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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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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0 章

這一短暫的敘舊後,王銀蛾默念遁身訣回到營地外,正要經校場回去。

一個小兵跑來報道:“岐王來了,正尋掌史大人。”

王銀蛾只得快步趕去。

方進營帳,岐王側首看來,笑吟吟地道:“王掌史,多日不見,此番任務可順利?”

王銀蛾恭謹答道:“回殿下,不辱使命。”

此時,營帳裏還有好些人,果都尉、聞含香等將官,岐王手下的書記一名,吳阿壯也在。王銀蛾看這陣仗,自忖自己怕是來遲許久了,當下向岐王幾人道歉。

“其實本王這次來是要犒勞你們,另外想聽聽鯉魚鎮具體的細節。”

眾將官如實稟報。

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後,岐王沈吟著開口:“如此說來,有神仙方士助那夥山匪作惡。”

王銀蛾環視一圈,見無人開口,這才站出來道:“是,不過,卑職在清剿山匪之時並未見過此人,不知此人目的究竟是何。”

岐王點點頭,忽而喚道:“蕭一,把東西拿來。”

蕭一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營帳裏,雙手托著一只木碟上面放了兩只卷筒和幾枚背面朝上的令牌。

“此番朝內變動不安,蠻族蠢蠢欲動,本王迫需一名老將去邊關鎮守抵禦蠻族陰謀,果士傑你可願意?”

此話一出,眾人都是一驚。

果都尉單膝跪地,沈聲抱拳:“卑職願往,替殿下分憂。”

“好,本王封你為平威少校,擇日你就領一千兵馬出發,這是你的任命書和兵符。”

果都尉受令,接過東西道謝。

眾人見那托盤上還有一卷筒,不知是留給誰的,當下心惴惴起來。

王銀蛾似有所感,仰頭看去,岐王定定看她,道:“王慕光,這幾年你成長得很快,可是還不夠。今日果都尉臨危受命,去了邊關,主官職位空缺下來。你的功績也夠了,就由你上吧。”

王銀蛾愕然無語,只聽得四周響起連連驚呼之聲。

眾人知曉王銀蛾這人的本事,可短短三年就爬到這個位置屬實讓人有些不服氣。眾人想起王銀蛾初來乍到就是掌史的職位,現在直接越級成都尉,這其中沒有岐王推波助瀾,他們是不信的。

可是他們又能怎樣,王銀蛾軍功比他們多是實打實的,又有岐王在前面替她開路,眾人縱使嫉妒酸意如海也只能吞進肚子裏。

王銀蛾自然也料到了這些事,她向來是個怕麻煩的,正想要拒絕,岐王卻微沈聲音:“這世上只有刀握在自己手裏,才能安心。王慕光,你是怕你能力不夠嗎?”

這話委實在提點王銀蛾,她這個人骨子裏自傲得很,若是怕能力不夠用,當初她就不會答應投入岐王門下。

王銀蛾沈思一番,當即單膝跪下道:“卑職謹謝殿下賞識。”

岐王笑了笑,向蕭一使個眼色。

王銀蛾接過那卷筒,與眾人灼灼目光擦過,打開一看,竟是一副旗幟。

岐王道:“日後,這就是午馬營的令旗了。”

王銀蛾顫抖著手摩挲上面的繡紋,心臟陡然鼓脹,旗幟上面不是翺翔的鳳凰,而是一只飛蛾。縱使知曉岐王好意,可是王銀蛾還是差點被這只醜蛾子給氣倒了。

岐王呵呵笑了一陣,竟難得解釋:“府裏婢女手藝不精,只能是這樣了。”

她見王銀蛾一副氣得茫茫然的樣子,不禁有幾分心虛,溫聲道:“那這樣吧,旗幟的事你自己想辦法。本王,就封你為慕光都尉。就這樣決定了。”

岐王說罷,餓著肚子,領人匆匆離開。

眾人還處在震驚中,許久回不過神。

果都尉抱著一只箱子走來,遞給王銀蛾,抱拳道:“恭喜了,慕光都尉。”

王銀蛾神色微變,把卷筒收進袖中,再接過那只箱子。若無猜錯,箱子裏就是午馬營的機密文件和兵符。

她道:“果都尉,也恭喜您。”

“不敢當。慕光都尉年紀輕輕,往上爬的功夫卻不可小覷。”

王銀蛾眼神微凜,笑容卻不變:“不過是腳踏實地做本分事罷了。可能是我命好吧。”

兩人話語間爭鋒相對,其餘人聽得直冒冷汗,生怕打起來禍及無辜。一個是即將升遷調走的老前輩,一個是風頭無兩的新上司,誰敢招惹?

