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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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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上)

8.大婚(上)

不久後,妖族因民憤興起了一場小小的暴動。因天兵天將巡世而過時,“順手”掠走了十名少年與十七名少女。

白藥獨坐,孤憤幾乎撐破他的肺腑,他殺意沸騰,但還更多的人在他身後,一界之主,需要更廣闊的目光來下棋。

便是到了今日,他也從未怨懟過藍禍的抉擇,只因藍禍曾經與他私下裏的一席話。屋外伸手不見五指,境外白藥註視著深夜藍禍榻前跪著的曾經的自己,神情微不可查地一變。

藍禍傷的很重,幾乎去了半條命。

白藥似在出神,良久,他才出聲:“您..為何要我接替大位,藍寄才是最好的人選。”

豈料那儒面細眼的老妖王坐靠看床榻看他,溫言道:“擡起頭來。”

白藥僵硬地擡頭,一張臉讓滿殿珠光失色。藍禍意味深長道:“白藥,你是天生的一段清氣,從盤古開天辟地那日便註定會出落如此顏色。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你行走妖界多年,可註意過他們打量你的眼神了麽?”

他說“他們”。

白藥悚然一驚,後背被汗水浸濕。

他竟然..什麽都知道!

“我不在乎血脈,我只在乎妖族能否盛大。你是把快刀,你的身份更是一張底牌。我給你容身之地,是要你將它帶領走向更好的地步。你若不在妖王的位置,又是神族,藍寄雖與你有少年情誼,可權力是醉人的毒酒,藍寄登基後總有一日要借你身份之由。鎮壓你進不見天日的高墻後,你可明白我的意思?你見過深宮裏那些孌寵,你想變作那樣麽,神鬼不言帝王心術,你敢保證藍寄日後還是當年藍寄?男子心性,哪個不是喜新厭舊,莫說色衰愛弛,便是色不衰愛亦弛!你若落到被棄之如履的地步,那時整個妖族覬覦的目光都會變得光明正大起來。他日你走到那般田地,便明白何為生不如死!白藥,接旨!”

藍禍一身帝王銀鎧擺在桌上。

他句句緊逼,白藥跪在地上身軀止不住發抖。

他想說藍寄不會變作那樣。

但....

他不敢保證。

“接旨!”藍禍怒喝一聲,妖王令已落在白藥掌中。

白藥面如死灰閉眼,一頭叩了下去:“....白藥,接旨”

白藥不懂為何藍禍待他如此好,姑且算作看中他的身份,但他仍然深深地感激著這位老妖王。

白藥思緒飛躍年歲,又回歸本身。

三界之內,到底是誰在做那個挑撥戰火的人。是天界?若是,為何不像當年一樣開戰?難道他們當真是因為怕了妖族,才不動作?

若不是。

那又是誰?

是誰?

是誰....

砰——!

白藥睜眼,竹閣門被人一掌拍開,外頭站著妖族長老。

白藥覆又閉眼,道:“幾位所為何來?”

年紀最大的那個,一指白藥面門,罵道:“狼心狗肺的東西,若非妖族收養你,你焉能有如今風光!現在妖族有難,你身為王,就這麽一味忍讓下去?!”

白藥張目冷視,忍不住道,“我並非一味忍讓,妖界境內,四地已經沒有安全所在。等那個安全屏障找到後,我親自帶兵攻打天界,何為忍讓?”

“哼!說得好聽!”另一人怒目。

白藥冷笑,看著他道:“飛廉長老,戰事緊要關頭,你私下截了往常只需兩珠的洗髓丹大發橫財。我不與你清算,你是不是真以為你清白?剩下的幾個,還需要本王一一點破麽。”

幾人渾身一震。

頓時不敢再多說,暗自退下。

半月一晃而過。

當天族又故技重施時,群情激憤已經壓抑不住了。

“讓白藥出來!!”

“讓他出來,對,讓他給我們一個交代!”

出了宮門,外頭擠滿了人。

白藥面似寒玉,一言不發。他執政後,省略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任由百姓隨時可面見。他沈吟片刻,揚聲道:“再等等,很快就能報仇,再等至多一月...”

“呸!你個吃裏扒外的,你不配做我們的王!我的女兒啊!”

哭嚎震天。

長街道上,擠著許多人,各個目光陰沈。皆盯著白藥,不知是誰砸來了一枚爛掉的橘果。

各人終於有了出氣的洩口。妖皇親衛們怒吼著舉起盾牌,首將攏著白藥單薄的身子,將他往盾內請,“陛下,快躲開!“

“不必了,他們心中有氣,也該發洩”白藥木然站著,任由如潮的惡意潑來。他苦笑著撥開頭頂與胸前的爛葉菜與蔬果皮,道:“諸位,此番尋到容身之處,定然要與天界開戰。我一定為妖族報仇。眼下藍將軍還在尋找適宜居住之地,再等等...再”

“你總是讓我們等,死的不是你的兒女!”

“刀不砍到你身上,你怎麽知道疼,哼!我們不要在這裏與他廢話,我們自己也能報仇!”

不知是誰怒吼一聲,“白藥是天族,他是妖界的叛徒!能戰當戰!”

“能戰當戰!”

四面八方的怒吼,讓白藥有些眩暈。他微不可聞道:“我不是...”

