚沒喝酒,但好像說了醉話,孟沛初想,希望她沒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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