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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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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救

轉眼間,諾大的外殿裏除了暈倒的宮女,便只剩下王銀蛾這對師徒面面相覷。

“那現在我們——”

這些宮女不知道中了什麽咒法,全都睡得死死的。若是只她二人出門,必然會引起外面看守的人懷疑。

王銀蛾思索半響,問道:“師父,你可有辦法變作小動物離開此地?”

“有倒是有,可你法力不行,變不了。”

王銀蛾卻道:“陸邢臺這會兒估計變回原型已經出了宮,為免再生事端,師父你先追上去。反正之後封印的事,我也幫不上忙。”

王清源想了想也是,畢竟大局為重,便點頭:“好,你記得,要有危險打開傳音玉簡。”

待王清源變作一只蝴蝶翩翩飛走後,王銀蛾走到宮殿外,太陽已然升起,陽光灑滿整座庭院。要是宮女們遲遲不醒,外面的守衛自會察覺端倪,如此只要耐性等下去便行。

想通之後,她自尋了個舒服的地方躺下。

果不其然,一柱香後,那些宮女陸陸續續地醒來,互相叫醒,重新排列好隊伍出去。王銀蛾見縫插針,順利地出了玉海居。

可是要怎樣離開皇宮呢?白日裏一些妃嬪喜好在禦花園裏散心,還有巡邏守衛穿行,可不好避開。

王銀蛾費了好生一陣功夫,才穿過禦花園溜到宮墻下。仰頭張望,那宮墻有四五丈高,磚石咬合銜縫,表面光滑,是不可能爬出去的。

只剩下鉆狗洞這個法子了。當務之急是離開宮中,她才懶得管那金龍的精魂會不會發現她。吸足一口氣,正要低身,卻聽樹叢外面傳來一聲呵斥。

王銀蛾嚇得心肝一抖,不是被發現了吧?再一細聽,那聲音罵的卻是另一個人。

“望織,你不在冷宮好好待著,跑出來做甚?”

一個細細小小的聲音答:“回稟盧貴人,我家主子受了風寒,發了高燒,奴婢就想請太醫看看——”

那人尾音不自覺染上顫栗,顯然是焦灼至極。

然先前那聲音卻道:“請太醫?罪臣之女還用得上太醫給她看病!聽天由命吧——”

“噗通!”似乎有人跪下,“盧貴人,你大人有大善,還請您幫幫忙。”

盧貴人冷言道:“我不過是個小小的貴人,哪裏說的上話?”

說完,再不管這個可憐的小宮女,帶著人手浩浩蕩蕩地走掉了。

這生病又被打入冷宮的主子該不會是沈微經吧?王銀蛾躲在樹後旁聽,秀眉輕蹙,忽而眼珠微轉,起身整了整衣襟。

出來樹後,溫聲道:“小妹妹,莫再哭了。你可是為自家主子抱病的身體擔憂?”

望織哽咽地擦了把淚水,擡頭,頂著那雙通紅的眼眶:“你是?”

看這婢子眼神清澈,想來是剛進宮不久,王銀蛾面不改色地胡謅:“我是負責玉海居膳食的宮女。”

望織面露羞愧,起身福禮:“啊,讓姑姑看笑話了。”

“無妨。你家主子是哪位貴人,住在何處呢?我入宮前會一些看病的醫術,可以替貴主瞧一瞧。”

望織大喜,又要跪下來,被她攔住後,感激涕零道:“多謝姑姑,快隨我來!”

王銀蛾勉強一笑,跟著她往冷宮去,卻在心裏想,這位主子生的病恐怕很重,不然一個正常人總要先懷疑幾分吧。

且不說這身份是真是假,她一個宮女能有多大的醫術本事,即便有還能只是個宮女?

