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大學的時候，小王就和我說過，將來畢業了想去北京工作。我問他原因時，他說北京是首都，是大城市，在北京，工作的都是高層人士，買房的都是富二代。他說這話時滿眼透著崇拜向往的神情，顯得特別沒文化。我嗤之以鼻，不置可否。

像小王這種出生於十八線小城市的土鳳凰說出這種話並不奇怪，我和他不一樣，我老家就在上海。

雖說北上廣深屬於同等級的一線大城市，但從小比起北京，我更欣賞帶著精英範的上海。在我印象中，北京雖然聽起來足夠大氣，卻永遠帶著一種北方土生土長味兒的沙塵氣，不如南方來得山清水秀。而且，平均每年都有10部以上的好萊塢大片在上海和香港等地取景，在北京也有，但數量遠比不過上海，足以體現上海的國際化和跨文化水平略高一籌。

公共課上，我正端著平板打字，小王拉了拉我，說快看剛才發言的女孩，一排左數第三，也太漂亮了吧，不知道有沒有男朋友，好想泡一次啊。

我的眼鏡險些被他震掉，把眼鏡推回去後，我遠遠審視了一下小王所說的“一排左數第三”，然後轉頭對他說就這樣你也看得上？

小王用不可思議的神色看我，這麽清純的女星臉，這樣的還不行？那你喜歡什麽樣的啊？

我思索了一下，然後從腦海中挑出了一個日本女星的名字。

天啊，小王低呼了一聲（他居然知道那個日本女星），那根本是女神……不，天仙級別的啊，你要求這麽高不怕找不到對象啊。

我哼了一聲，戴上耳機，食指和中指夾著筆轉了一圈，沒去理他。

其實我從前一直對女生提不起太大的興趣，不知不覺眼光就越來越高，每次我的室友們還在忙著看小電影打小飛機的時候，分享自己泡妞心得的時候，我都沒有參與，而是帶著筆記本去圖書館寫x乎，去Starbux寫論文，或者幹點別的更有意義的事。

並不是說我不打飛機，我當然也做過，偶爾在夢中身體被另一個人撫摸，但我從來不會對著A片打，那種低俗的片子令我惡心。

即使是位於我眼光頂端的那個日本女星，我也從來沒有對她產生過性幻想，或是那個方向的意思。女人在我的眼中就像式樣不同的工藝品，那個女星算得上其中最精美的花瓶，但我最多只會駐足欣賞，而不會想上她，即使她有一個恰到好處的洞。

我是gay嗎？我不知道——那個比喻原本是用來形容男人的，而我寧願用它去形容女人，因為男人在我眼中連花瓶都算不上。因此有時候我會感覺有點空虛。也不知道這是什麽原因，但還好，那種感覺通常不會持續太久。

小王用手臂支著頭喊我，他對一排三花癡休息的時候又來騷擾我，他說張哥我真羨慕你啊，個子高長得帥，成績好又聰明，還是天生的大城市人，有那麽多女生暗地追你可是你都不理人家，浪費了多好的資源啊。你知道嗎別人都說你高冷。

我視線沒有移開屏幕，用毫無波瀾的語調對他說上帝在創造每個人時就註定是有差距的，如果你想用人人平等的觀點來反駁，我沒有異議，只不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有很多東西，人可以靠後天的努力和修養來改善，但是同樣有很多行不通。當你今天在羨慕我的時候，也許別的人也在嫉妒你身上先天的優勢，雖然那對我來說暫時還沒有，將來也不會有。所以王有財，這就是為什麽當你還在每天傻笑著刷w博上的名人八卦時，我卻已經在看x乎了。

又完成了一篇新的回答後，在教授宣布的下課聲和小王呆若木雞的視線中，我夾起平板，十分瀟灑地走出了公共廳。（可惜後來發現他看的不是我）

大學畢業後，我們宿舍只有我和小王留在F大讀研，當初很幸運地被分配兩個人住一間宿舍，中途也沒有其他人搬進來，對其他研究生來說這是天大的福利。

這天晚上我點了一杯Espresso，獨自呆在五角場常去的那家Starbux看x乎，手機收到了小王的一條v信。

是一條足有56秒長的語音。

我平靜地一邊想他不會是被我寫段子寫得詛咒靈驗了吧，一邊拿起來只聽他在另一頭亢奮地呼喊：張哥！！我我我終於有女朋友了！！！呂夢！我女神居然接受我表白了！我跟你說她原來有男朋友，前段時間聽說她突然分手了我就試著（以下略51秒）……結果居然他媽的！成功了！！！

我問呂什麽的是誰啊？

小王咽了口吐沫繼續發言，呂夢！就是那個啊，你見過的，那次我們公共課坐一排三的女神！

我想起來了，那個還算有點姿色的花瓶。我想給他發一個恭喜，可手指在手機艱澀地敲下這兩個字，卻花了比平時多兩倍的時間……我怎麽了？

他繼續說還有那什麽，我本來不是準備去北京嗎但是她想留在本地，所以我就不去了，決定陪她一起待在上海了。

我盡量平靜了一下情緒，打字道去北京不一直是你的信仰嗎，現在說不去就不去了？

小王說這也沒辦法啊，我還有很多願望，總有一些事要取舍的吧，其實上海對我來說也非常好了！……好了我要去約會了不跟你說了拜！

……

我的思路被徹底打斷了，我忘了剛才在編哪道題的回答，把xphone 11plus重重地磕在桌上，還是平靜不下來。小王交女朋友能讓我反應這麽大嗎？

對了，是我不甘心。

小王大概會是個備胎吧？他們沒有半分般配，即使我並不喜歡那個女花瓶，光論長相她也比小王出色太多了，作為上海本地人，F大高材生，她完全可以選擇和我差不多級別的。但是和來自十八線小城的小王交往，別人看來說是屌絲追到了女神一點都不誇張。

這就像告訴你一個你從來不正眼看的吊車尾考上了你都不敢報的名校；和有一天你突然發現馬路邊的鄉下人靠著賣燒餅和養豬發家致富，從閔行城鄉結合部一夜搬進了浦東新區近郊的高檔別墅！而你還住在到市區都要坐40分鐘地鐵的松江。

我仿佛看見了王有財用那張相貌平平的臉，一臉興奮加惋惜地對我說你瞧你看不上的我輕易泡到了，帝都我都懶得去了，而你還什麽都沒有，真可憐。

我的手在顫抖，我拒絕接受這種結果。我不歧視有素質的外地人，但是說我虛榮心優越感也好，說我心胸狹窄也好……

我做出了可能是我這一生唯一的一個傻`逼決定：我要去北京。

當小王聽說我去北京的打算時，他的嘴巴都張成了O形，他說你沒吃錯藥吧怎麽突然要去北京了，當初你他媽的不是嫌北京霧霾大，喜歡的是上海想留在本地嗎？

我不鹹不淡地說因為有了一個很好的工作機會，不僅有良好的文化氛圍未來的發展空間也很大，月薪幾十k都不是問題，又是在首都，上班都路過中南海，誰不想去呢？

小王半信半疑地看我，你說的都是真的？

我點點頭後，他一下看我的眼神都變了。聽見他說不愧是張哥，果然牛`逼啊！誒我大概是一輩子都沒這種機會了，也就你能去北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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