好在王銀蛾不是不識時務者,當下檢查箱子確認無誤後,笑道:“平威將軍請自便。”

“聞含香,你即刻把營中將士功過情況統計上來,其餘各將屬官協助聞含香收集資料,我要親自進行賞懲。”

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這第一把火就是先賞功懲戒,立新官之威,直接讓軍營的將士和她捆綁利益關系。

吩咐完,王銀蛾悠哉地抱著箱子回住宿的營帳。

不多時,王銀蛾成新任都尉的事立刻傳遍了午馬營,營中人都在私下議論。

蘇幕剛給受傷的士兵醫治完回來,一路上聽見風言風語,踏進營帳看見王銀蛾懶懶靠在床頭,忍不住道:“你不要緊吧?外面那些人都在議論你的是非。”

王銀蛾正在看書,頭也不擡道:“木秀風欲催之,不用管他們。”

“可這樣發展下去,不利於你的名聲。”

“越是在意這種東西,他們就越是得意。他們且得意著吧。”王銀蛾輕笑聲,忽然擡首,盯著蘇幕的臉道,“疤痕都淡掉了,我就說吧,這藥效很好的。”

蘇幕嗤一聲,撩開幕簾,邊走進最裏面的隔間,邊道:“還不是梁大哥的藥。”

“他送給我的藥,不就是我的藥嗎?”

聞含香走近營帳,聽見裏面有人聲在鬥嘴,當即嘴角微勾,隨又想起什麽事,笑容斂了。

她壓下心中覆雜情緒,走進營帳:“你們兩個真是閑不住。”

王銀蛾若有所思:“聞含香,事情辦的怎麽樣?他們沒有為難你吧?”

聞含香身形一怔,道:“你說要論功行賞,他們巴不得呢。怎麽為難?”

“這樣便好。我還怕因我之事牽累你受人刁難,如此,我放心了。”

一張半透明的白色簾幕隔著,兩人互相看不清對方神情,只有聲音通暢無阻。

聞含香突然道:“我其實有些嫉妒你。”

最裏面窸窣的動作驟然停止,蘇幕屏氣不作聲。

王銀蛾單手支頜,神情懶洋洋:“我知道啊,人之常情而已。”

聞含香猛地轉身,背對向簾幕後的她,頗有些自怨自棄。

“我也不想嫉妒你,可是總是控制不住。我沒有美貌,沒有突出的才華,沒有很強的實力,沒有貴人相助。在你面前,我本就平凡的東西更顯鄙陋。”

“聞含香,你覺得我是美玉珠寶,精雕細琢無不完美,在我面前你鄙陋不值一提。

可那只是你眼中的我,實際上我只是一撲泥土,有時候會低賤到塵埃裏。你覺得我美好,只是因為你只看到了我好的那一面。

而我看你,縱使沒有那些條件,你也不會因此失色,因為這世上人本就不完美,若非要比喻,我可能是泥做的瓷,而你可能是泥做的陶器。有些事本就天生註定,改變不了,可難道細膩如玉的名瓷真就比古樸自然的陶器高貴一籌嗎?”

王銀蛾心不在焉地翻掉一書頁,“我是不這樣覺得。”

聞含香身體猛地一顫,掉頭跑了出去。

蘇幕嘆道:“聞含香還真是個勇敢的女子。”

到了下午,王銀蛾擱下書打算出門走走,路上遇見聞含香。兩人一時有些無言。

路過的士兵們紛紛朝這邊看來,王銀蛾微笑道:“事情處理得怎樣?”

