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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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拿到嶄新的學位證後,我以去北京應聘的理由向家人打了聲招呼,帶上了行李和一筆錢前往北邊的首都。

在經濟中心生活了25年,也許我早就想一睹京城這個政治之都的風采了。讀書時由於各種原因沒有分心做過實習,我的打算是先到當地試試水,畢竟在首都工作過的經歷可以為自己的履歷添光,再說要論高新科技產業確實北京就業機會多,退一萬步說就算實在找不到合適的,也可以當成來京旅游嘛。

在候機廳裏閑得無聊,我拿出手機,準備以“回國不久剛下飛機”加機場照片為開頭寫一條新的x乎回答,順便也刷一下好久沒開的w博。

打開w博就看到“平湖秋月”幾天前給我發了一條私信……有點好笑,他問我怎麽用px把一張照片邊緣露出手給p掉。

這段時間我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在w博上發發私信,簡單扯一扯時事。我上得少,隔三兩天回覆一次。用得一直是很禮貌得體的語氣,他沒有要過我更私人的聯系方式,也沒有嫌棄我回覆得慢過。

他發給我的圖片上,只看得出那大概是一張木雕屏風的照片,照相的人為了不讓屏風倒下,一邊伸手扶住一邊拍照,手就自然也被拍到了。是一個男人的手,指骨修長有力,青筋微微透出皮膚,指甲修剪得很幹凈。大拇指下方和虎口處沾了少許褐色的東西,與屏風一個顏色,有可能是油漆。

丟臉……竟然盯著一只手走神了。我晃晃腦袋,回覆他現在在機場,等回去有空教他怎麽弄。回覆完就繼續編回答去了。

3個小時的飛行後,我又落了地。

真正來到帝都後,發現果然是不一樣的。就像有人說,全世界你可以找到很多個上海,但北京只有一個。

比如此刻拖著行李箱,灰蒙蒙的空氣裏,只裹了一條單薄的牛仔褲的我已經連續打了三個噴嚏。

凜冽的風,冰冷的雨,長安的街落葉滿地。

原來這就是北京的深秋。一道挾了尾氣的秋風掃過,卷起滿地被霜降染成金黃的梧桐葉,指揮著它們在排成兩道整齊宏偉的汽車長龍間翩舞,為這座古城增添了一抹絢麗繽紛的色彩。我低頭看著腳上那雙在擠成麻辣火鍋的地鐵上硬生生被踩了3個清晰鞋印的新NIXE,有些嫌惡地皺起了眉。

不得不說,生來第一次獨自出遠門,心裏還有點兒恘。

好不容易到了預約看租房的地方。在小巷子裏轉了半天我才找到,居然是在一個危樓聳立的胡同裏。

外面的小路上開了幾家門面簡陋的小吃店,相隔不遠支著幾個路邊攤,有豆漿油條的,炸雞漢堡的,手機貼膜的,還有成堆二十元一雙的假耐克。黑乎乎的路牙淌著地溝油,散落了許多快餐盒垃圾,偶然一瞥,街邊不起眼的角落就地躺著一個蓬頭垢面的乞丐。

北京的房價普遍很貴,租房也一樣,本來看中的是一個離市區不太遠的閣樓,到了才發現實際狹小簡陋,屋內還彌漫著一股說不上來的異味。樓下明顯住的都是外來務工的人,打扮邋裏邋遢,張口就是一嘴牙垢。

我深深皺起了眉,除了拔腿走人,還有什麽好說的呢。

天色漸晚,秋風瑟瑟,我裹著大衣帶著行李流落街頭。坐在路邊的公共長椅上,我在北京也沒有什麽認識的同學,只能先找個附近的便宜酒店將就一晚了,明天再繼續去看房。

無意間點開w博,發現收到了一條新私信:你來北京了?是來旅游嗎?

一看又是平湖秋月發來的,才想起我下飛機那會兒拍了機場的照片,發過一條帶定位的動態。這不……我不是有個北京網友嗎!

我回覆他是啊,倒黴之前預定的酒店沒空房了,現在人在西塘,這附近有什麽推薦的酒店嗎?