一進冷宮,周圍的景象立刻頹敗蕭條,屋瓦建築十分破舊,石磚庭院有幾個坑,不知道怎麽弄出來的,一顆孤零零的樟樹坐落在院子西北角,枝條光禿,院子的面積倒是大,可正因為大顯得冷宮庭院更寂寥蕭索。連日的積雪被人掃到西南一角,高高堆積。這樣的環境,任誰住久了都容易得病。

“姑姑,這邊請。”

王銀蛾隨望織走進一座偏殿,殿中清寒竟然沒有生火,再一細看屏風後面卻有個模糊的人影,壓抑的咳嗽聲不斷跌出。

望織忙跑進屏風後面,語氣哀灼:“姑姑,求您快來給我家主子瞧瞧吧!”

下意識摸了把臉上的□□,王銀蛾快步走到屏風後面,一眼落向床榻之人,果真是她。

秀麗端莊的面容此刻盡顯草木衰敗之色,面頰通紅,是高燒不退之兆,且眉宇緊擰顯然為心事所困。

怎麽弄成這副模樣?王銀蛾輕蹙起眉,坐下來假模作樣地替人診脈。未了,收手從袖袋裏掏出一瓷瓶,撥開蓋子倒出一粒。

“望織,拿水來。我這有靈丹一顆,且先給你主子服下。”

望織依言端來水。

伸手接過卻是眉頭一皺,王銀蛾不禁呵斥:“這麽冰,怎麽能喝?”

望織嚇得跪下,眼淚嘩啦得流:“姑姑,我們這是冷宮,每年的柴火都不夠用,而且要聽主院的那位差遣。”

哭哭啼啼的樣子看的讓人惱火,王銀蛾擺手讓她退下,然後掐了個火訣把水溫熱了,再給沈微經服藥。

藥吃下去後,臉色果然好了很多,王銀蛾把剛擦過汗的帕子丟給望織,遂起身道:“好生照顧你家主子。我走了。”

“恭送姑姑。”

偏巧,床上的人兒吃了藥後竟然醒了過來,只是眼神有些迷糊,望著王銀蛾喃喃:“慕光,是你嗎?”

方輕聲哼一聲,力氣不支又暈倒了。

臨走前,王銀蛾再次叮囑望織:“萬不可把我來過的消息告訴任何人。即便你主子問起來,只消說有個好心的婆子會看點醫術,幫了這個忙。”

她與沈微經從來是兩條道上的人,想必沈微經也已有所察覺。

王銀蛾找到那個狗洞爬了出去,狗洞外面連著禁宮,也就是一眾朝廷官員辦公的地方,這下熟門熟路出去更是易如反掌。

剛溜到朱雀大街上,王銀蛾左右環顧,尋思著自己一晚上帶個早間都沒吃過東西,肚子早就餓了,幹脆吃飯後再去找梁月庭他們。

“賣包子,新鮮的肉包子!”

“賣果幹,秋收剛曬的果幹,可甜了!”

冬日裏市場仍是熱鬧非常,尤其是賣吃的攤子生意更是紅火。王銀蛾一手抓著糖炒栗子的紙袋,邊剝殼邊吃,聞見肉香,擠到賣肉包的攤子面前。

“老板,來兩個包子!”

“好呢,十文錢。”

“什麽?老板,你怎麽不去搶錢啊?我看你這包子就我一個拳頭大,怎好意思賣這麽貴!”

俗話說早起吃飯最怕人觸黴頭,這做生意的攤主賠笑說:“這不是今年糧食減產,各種食材物料價格飛地上漲,誒,你不知道前些日子鬧豬瘟,死了很多豬——”

王銀蛾一聽鬧豬瘟,趕緊把手裏裝包子的袋子塞給攤主:“那我不要了。”

攤主一楞,想要再勸。

突然轟隆一聲,所有人擡頭看天,只見雷雲滿天,電光閃爍,龍吟虎嘯般的震顫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吵得人腦殼突突地疼。