一支淬著碧色的飛箭從人群中射出,誰都沒有反應過來。白藥呆立著沒動彈,是憑空出現的手輕輕捏上它,反腕投射了出去!

人群中一聲慘叫,舉眾嘩然!

“什麽人!”

“..是天族,遮天帝君!”

人群中又有一聲起。

“白藥果然是叛徒,退位!”

“白藥退位!”

人聲逐漸高。

蒼乾負手與白藥並肩而立,諷笑道:“你就是為了這群愚民堅持你那毫無用處的保全論?開戰罷。屆時他們就會明白代價是什麽。”

白藥仿佛吞了黃連,心頭泛起深深的苦澀,他沒有回答,只搖了搖頭,冷冷道:“若非你大庭廣眾出現,他們怎麽會如此?”

蒼乾回過頭來端詳白藥神情,道:“你不像是會在乎這些的人。”

“我在乎”白藥冷眼看著他,“因為我是王,民可載舟,亦可覆舟*,我忘了,你不學無術,天生地化,不懂這些。”

蒼乾一手按在白藥肩頭,帶著白藥轉身來到最高處的屋檐,他腳尖踮在飛檐翹起的高角上,抱臂俯視底下,“我亦是王。你看,你要做好一個王,必然要與他們保持應有的距離。否則你在他們眼裏,沒有威嚴,王者無威無尊,王便非王。”

白藥道:“我不需要”

“可一界之主需要”蒼乾道。

白藥警惕地看著他,“無事不登三寶殿,你來做什麽?”

蒼乾困惑,“你待這些陌生人尚且如此,為何你我相濡以沫數十年,你一絲機會也不肯給我?我從未見過你這樣的人。”

“回你的紫宮,道不同,不相為謀。”白藥背影一頓,回頭道:“相濡以沫這個詞不是這樣用的”

蒼乾原地占了半晌,慢慢道:“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大忙。”

白藥不答。

蒼乾繼而道:“你想改變妖族與天界這場戰爭,我們可以合作。”

“我想不到我與你能有什麽需要事需要合作”

蒼乾伸出一只手指,左右晃了晃,道:“有一件,你眼下最為緊迫之事。白藥,你若想從根本上消弭這場神與妖之間戰爭,只有一個辦法。”

白藥果然腳步生很,再也誇不出半步。

“你有辦法?”白藥下意識問。

“做我的道侶,與我成婚”蒼乾道:“魔界近來不知為何不太平,皆想逃來妖界,我不語開殺戒,你不如與我——”

一柄劍無聲無息橫在蒼乾脖頸下,白藥厲聲,“我還以為你當真有要事,蒼樞,你安敢一而再再而三戲弄於我?”

“我已更名蒼乾了,我並非戲弄…”

“滾!”白藥扔下一字,如風而去。

境外白藥冷眼旁觀這一切,擡手捂上疾跳的心頭,那時隔三千年仍然鮮明的憤怒與被捉弄的羞恥,在他身體裏活了過來。

此回匆匆一面,白藥與蒼乾再碰面時,便是那場大雨。

薄暮蒼茫,藍寄陰冷道:“白藥,等不及了,這世上沒有你口中的天關,我現在認為以殺止殺才是正理。天族橫行無道,他們今日又淩辱我族人,屍身就在你身後。你且轉身看看。”

白藥五臟六腑都在抽痛,回頭,目光仿佛被毒蜂蟄了一口。

那些年輕的孩子,用慘不忍睹已不能形容。

“你認為,我們還要這樣任由他們予取予求而一退再退,是麽?”藍寄一步步走近白藥,站定在他半步之內,眼珠碧藍:“白藥,回答我。我要你的答案。你認為,我們還要再退,是麽?”

“...我”白藥聲音低的聽不清,“那座天關找到了麽?我原初記憶中,一定有天關,可容納所有妖族中人。”

“白藥,”藍寄憐憫地看著他:“人族腹地之後,是一片海,我從未告訴你。那裏沒有你說的天關。我一直在找毫無戰火硝煙之地,像杏花村那樣。但是沒有,你何時才能接受現實,杏花村已經消失了,你循著記憶,想要找到的太平桃源原本就是可望而不可即,我現在就告訴你,那些沒有了。從人族到妖族,八千裏地山河,大半是赤紅焦土。”

藍寄站在一片昏紅的落日餘暉裏,雙目闐滿血絲,似快意又非快意,“白藥,開戰。”

“一定有的...重巒疊嶂之地,萬重錦繡屏風合圍,我記得。”白藥垂頭喃喃自語。藍寄目光幾乎迸出恨意,握上他的肩,“開戰!!”

“再等等....不能,我的預感從未出過錯,你不能這時開戰,妖族會徹底亡國”白藥痛苦道。

藍寄松了手:“是麽,我不信。”

他重重地撞開白藥,走了。

十日後,天兵下巡,故技重施。他們吃幹抹凈嘴,在半道被藍寄截住。道中屍體約莫三百數,這妖界的大將軍道:“你們屠凈我王故鄉,此仇勢不能忍,留一人性命回去,告訴帝巽,該開戰了。”

“你胡說八道!這絕非我們...”

亮光一閃,這插嘴的天兵已被劈做兩半。

藍寄眉間沈著雪夜般的陰寒,眼珠卻泛著殘忍又興奮的紅,他再次舉刀一揮,暢懷笑道:“諸位,開戒了!”

魔兵嘯叫,脫籠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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