發送之後我才想起自己傻`逼了,人家北京人就住這兒,問景點飯店合適,問什麽酒店啊。

過了不久他回覆道:這樣啊。你要不要來我家住幾晚?我在朝陽區,這邊離景區還挺近的。

然後他發過來一張房間的照片,是一個簡單打理過的單人房間,桌上擺著幾個上色上到一半的佛像,床的周圍堆了些刷子,木架,碗盆之類的工具,像平時沒人住的。

他接著說這是上個室友住的房間,現在他搬走了,暫時還沒有別人住進來。如果不方便也沒事,他再幫我找找酒店。

看著他的消息,我遲疑了片刻……就這麽去一個陌生網友的家裏住合適嗎。

要是其他人的話,我肯定不會這麽做,但如果是平湖秋月……我知道他在故宮工作,平時是搞文物的,這麽一個正經嚴謹到不行的職業,竟會有一種莫名的信任感。加上他家的地理位置確實令我心動不已,要知道朝陽區的租房都是5k起步的。

考慮之後我決定,可以先去他家看看。於是我問他要了更方便的聯系方式,他也很爽快地和我加了v信,發來地址說會在小區門口等我。

又輾轉坐了一段人擠人的地鐵,摸著夜色我終於找到了“海豚灣”的大門。四下一看,小區門口燈光下除了一個牽小狗帶孩子的婦女外,站著一個手插褲袋,抽著煙,大腹便便的“地中海”中年男子,還坐著一個上了年紀的大爺。大爺似乎只是出來散步的,不一會就站起身捶著肩往回走,現在站著的只剩下那個抽煙的中年男人,在等人的樣子。

呵……哈……這就是網友見面的尷尬嗎……不忍抽了抽嘴角。

猶豫不定時,我決定先躲一躲免得被人家發現不好反悔,正好小區門口開著家便利店,我不動聲色地拖著行李走了進去。進去之後,我先打開v 信看看他是不是還沒到,他的上一條信息是6分鐘之前發的,寫著“我到小區門口了,等你”。

冊那!怎麽辦,要不要去……不是,光看那只手明明應該不會是……難道那只手不是他的?!

心情覆雜地從貨架上拿了一瓶水,一邊看手機一邊去收銀臺結賬,低著頭一不留神撞上一個人,都沒發現還有人排在我前面。個子高高的男人,拎了一袋蘋果,我這一撞把他蘋果都撞掉了一個。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連聲道歉,彎腰就要幫他撿,才註意自己兩手都拿著東西,手忙腳亂。

“沒事,我來。”

頭上響起溫潤好聽的聲音,視野中一只漂亮的手撿起了地上的蘋果。

順著那只手向上,是深灰色呢子大衣的袖口,寬闊的肩,輪廓分明的下巴,接下去是一個溫和禮貌的淺笑。看上去30上下的男人,五官深刻,唇角勾勒微微弧度,額前落了幾縷三七分碎發,襯得有型且隨意。

對方重新站起來的時候,竟比之前顯得更為高大英挺。他看著我的時候,眼色不經意頓了一下,像是困惑或是別的什麽,轉瞬即逝。他沖我蜻蜓點水地笑了笑,而後邁開長腿離開了小店。

我把那瓶水放上櫃臺結賬。就在我咬著唇心不在焉之時,手機又收到一條新的信息:“你到了嗎?剛才去買了點東西,沒看見你”

……等等,那是不是他。

醍醐灌頂般,我抓起水就沖出了小店,找零都忘了拿。追上他,我拍了一把他的後背,喊道:“等一下,平湖秋月!”

大聲念出對方網名著實羞恥。

他回頭看我,眉眼舒展,眼中帶著欣賞,笑道:“很帥。”

我一楞,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的是休閑外套和舊的深藍色Lexis牛仔褲。不過幸好,他沒叫我網名。

他帶著我回家的路上,我得知男人擁有一個很古典的名字。

平湖秋月,傅平秋。

“你呢?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他側臉看我。

“我叫張科鬥。”我回答,聲音略顯不自然。

“張蝌蚪?哈哈,好有意思的名字。”他沒忍住笑起來。

“……不是,科學的科,奮鬥的鬥第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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