王銀蛾痛苦地嘶嚎一聲,竟軟骨頭似地倒下,那袋還剩大半沒吃的栗子骨碌滾了出來。不止她如此,其他的百姓早已倒了一片,一時間哀嚎聲遍城池不絕。

“怎麽回事?”王銀蛾死死盯著天上雷雲,忽然數不清的妖魔鬼怪之類沖天而起,陰測嘶啞的鳴叫,或如萬千嬰孩齊哭齊笑的吟聲,連綿不絕於耳。

“噗!”她吐血了。

這鬼哭狼嚎的聲音有震魂惑心之效,王銀蛾肉體凡胎經受不住此等妖氣威壓,五臟六腑似在上絞刑,腦子也像被人拿個打錘子咚咚狠命地敲擊。

“噗!”又吐一口。

正這時,“轟隆”一聲。嬰孩啼哭的浪潮倏然向四面八方退去。成百上千只妖物伴隨著黑霧向四野沖撞,卻被一個有著金光粼粼的結界擋住了。

紫藍色雷電霍啦劈中結界,妖物黑霧畏懼地向中間一縮,隨即發出哈哈哈的嬰孩般的清脆笑聲。遠方,雷雲之外的天幕陰霾重重,像被人拋了重重黑紗。

腰上的玉簡一陣滾燙。王銀蛾艱難地扒出玉簡,有氣無力:“餵,師父。”

對面是王清源焦灼的聲音:“我方才感應到你心神不穩,可是受傷了。”

“小事。”她深深地呼吸一口,擡眼望向天空中的雷雲,“天上、怎麽回事?”

“陸邢臺騙我們!噗!”

“師父!”王銀蛾大叫一聲,玉簡傳音卻是中斷了。

王銀蛾大驚失色,拳頭握得咯吱作響。

猶記得,王清源曾教過她心神不寧受外界紛擾之際可用清心咒,封閉五識五感。趁著雷電劈得妖魔鬼怪畏縮逃竄之際,王銀蛾強撐起身子,盤腿坐好,運氣通脈,待找到穴位後猛地從乾坤袋裏拿銀針封穴。

自封五感可不是說著玩,輕易能封住的。即便尋常的游俠也難以自封五感,人之所以為人,上氣通達天,下氣通於地,上下循環自得順其自然,常人封閉五感就是逆氣而行,稍有不慎自毀筋脈。

可人在危急關頭,能活命已是大幸,哪裏顧得上筋脈不筋脈。她有預感,要是不及時趕去,恐怕要悔恨終生,因此心裏越發急切焦躁。

待最後一針完全紮進身體裏,王銀蛾猛然吐出一口血來,呼吸急促,灌了幾下氣總算恢覆穩定。

還好只是紮得急了,氣血有些不穩。

這時,雷雲裏又降下一道青綠色的閃電,光是遠遠看著就心神一顫。結界轟然碎裂,萬千金光碎片如流矢射向四面八方,所到之處,火星迸濺,遍結成火。

“啊啊——啊啊啊——”

哭泣,痛嚎,嘶吼,求饒。各種聲音化作淩厲的刀子,飛向她耳中。

娘和哥哥他們在哪裏?王銀蛾心神大動,踉蹌著轉了一圈,目光隨流光箭矢一齊黯淡。

“桀桀桀——”

結界碎了,烏泱泱的黑霧蜂湧逃竄,在城中肆虐而行,哭嚎聲淒厲婉轉,陰惻纏綿,不絕不止。

王銀蛾默念了聲遁身訣,然而一睜眼,絲毫變化都沒有。

哦對,她忘了,自己是個凡人,為了封閉五感自封穴位,氣血不通,自然也用不得法術。

冷眸一轉,顧不得那麽多了,王銀蛾咬牙朝陸府的方向疾奔去。

身體裏被陸邢臺灌入的邪氣正一點點死灰覆燃,宛若藤蔓纏繞著她,滲透入骨。

“砰!”一團黑霧從屋脊掠向她,王銀蛾被砸飛進對面的屋子,撞得眼冒金星。

黑霧似覺得有趣,像蛇一樣,又將她卷起再甩,卷起再甩……

血從額角流下,王銀蛾睜了睜眼,血又流進眼裏刺刺的痛。血和眼淚一樣,都有鹽分嗎?

明明都要快死了,她卻想著無關緊要的問題。一眨眼,眸子已然冰冷如淬冰:“你放了我。”

“我讓你放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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