聞含香頗有些尷尬,只得點頭:“快了,一會兒整理完了再拿給都尉大人。”

“聞含香,你私下叫我姓名好了。”王銀蛾淡淡笑道,轉身要走,忽想起別的事,“麻煩你轉托一聲,讓其他將官晚上酉時三刻,到原來營帳開會。”

“是,都尉大人。”

到底有些事情還是變了。她與聞含香成了上下級,身份上有了區別,再不能同往前一般要好。

是否人人都是如此?王銀蛾弄不明白,也不在意,她總是一個人,習慣了。

晚上開會,諸將官中雖有許多人不服她,但到底給了面子來參會。

王銀蛾言簡意賅,把論功行賞和懲罰之事安排下去擇人督促,此外又把征收新兵入伍的事提了提。

“鄙人初任此職,有許多事情還不熟練,望請諸位賜教。關於這事,諸位有什麽意見,盡管提,等過幾天賞罰的事處理完畢後,大家就商量著把議案提上來。”

一個姓陸的將官站出來道:“眼下局勢不太平,隨時要用兵馬,恐怕武器和戰馬不夠用,而且騎兵營訓練一些嚴苛於普通軍隊,若從普通人裏招進新兵恐怕費時太長,難以成事。”

王銀蛾點點頭:“不若向其他軍隊調度士兵過來?軍餉武器等物資的事,我會寫信向岐王提一提。其他人呢?”

“都尉大人,卑職有一疑問。”吳阿壯保拳道,“若向其他軍隊調度兵員,恐怕有損午馬營的凝聚力和戰鬥力。眼下,烏陵局勢尚且太平,訓練騎兵也有比較充足的時間。卑職更傾向於民間征兵,擇優錄取。”

沒想到關於征兵的事,一群將官竟突然爭執起來。

王銀蛾擰眉沈思,頗為苦惱。她對這些細節並不熟悉,身邊又無一個懂行又靠譜的人輔佐,自然處理起來頭痛得很。

想了一會兒,她突然擺手叫停,沈吟道:“吵來吵去也沒用,你們回去後各自擬訂方案,再交給我。”

“都尉大人,我們武官還要寫方案?我不認字啊。”

王銀蛾睨了眼出聲的那人,笑道:“不認字,那就找認字的人,把你的想法和原因記下來。”

武官不是要領兵打戰,不是要動腦子想想戰事對策?一個方案都搞不出來,那還當什麽武官。

王銀蛾內心腹誹,面上卻溫和道:“事情就這些,你們還有別的事要講嗎?”

環視一圈,見無人有開口的意思,她遂道:“沒有的話,大家各自散了吧。明午時,還要歡送平威將軍升遷出營呢。”

也不知道是誰提出的這個主意,滿營的人都傳遍了,王銀蛾即便不樂意也只能照做。

平威將軍在午馬營任職多年,和眾將士的感情穩定深厚,這一朝升職要調走了,眾將士還很不習慣。尤其是新任的都尉還是個女人,到營中不過三年。

他們對女人天生有種懷疑,盡管這三年間王銀蛾取得了種種功績。

王銀蛾也深谙這點,可明面上不好多說什麽。

隔天一大早,王銀蛾就搬出和聞含香她們一起住的營帳,做主將就是有這個好處。她看著全新的家具置辦,心中不由有些得意,拿出玉簡撥通。

“梁月庭,我升職了。”

對面響起驚訝的聲音:“升職?”

“嗯,我現在是都尉了。”

對面沈默了下,隨即一個清澈的笑聲傳來:“真好,你哪一天有空,我們慶祝一下。”

王銀蛾撲倒床上,把頭埋進枕頭裏:“其實,慶祝什麽的我不在意,我只是想見你。”

她聞見一陣陽光曬後的清新味道,下意識想起梁月庭身上的忍冬花氣味。雖然昨天才見面,可是轉眼又很想念了。

對面人堅定道:“那我來見你。”

“你們有空的話,下午來吧,今晚上有個篝火晚會。”

王銀蛾說著,竟有些迫不及待,還想要和梁月庭說會兒話,卻被門外的哨兵叫走了。

玉簡斷開了,梁月庭臉色忽而沈重,忽而喜悅,悲喜交加。

王清源在一邊看不下去了,直道:“你笑得醜死了。唉,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慕光她當了都尉,肯定會有很多要忙的事。”

“我既為她喜,又不忍悲怯。”梁月庭頓時收斂神色,微勾起嘴角,“對了,你們不是嚷著要去吃炸麻花和醉魚嗎,我請客。”

另外三人朝他瞟一眼,忍不住打個寒顫,總覺得他這風輕雲淡的表情下暗潮洶湧。都怪王銀蛾那個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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